在王都圣保罗亚,无论少年还是老者,每个见过她的男性都这么说。
布劳顿在过去从没有见过安格丽塔,但相关的传闻却早已灌满耳朵。
盛放在王都的玫瑰,最美的交际花。
他本以为这样评价的对象应该是妖娆的女性,对比一下就是妲己、杨玉环那种,能让君王不早朝。又或者柔媚的如同上辈子网上那些无数滤镜美颜后的网红。
但出乎他意料,从马车上走下的女子穿着白色如睡莲一般的衣裙,衣裙衬着的并非符合这个时代大多数男性审美的前凸后翘的夸张身材,她有些纤细,也有些单薄。
明明穿着华贵,却让人觉得有些冷清了。
头戴着装饰羽毛的礼帽,垂下的面纱导致无法看清容貌。
安格丽塔的裙子很长,一直垂到了地面,但她脚步却很轻快,似乎完全不受到这样装束的影响。就象一只百灵在草地上轻快的踱了几步就来到了男士们面前。
“安格丽塔小姐,这就是我的弟弟布劳顿。”西奥多开口道。
他为自己的弟弟,与长辈决定的准弟妹作了介绍。
“贵安,布劳顿先生。”
无论心中有怎样的想法,面对礼节的问候,布劳顿当然给予了回礼。
安格丽塔摘下了礼帽,露出了面纱下的容貌。
女孩看着比十七岁的布劳顿还要年轻一些,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
布劳顿真没想过,艳名王都的安格丽塔小姐会是这个样子。在他原本浮于脑海的印象中,安格丽塔小姐应该是小仲马的《茶花女》中的玛格丽特,又或者是哈代笔下的苔丝那样。
但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更象是躲在图书馆层层书海之中梳着双股辫的文学少女。她微笑着,就如点点细雨打入古城幽静的小巷。
恬然,安静。
只有一句评价是对的,安格丽塔确实是美人。
“布劳顿,希望你已经安排好了午宴,不至于让做客的安格丽塔小姐挨饿。”
哥哥的声音让布劳顿收回了稍稍飘忽的思绪。
他承认自己稍稍被惊艳了一下,但对于这份所谓的婚约他依然会拒绝。安格丽塔风评中的艳名都是真实的,他可没有绿帽情结。
这不困难,只要将安格丽塔当做普通做客的客人就好。
午宴当然准备好了,点缀了新鲜芦笋的煎鸡蛋作为前菜,后厨用西红柿煮了河鱼,主菜是今天凌晨就开始做的用红酒慢炖的鹿肉。
主菜是杜伯维尔夫人做的,她的手艺确实不错。
“我没有为你们举办酒会,我想家宴更轻松一些。”
米卡利斯曾提议布劳顿举办酒会,以布罗克赫斯特之名,邀请德森郡的名流贵族们一同前来。以隆重的场面来表达对新晋子爵的尊敬。
很热闹,也是贵族生活的常态。
对于他的主人布劳顿来说,好处是能够借用西奥多少爷这位新晋郁金香骑士的名望来扩充自己的交际圈。
想必西奥多少爷对被亲弟弟蹭名声也不会介意。
在贵族之间,狐假虎威是常有的事,更别说那确实是主人的亲哥哥。
但被布劳顿否决了。
他不喜欢这样的麻烦事。另外,布劳顿也没有扩充自己交际圈的想法。
真的需要的交际圈,他也不会选择在这群醉生梦死的贵族之中。
看得出,西奥多也确实更喜欢这样。自从被国王陛下亲封骑士之后,各种酒会已经让他颇为抵触。家宴就很不错。
“说起贵族,布劳顿,我听说你最近和卢克伯爵家的克劳斯接触了?”
没想到西奥多会这么问,布劳顿愣了一下。想起那个非凡者的‘秘网聚会’,他稍稍有些心虚。
可是他和克劳斯也仅仅就见了那一次,之后对方虽然在秘网上有留信,但线下没有再和自己接触过,远在圣保罗亚的哥哥不应该知道才对。
但他立刻想到了米开罗。
那个叛徒……
西奥多没有解释自己的情报来源。
“布劳顿,你已经成年了,当然有交际的自由,我不会介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交一些真心友善的朋友,和不三不四的家伙保持一些距离。”
“不三不四?你是说克劳斯?”
