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飞机降落在开罗时,林宴通过舷窗看到了那东西。
吉萨高原上空,悬着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旋涡。它不是云,不是光,是时间的伤口。旋涡边缘缓慢旋转,内部深不见底,偶尔闪过一些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像巨大的齿轮,又象某种古老机械的投影。
最诡异的是旋涡下方的金字塔。
胡夫金字塔,那座矗立了四千五百年的巨石建筑,正在呼吸。
不是比喻。它真的在膨胀和收缩,象一颗巨大的石头心脏。每一次“心跳”,塔身的巨石就微微移位,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整个高原在呻吟。
“读数完全疯了。”。。”
陈默系紧安全带:“所以我们现在要走进一个会呼吸、会变速、重力还乱跳的石头山?”
“还要加之时间裂缝和一群戴乌鸦面具的疯子。”林宴补充,“听起来象度假。”
陈默瞥他一眼:“你幽默感进步了,但时机很烂。”
飞机在距离金字塔五公里的临时跑道降落。埃及军方已经封锁了整个局域,但他们的封锁定在物理层面——对时间异常无能为力。几个士兵站在警戒线后,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个旋涡,手里的枪像玩具。
时序管理局在当地的特工——一个叫哈桑的埃及人——开车来接他们。他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左眼有道疤,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三天前开始的。”哈桑开车穿过封锁线,眼睛不时瞟向天空的旋涡,“先是小型地震,但震源在……时间层?我们不懂。然后那个东西就出现了。”
他指着旋涡:“一开始只有十米宽,现在你们看到的,三百米。它在长大,每小时扩大百分之五。按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会复盖整个开罗。”
“时之鸦在哪?”陈默问。
“金字塔内部。”哈桑表情凝重,“我们的无人机拍到了影象——至少三十个穿黑袍戴面具的人,在金字塔内部活动。他们好象知道怎么在时间异常里行走,不受影响。”
车停在距离金字塔一公里的观察点。这里已经搭起了临时指挥帐篷,各种仪器嗡嗡作响。
林宴落车,第一时间开启时间感知。
然后他差点跪下。
2
声音。
不是一种声音,是所有声音。
四千五百年。
胡夫法老的加冕仪式,工匠敲击石块的叮当声,祭司的吟唱,工人的号子,骆驼的嘶鸣,战争的喧嚣,考古学家的惊叹,游客的喧哗,风的低语,沙的流动,时间的磨损……
所有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响起过的声音,所有即将在这里响起的声音,所有可能在这里响起但从未实际发生的声音——
全部叠加在一起。
像把整个交响乐团塞进他脑子里,每个乐手都在演奏不同的曲子。
“林宴!”陈默扶住他,“怎么了?”
“声音……太多……”林宴按住耳朵,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进来的,是直接作用于时间感知,“金字塔在……回放历史……还有未来……”
他努力集中,尝试筛选。
在声音的洪流中,他听到了目标的声音。
时之鸦的合唱,整齐,狂热:
“门已现形,钥匙就位,归零将至。”
还有另一种声音。
更古老,更庄严,像巨石摩擦的低语:
“守卫者沉睡……入侵者唤醒……平衡将破……”
那是金字塔本身的声音。
或者说,是建造金字塔的那些人留下的时间印记。
“我需要适应一下。”林宴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时间感知的“音量”,把那些背景噪音调低,只保留当前时间点的关键信息。
几分钟后,他终于能站稳了。
“金字塔里有东西醒了。”他对陈默和白夜说,“不是时之鸦,是更古老的东西。守卫者。他们在守卫……一扇门。”
白夜调出金字塔的扫描图:“传统考古学认为金字塔是陵墓,但我们的时间探测显示,胡夫金字塔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天然洞穴,是人工建造的,但建造时间比金字塔本身还早。”
她放大图象:“空洞的中心,有一个强烈的时间能量源。读数……是福岛黑色水晶的一百倍以上。”
“那就是时之鸦的目标。”陈默判断,“他们要打开那扇‘门’,不管门后是什么。”
哈桑走过来,递给他们三套新的防护服:“古埃及特制版。金字塔内部有时间诅咒——不是迷信,是真实的时间陷阱。这些防护服能提供基础保护,但效果有限。进去后,自求多福。”
林宴接过防护服。这套是沙色的,表面有象形文本般的纹路,在光下微微反光。
