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廷兰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未免把日本人想得太弱了。咱们都是跟鬼子打过仗的人，也不用遮着掩着。
小鬼子天上有飞机，海里有军舰，地上有坦克大炮，小鬼子又个个都疯子一样悍不畏死。
你们八路军有什么？你八路军除了作战勇敢之外，连枪炮都不能造吧？”
“看来武团长对我们八路军很关心啊，连八路军的现状都如此了解。
你说的没错，别说八路军，整个中国的军工生产能力和工业实力，比小日本都差了不少。
但是，中国并非没有优势，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是鬼子的好多倍。
小鬼子毕竟是小岛国，不仅面积小，而且资源十分匮乏，它的工业体系想运转起来，没有外来资源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小鬼子侵略我们的原因，它的物资实在是太匮乏了，需要掠夺中国的资源和财富。
所以，只要我们奋起抵抗，用蚂蚁搬家的方法，一直袭击鬼子、骚扰鬼子，让它无法安安稳稳的掠夺中国财富，还不遭受断损失，这个看似强大的日军，早晚会被彻底消灭。”
对于程万的这一番信心百倍的解释，武廷兰未置可否。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肯定，反而岔开了话题：
“你也不用给我讲这么多大道理。
我14岁就出去闯荡了，根本没读几天书，也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只知道，在我最苦最难最累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人帮我。我有的一切都是我靠着我一点一滴、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这么多年，我早就明白了：你要是弱，他就往死里欺负你；他不会因为跟你一个国、一个民族就会手软，反而欺负得更狠。
人想要站稳，想吃香的喝辣的，就得够狠，就得坚决地打回去。
我有了今天，因为我有上千个兄弟，我够狠。
我活了40多年，你和文斌口中的官府从来没有帮过我，反而总是想在头上刮一层油，甚至往死里欺负我们。
你和文斌都指责我不该当汉奸。是，你们说的也对，当汉奸毕竟名声不好听，被人戳脊梁骨。
但是，我打鬼子的时候，也没有人帮我啊！那些有权有势有财的人，怎么不见他们把家里老底儿都用在打鬼子上面？
所以，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我这个人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够强够硬，才能不受欺负。卡卡暁说枉 首发现在鬼子强，我就只能听鬼子的，名声差一点也没办法。”
“武团长，你真的这么想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不在乎名声，你的儿子、你的子孙后代也可以不在乎吗？”
这句话堪称绝杀，直接让武廷兰沉默下来。
他这半生，最骄傲的，除了自己一刀一枪打下的地盘外，就是自己的大儿子武文斌了。
武文斌从小就十分聪颖，而且听话孝顺，读书始终都是最优秀的。为此他一路供他读书，还把孩子送到北平念大学。
如果不是战乱，他甚至计划将大儿子送到国外长长见识。
在他的心目中，随着年纪的增大，他的一切，包括他拥有的上千人队伍，都要给儿子的。他的大儿子就是他最大的骄傲。
但是，他从小为之骄傲的大儿子，却出现了令他陌生的变化。
先是不声不响地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延安，后来又加入了八路军。这一切大儿子都没有跟他商量过。
儿子前几天回家时，他还质问过。文斌给他的答复是：他怕父亲不答应。
武廷兰自己也想过，如果儿子跟他商量，他会不会答应呢？
结果他的结论跟儿子一样：他大概率是不会答应的，甚至如果儿子非要坚持，他有可能将儿子软禁，关他几天，让他醒一醒。
知子莫若父，那么，知父也莫若子。父子之间实在是太了解了。
但无论儿子做了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大逆不道之事，他都会原谅儿子。
所以，面临儿子的选择，他其实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儿子当了八路军，难道老子还能站在日本人这一边跟儿子作对吗？
沉默了半晌，武廷兰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个小兔崽子！我最后悔的就是让他念书太多了，这都念傻了。”
程万则摇头否定：
“在我看来，这恰恰相反。真正是将书念透了、念懂了，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文斌同志是八路军中优秀的青年代表，他有知识、有文化、有决心，也有一颗炽热的爱国心。
中华民族能传承几千年，就是有无数个像武文斌这样的爱国青年，我们才能历经磨难，始终屹立不倒。
这一次鬼子侵华，不过是中华民族漫长的历史中一次不起眼的挫折而已。”
对于这个晋豫纵队司令员的对儿子的夸奖，武廷兰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夸人也是分人的，如果是个普通人夸自己的儿子，他当然不当回事。
但是，对于这个一手打下武县、表现出偌大能力和实力的八路军司令员的夸奖，就截然不同了，分量也重了太多。
“读书多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连老子的话都不愿听了。”
武廷兰口嫌体正直，继续骂了一句。
程万则笑着摇了摇头：
“武团长，我对你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你的前半生，用传奇来形容丝毫不夸张。
你白手起家，靠着自己能力，一刀一枪地打下了如今的基业，成为休县实力最强大的实力派。
而且最难得的是，你当了大财主、拥有了最强大的实力之后，对于老百姓也颇为友善。
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欺压老百姓的事情。在休县，也很少听老百姓会骂你，即便当了汉奸之后也没有什么变化。
可见你心目中是有一本账的，也有自己的底线。
而且，原来休县和武县一样，都是土匪遍地，老百姓苦不堪言。靠着你一手打出的自卫团、自卫队，消除了匪患，让休县的老百姓有安稳的日子过。
你本应该成为老百姓口中的英雄的，却没想到一念之差当了汉奸，成为了狗熊。
你真的甘心自己从之前人人竖大拇指夸奖，变成人人唾弃的大汉奸吗？
而且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光你一个人的事。你当了汉奸之后，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你的子孙后代，甚至列祖列宗都是会被人唾弃的。
你真的不为子孙后代考虑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