布劳顿没想到西奥多会给克劳斯这个评价。他的哥哥竟然也认识克劳斯吗?
“总之,如果你想要结交一些上层人士,我可以为你牵线。西奈德侯爵和我有一些私交,他可以保护你酒庄的生意,或者你想要从政?我可以将你介绍给斯图卡特郡守,给你在德森郡的官方部门安排职位。市政厅的书记官就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
“总之,克劳斯他不是什么好人,少和他来往。”
一位侯爵,一位郡守,在西奥多口中都可以轻易接触。如果是几个月前布劳顿一定会以为西奥多在吹牛。
但他现在大概知道了一名封号骑士在王国的地位,知道西奥多说的都是他切切实实能做到的。
西奥多对克劳斯的劣迹不愿再多说,这让布劳顿有些猜测。
他说的‘不是好人’,是因为对方非凡者的身份?
还是说,西奥多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不希望让自己接触非凡。
可惜,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圣术,虽然只是一环圣术,但至少已经踏上了超凡之路。西奥多的提醒已经迟了。布劳顿心里有些窃喜的想到。
不过既然提到这个,原本想要西奥多将父亲书房中的那本《圣巴尔德语》的书籍送给自己的,现住说不出口了。
圣巴尔德语是撬动神秘的语言,此时再提,西奥多定然会怀疑自己已经学习了圣术的事。
算了,这书也算不上稀有。至少在教授那里应该能买到‘电子版’。
想到这些,布劳顿也就放松了心情,他拒绝了哥哥让他去官方入职的建议,安心开始享用午餐。
鹿肉炖的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味。
见布劳顿无心在官场上发展,也不想认识什么侯爵。对此西奥多没有勉强。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煮烂的西红柿,状似无意的开口。
“布劳顿,听说你之前遇到了海盗劫持,还遇到了地震和飓风?”
布劳顿停下了叉子,看向餐桌对面正在和餐食纠缠没有抬头的哥哥。这是试探?
“是的,运气真糟糕。”
没想到西奥多根本没有继续试探的打算,他只是认真的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简爱也在享用她的午餐。不过此时的她正坐在飞驰的马车上。所以能当做午餐的也只有白面包。
而对于罗沃德学校的孩子们来说,白面包已经足够奢侈了。
坐在对面座位的莉丝修女看着女孩,她不明白,凯文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提议将女孩纳入教会的编外线人,以此可以免于消除记忆,这已经够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她原以为小姑娘会拒绝,这样危险的一个世界只要经历过谁都会害怕才对。
只要消除记忆,就能回去正常的世界之中,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是女孩却坚持不想失忆。
“我不想失去记忆,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可是你不害怕吗?”
那个盛开鲜花山谷的梦境不提,或许女孩根本不明白荒神意味着什么,可是之前霜狼的袭击,她是真真正正的目击者。
人对于魔物的恐惧不在于是否有勇气,那是客观影响生理,不可避免的。
只要保留那份记忆,她就等于被标记了。霜狼虽然因为狼王的死亡暂且退回了遗忘之森,可是一旦选出了新的狼王,就有可能卷土重来。
届时女孩会是霜狼最明确的目标。
所谓线人,几乎等同是诱饵。所以在莉丝看来,简爱根本没有如此选择的道理!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其实简并没有想的太复杂。
她看着手中只有草图的画纸,颠簸的马车上无法继续作画,所以她只能以心作画笔,勾勒着一笔一划。
自出生以来的记忆中,她很少被人尊重过,也从不曾被任何人重视。
她将与海伦?彭斯的关系视作患难以共,而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有布劳顿先生愿意给她尊重。在她十多年灰暗的人生中,见到的唯一的一抹光亮。
她不想失去这份记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