系统提示:
【检测到古埃及时间防护技术】
【正在同步……发现兼容性模块】
【警告:防护效果随时间衰减,预计有效时长:4小时】
四小时。
他们有四小时,进入会呼吸、会变速、重力乱跳、还有守卫者和疯子的金字塔,阻止一场可能毁灭世界的时间灾难。
听起来很充足。
3
入口不是游客走的那个。
哈桑带他们来到金字塔北侧,一块看起来和其他巨石无异的石壁前。他按下一个隐藏的按钮——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管理局三十年前发现的秘密信道。”哈桑说,“直通地下空洞。但警告你们:这条路……很怪。”
“有多怪?”陈默问。
“你走进去就明白了。”
他们打开头灯,进入阶梯。
第一步踏下,林宴就明白了“很怪”是什么意思。
阶梯的每一级,都在不同的时间流速里。
第一级:正常。
第二级:时间加速2倍,他踩上去时差点因为动作太快而摔倒。。。
第五级:时间循环,他在这一级上重复了三次抬脚动作才突破。
而且重力也在变。一会儿轻得象月球,一会儿重得象木星。
“这他妈是楼梯还是刑具?”陈默骂骂咧咧,他刚在时间循环级上卡了五秒。
“古埃及的时间祭司设计的防御系统。”白夜分析着数据,“只有懂得时间规律的人才能通过。但设计者没想到几千年后,会有人带着现代防护服硬闯。”
他们像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地往下走。
大约下了五十级,阶梯突然消失。
他们站在一个平台上,面前是——虚空。
不是黑暗,是纯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绝对的“无”。
但在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座桥。
石桥,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桥身布满裂纹,看起来随时会塌。
桥的另一端,隐在虚空中,看不见。
“扫描显示桥是实体。”白夜说,“但虚空……不是空间概念。是时间真空,所有时间流在这里被抽干了。掉下去的话,不是摔死,是‘从未存在过’。”
林宴的时间听觉捕捉到了桥的声音。
很微弱,像垂死者的呼吸。
“桥在求救。”他说,“它被时之鸦破坏了。他们在桥身上刻了什么东西,在腐蚀它的时间结构。”
“能修复吗?”陈默问。
“需要纯净的时间能量……我试试。”
林宴伸出手,将手腕徽记对准桥身。徽记亮起蓝光,射出一道温和的能量束——这是他债务清零后,系统解锁的“时间修复”基础功能。
能量束照在桥上,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但就在这时,虚空对面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从桥的另一端传来。
4
第一个乌鸦面具人出现在桥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七个,排成一列,站在桥的另一端,看着他们。
“时序管理局。”领头的面具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你们总是来晚一步。”
“那得看‘一步’是多长。”陈默举枪,“如果是一千年,那我们确实来晚了。如果是现在,我觉得刚好。”
面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幽默。但幽默救不了你们。门已经半开,钥匙已经插入,只等最后转动。你们阻止不了归零。”
“什么钥匙?”林宴问。
面具人看向他,面具下的眼睛闪着紫光:“你。时间共鸣体。你是最后的钥匙碎片。林远山把钥匙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女儿,一份留在自己体内,还有一份……藏在了血脉里,等合适的宿主觉醒。”
他向前一步,踏上石桥。
桥身剧烈摇晃。
“你妹妹的时间印记是门锁,你祖父的时间内核是门轴,而你的共鸣体……是门把手。三者合一,时间之门才会完全开启。”
林宴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时之鸦一直都知道他。
所以福岛的遭遇不是偶然。
所以他们来埃及,不只是为了阻止时之鸦,更是因为时之鸦需要他在这里。
“你们想让我开门?”林宴握紧时间刃。
“不,我们需要你成为门。”面具人说,“活体时间门,连接现世与时之心的信道。这是无上的荣耀,林宴。你将不再是人,将成为时间本身的一部分,永恒,不朽。”
典型的邪教话术。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用你的尸体。”面具人轻描淡写,“死的时间共鸣体效果差一些,但足够开门了。所以,你自己选:自愿成为神,还是被迫成为材料?”
陈默开枪了。
时间锁定弹射向面具人。
但子弹在飞到桥中央时,突然减速,停住,然后反向飞回,速度比发射时还快。
陈默侧身躲开,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穿了他身后的石壁。
“时间反转场。”白夜快速分析,“他们在桥上设置了局部的因果反转。任何攻击都会原路返回。不能远程攻击,只能近战。”
“那就近战。”林宴踏上石桥。
桥身摇晃得更厉害了。他能感觉到脚下石头的“痛苦”——它在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股是时之鸦的腐蚀,一股是他的修复。
“林宴,别冲动!”陈默喊。
“没时间了。”林宴没有回头,“四小时防护,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而且……”
他看着对面的七个面具人。
“他们需要我活着开门。这是个机会。”
他向前走。
第一步,时间反转场开始作用。他感到自己的动作在被“回放”——抬起的脚想落回原地,呼吸想倒流,心跳想反向。
但他身上有时间悖论。
闭环的力量与反转场对抗。
他的动作卡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面具人惊讶:“你抵消了反转场?”
“我有经验。”林宴说。他想起了切尔诺贝利,想起了时之吞噬者对悖论的恐惧。
他走到桥中央。
对面七个面具人同时拔剑——不是金属剑,是凝固的时间能量形成的刃,紫黑色,边缘在吞噬光线。
“最后一次机会,林宴。”领头面具人说,“添加我们,见证时间归零的新生。”
林宴举起时间刃。
刃锋亮起蓝光。
“我见过时间归零的样子。”他说,“在切尔诺贝利,在福岛。那不是新生,是毁灭。我不会让你们再这么做。”
面具人叹息。
“那太遗撼了。”
七人同时冲来。
5
桥上战斗是噩梦。
桥身只有一米宽,下方是时间虚空,掉下去就是彻底消失。动作不能太大,否则会失去平衡。还要对抗时间反转场的馀波——虽然被林宴抵消了大半,但仍会偶尔让动作卡顿。
七个面具人显然训练有素。他们不是各自为战,而是配合默契,象一个人有七个身体。一人攻击,一人防御,一人干扰,四人随时准备补位。
林宴的时间刃与紫黑的时间刃碰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每次碰撞,他都感到时间能量的冲击,像被高压电击中。
但他也在学习。
时间听觉让他能预判攻击——面具人的时间流有微小的波动,先于动作。因果视觉让他能看到攻击的“线”,找到最薄弱的连接点。
而且,他在桥上有优势。
桥在帮他。
每次他脚步不稳时,桥面会微微隆起,托住他的脚。每次面具人攻击时,桥会在关键时刻轻微震动,打乱他们的节奏。
桥在反抗时之鸦的腐蚀。
“这破桥有意识?”一个面具人骂。
“古埃及时间祭司的造物。”领头面具人冷静分析,“用数千年的时间印记赋予了基础智能。但它撑不了多久——继续腐蚀!”
他们改变战术。四人继续围攻林宴,三人开始用时间能量腐蚀桥身。
桥开始惨叫。
不是声音,是时间层面的哀鸣。林宴能“听”到它的痛苦,象一个人的骨头被慢慢碾碎。
“不……”
林宴爆发。
时间回响攻击。
他将闭环的悖论感转化为声波,以自己为中心爆发。
七个面具人同时僵住。他们的时间虚化状态开始紊乱,身体在不同时间点间快速闪铄。
林宴趁机攻击。
时间刃连续挥出,击中三个面具人的胸口。紫黑色的时间能量从伤口喷出,他们惨叫后退,差点掉下桥。
但领头面具人抗住了。
他撕开胸口的黑袍,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个镶崁在胸口的黑色水晶,和福岛那个很象,但更大,更黑暗。
水晶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林雨薇的脸。
她在水晶里,闭着眼睛,象在沉睡。
“妹妹……”林宴愣住。
“她的一部分在这里。”面具人抚摸水晶,“我们捕获了她的一个时间碎片。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当钥匙的一部分了。”
水晶里的林雨薇,睁开了眼睛。
6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
没有神采,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紫色光芒。
“哥哥……”她开口,声音机械,像录音,“开门……我需要你开门……”
“雨薇,醒醒!他们在控制你!”
“开门……一切就结束了……痛苦就结束了……”她伸出手——不是实体的手,是从水晶里伸出的能量手,伸向林宴,“跟我一起……去时间的尽头……”
能量手触碰到林宴的胸口。
瞬间,记忆洪水般涌入。
不是他的记忆。
是林雨薇的记忆。
1975年,实验室,她躺在实验台上,父亲林远山温柔地说:“别怕,雨薇,很快就会结束。”
然后是撕裂感——时间被强行打开的感觉。
然后是黑暗——五十年的封印。
然后是碎片——意识碎成无数片,散落在时间线里。
然后是痛苦——永恒的痛苦,无法死亡,无法解脱。
“哥哥……帮我……”记忆里的林雨薇在哭泣,“结束这一切……不管用什么方式……”
林宴被这些记忆淹没。
他看到她经历的每一个瞬间,感受到她五十年的孤独和痛苦。
面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感受到她的痛苦了,对吗?添加我们,打开门,时之心会治愈一切。你妹妹会恢复,所有时间伤痛都会消失。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听起来很诱人。
结束所有痛苦。
治愈所有伤痕。
让时间变得完美。
但林宴从记忆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些记忆深处,林雨薇被封印前的最后一刻,她对自己说: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听见我声音的人……告诉他……不要开门……门后的不是救赎……是更大的囚笼……”
那不是时之鸦篡改的记忆。
是她自己,在意识最深处留下的警告。
林宴睁开眼睛。
“她说不。”
面具人愣住:“什么?”
“我妹妹说,不要开门。”林宴抓住胸口那只能量手,用力一扯,“而且,我讨厌别人用我家人的脸骗我。”
能量手被他扯断,化作光点消散。
水晶里的林雨薇影象开始扭曲,消失。
面具人后退,胸口的水晶出现裂纹。
“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听的不是你让我听的部分。”林宴举起时间刃,“我听的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他冲向面具人。
这次,他的攻击带着某种决绝。
时间刃刺入黑色水晶。
水晶炸裂。
7
爆炸的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掀飞。
林宴抓住桥栏杆,勉强没掉下去。七个面具人有三个直接掉进虚空,消失。另外四个抓住桥身,但桥正在崩塌——水晶爆炸加剧了腐蚀。
“桥要塌了!”陈默在对面喊,“林宴,快回来!”
但林宴看向桥的另一端。
爆炸炸开了那边的虚空,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超出想象。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星图和时间符号。,有一个祭坛——
不,不是祭坛。
是一个门框。
用某种黑色石材雕刻的门框,十迈克尔,五米宽。门框上刻满了象形文本和几何图案,林宴一个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它们的时间含义。
门框中间,不是门板,是一个旋转的暗金色旋涡。
和天空那个一样,但更小,更稳定。
这就是时间之门。
已经半开。
门框周围,站着至少二十个乌鸦面具人。他们围成圆圈,正在吟唱。吟唱声中,门框上的文本在发光,旋涡在缓慢扩大。
而在门框正前方,跪着一个人。
一个没戴面具的老人,白发,瘦削,穿着简单的白袍。他双手捧着一个东西——
一个沙漏。
但沙漏里的不是沙子,是流动的时间能量。金色的在上层,紫色的在下层,正在缓慢交换。
“时之鸦的首领。”白夜通过通信器说,声音带着震惊,“代号‘拉之眼’,真实身份未知。传说他已经活了三百年,一直在查找时间之门。”
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异色的——一金一紫,像沙漏里的两种能量。
他看向林宴。
目光接触的瞬间,林宴感到时间停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止。
桥的崩塌停止了,虚空不再流动,面具人的动作凝固,连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他和老人能动。
“时间共鸣体。”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像祖父在讲故事,“林远山的孙子。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林宴问,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思想直接交流。
“我是时间的守护者,也是时间的罪人。”老人说,“三千年前,我是埃及的时间大祭司,赫米斯。我发现了时间的秘密,打开了第一扇门……然后看到了时之心。”
他的异色眼中闪过痛苦。
“时之心不是救赎,是考验。它展示给我看时间的本质——无限的可能性,无尽的痛苦,永恒的重复。我疯了,想摧毁时间,从头开始。于是我创立了时之鸦,查找归零的方法。”
他抚摸沙漏。
“但我错了。时间不能归零,只能平衡。就象这个沙漏,金与紫,秩序与混乱,过去与未来,必须共存。但我的追随者……他们误解了我的本意。他们要的不是平衡,是毁灭。”
他看向那些凝固的面具人。
“我已经控制不了他们了。他们用你妹妹的碎片,强行开门,要召唤时之心降临——但他们不知道,时之心不会降临,只会吞噬。它会吞噬这个时间线的一切,然后查找下一个。”
老人站起来,走向林宴。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我要纠正我的错误。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完全的门需要三把钥匙:你妹妹的时间印记,你祖父的时间内核,你的共鸣体。但他们只有你妹妹的碎片和你祖父的一部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共鸣体的自愿献祭。”
老人停在林宴面前。
“如果你自愿走进门,用你的共鸣体稳定门内的时空乱流,我可以逆转仪式,把门关上。但你可能会被困在门内,永远出不来。”
他顿了顿。
“或者,你可以转身离开,让门完全打开,时之心吞噬一切,然后我们所有人一起死。”
没有第三个选项。
林宴看向身后的陈默和白夜,他们还凝固在时间停止中。
看向桥下崩塌的虚空。
看向门框前那些狂热的面具人。
然后他想起林雨薇记忆里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开门……但如果有必要……就把它永远关上。”
他看向老人。
“我该怎么做?”
8
时间恢复流动。
桥彻底崩塌。
林宴和剩下的四个面具人一起往下掉。
但老人——赫米斯——举起沙漏。
沙漏反转。
下落停止。
他们悬浮在半空,缓缓降落到地下空间的地面上。
面具人们落地后立刻围上来,但赫米斯一挥手,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他们隔开。
“退下。”他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仪式由我亲自完成。”
“可是,拉之眼大人……”一个面具人想说。
“我说,退下。”
面具人们不甘心地后退,但没有离开,围成一圈看着。
赫米斯带着林宴走向门框。
旋涡在旋转,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林宴能感觉到门后的“东西”——不是实体,是概念。时间的源头,万物的始终,无限的可能与终结。
时之心。
它在呼唤他。
“走进去。”赫米斯说,“用你的共鸣体稳定门内的乱流。我会在外面逆转仪式。当门开始关闭时,我会给你信号,你立刻出来。”
“如果出不来呢?”
“那就成为门的一部分。”赫米斯坦然,“用你的存在,永远封印这扇门。这是时间祭司的宿命——我们打开门,我们也要负责关上它。”
林宴走到门框前。
旋涡离他只有一米。
他能看到门内的景象——不是景象,是信息。无数时间线像树根一样蔓延,每个分支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有的世界美好,有的世界残酷,有的世界已经死亡,有的世界尚未诞生。
时之心就在所有时间线的交汇处。
它是一个光点,纯粹的白,没有任何杂质。
但那个光点,在饥饿。
它想吞噬更多时间线,想成长,想成为唯一的真实。
时之鸦想召唤的就是这个。
但他们不知道,召唤来的不是神,是掠食者。
林宴深吸一口气,踏入门框。
9
进入旋涡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信息的洪流。
林宴感到自己在解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分裂,意识碎成亿万片,每一片都在经历不同的时间线。
他看到自己成为画家,死在文艺复兴时期。
他看到自己成为士兵,死在二战战场。
他看到自己成为宇航员,死在深空。
他看到自己成为普通人,死在病床。
无数个林宴,无数种人生,无数种死亡。
然后所有碎片又重组,变回他自己。
时之心在他面前。
那个光点,现在看起来象一颗心脏,在缓慢搏动。每次搏动,就有新的时间线从它延伸出去,也有旧的时间线被它吸收。
它注意到了林宴。
“共鸣体……”?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不是语言,是概念的直接传达,“完美的材料……添加我……成为永恒……”
“不。”林宴说,虽然他没有嘴,“我是来关上门的。”
“愚蠢……门是信道……关上门你就被困在这里……永远……”
“那就永远。”
林宴展开自己的时间共鸣体能力。
不是攻击,是歌唱。
唱出时间的矛盾,时间的循环,时间的悖论。
唱出1978年和2023年的闭环。
唱出林雨薇的囚禁和林远山的牺牲。
唱出切尔诺贝利的痛苦和福岛的伤痕。
唱出所有被时间伤害的人的声音。
时之心开始波动。
它不喜欢这种声音。太复杂,太矛盾,太……人性。
它想要纯粹的时间,干净的能量,没有杂质的永恒。
而林宴带来的,是混乱的,纠缠的,充满情感和痛苦的,人性的时间。
“停下……”?时之心第一次表现出类似情绪的东西——厌恶,“污染……你在污染我……”
“不,”林宴继续歌唱,“我在提醒你,时间是什么。时间不只是能量,不只是线。时间是生命,是记忆,是选择,是错误,是救赎,是一切。”
他的歌声在门内回荡。
门框外的赫米斯感应到了。
老人开始吟唱古埃及的咒文,手中的沙漏疯狂旋转,金色和紫色的能量混合,注入门框。
门框开始震动。
旋涡开始收缩。
“林宴!”赫米斯的声音穿透门框传来,“现在!出来!”
但林宴出不去了。
时之心用时间线缠住了他。
“你留下……成为我的养分……”
林宴挣扎,但时间线越缠越紧。
他看到门外的景象——陈默和白夜在冲击屏障,想救他。面具人们在欢呼,以为仪式要成功。
他看到赫米斯在吐血,老人在用生命能量逆转仪式。
他看到门在缓慢关闭。
但他被困住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时之心,不是赫米斯。
是林雨薇。
“哥哥……抓住我的手……”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林宴。
不是一只手。
是无数只手。
来自不同时间线的林雨薇碎片,同时响应,同时伸出援手。
“我们带你回家……”
无数只手用力一拉。
时间线断裂。
林宴被拉出时之心的束缚,抛向门框。
10
他飞出旋涡,摔在地上。
几乎同时,门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
关闭了。
旋涡消失,门框变成普通的黑色石头,上面的文本暗淡无光。
寂静。
然后面具人们爆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门!门关上了!”
“拉之眼!你背叛了我们!”
赫米斯跪在地上,手中的沙漏已经破碎。他抬起头,异色眼暗淡无光。
“不是我背叛了你们……”他轻声说,“是时间选择了平衡。”
他看向林宴,微笑。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风化,像千年的纸张,碎成粉末,随风消散。
三百年的人生,就此终结。
面具人们疯了。他们冲向林宴,要杀了他。
但陈默和白夜已经突破了屏障。
战斗再次爆发。
这次,面具人失去了首领,失去了目标,只剩疯狂的愤怒。他们战斗力下降,很快被制服。
最后一个面具人,在倒下前,摘下了面具。
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有泪痕。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她哭着说,“时间已经腐烂了……只有归零才能拯救……”
然后她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倒下,死亡。
战斗结束。
地下空间一片狼借。
门框静静立在那里,但已经无害。
林宴爬起来,走到门框前,伸手触摸石头。
冰冷,普通。
“它还会再开吗?”陈默问。
“只要有钥匙,就有可能。”白夜说,“但三把钥匙……林雨薇的碎片应该消散了,林远山已经消失,林宴的共鸣体……”
她看向林宴。
林宴感到自己体内的变化。
时间共鸣体能力还在,但减弱了。好象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门内,和时之心纠缠。
“我还行。”他说,“但门应该暂时安全了。”
他们离开地下空间,回到地面。
天空的旋涡正在消散,象雨后的云。金字塔停止了“呼吸”,恢复了正常的沉默。
危机暂时解除。
但林宴知道,时之鸦不会就此消失。
他们的疯狂理念还会吸引新的追随者。
而时间之门……只要存在,就可能再次打开。
回程的车上,林宴看着窗外的金字塔,越来越远。
他脑子里回响着时之心的声音,回响着林雨薇的呼唤,回响着赫米斯最后的微笑。
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时之心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当所有时间线走到尽头……当最后的选择来临……”
那不是威胁。
是预言。
而林雨薇的声音,也留下了一句:
“哥哥……来找我……在我的时间线……在一切的开始……”
一切的开始。
林宴看向东方,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
新的时间线。
而他,还欠妹妹一个救援。
“陈哥。”他说。
“恩?”
“下一个任务,我想申请搜寻林雨薇的所有时间碎片,把她从封印里救出来。”
陈默看了他很久。
然后点头。
“我会和局长说。”
车驶向机场。
金字塔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后。
但时间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林宴知道,他的旅程,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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