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
虽然乱哄哄一片,但无论是王枭还是张强,都从这些村民口中听到了两个统一的字眼。
“老枭,怎么说?”
王枭拍了拍手,表情玩味的看着前面要求愈发变本加厉的村民。
“大人插土里,小孩挂树上,一个就当是种植补贴,一个去扮演人参果。”
说罢,在这群刁民震惊的目光下,他拿出怪物管理局配备的那把手枪,将其指向最前面领头的那个壮汉。
“我数三声,防碍公务的,每人给你们额头点颗朱砂痣。”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很快,领头的那个男人就反应了过来。
语气嚣张道:“踏马的吓唬谁呢,还吃枪子,有胆子你就开枪,我不信你敢杀我们。”
旁边的那些刁民也跟着起哄。
“就是,村长你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干他!”
话是这么说,但是许多村民已经被王枭的气场吓到,慌张整齐的退后了好几步。
“咔嚓!”
“三”
上膛的声音响起,壮汉并没有表面上那般硬气,跪的很是自然。
“别开枪,错了!”
玛德,唬不住,壮汉心中吐槽。
这怎么跟以前遇到的那些好说话的警察,完全不一样呢,这两人什么来历。
赌这人手中拿的是假枪?
闹呢,命只有一条,而且他感觉自己包死的!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骄傲不驯的样子,能不能恢复一下。”
“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真不是故意和您作对。”
“砰!”
说给你插土里就插土里,我老枭是个实在人。
其他村民见此一幕也不闹了,顿时一窝蜂的做鸟兽散。
有时候道理说不通的时候,真理反而格外的好用。
王枭将枪退膛,王叔说的没错,暴力这东西对付不了怪物,但解决一些非暴力不合作事件的时候,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虽然怪物管理局每个镇妖使名额下,每年都有一定数量的意外伤亡额度,但他并不想将这些额度,用到这些刁民身上。
此刻,他现在对那些村民口中,那死去的一对夫妇,道德水平抱有很大的怀疑。
张强还没缓过神,等到众多村民消失之后,他觉得自己好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两人准备前往后山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哥哥,你们是要去后山的寺庙吗?”
哦?
王枭蹲下身子,温柔的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是啊,小妹妹,你有什么话要对哥哥说嘛?”
小女孩有些紧张,话语有些磕磕绊绊。
“哥哥,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看看招娣姐姐,我已经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她了,我有些担心她。”
王枭面带笑容,“好啊,不过哥哥能不能问小妹妹一个问题。”
“你的那位招娣姐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爸爸妈妈对她好嘛?”
小女孩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姐姐她是个非常温柔,非常好的姐姐,可是叔叔和婶婶不喜欢招娣姐姐,他们总是喜欢骂招娣姐姐”
明白了,王枭并未起身,而是继续问了一个问题。
“小妹妹,你说你担心招娣姐姐,你告诉哥哥,后山森林里,是不是有吃人的妖怪啊?”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小女孩就赶紧点头。
“爷爷说,森林里有妖怪,如果我们这些女孩子不乖的话,那些妖怪就会把我们叼走,再也回不来了。”
“大姐姐就是因为不听爸爸的话,就被森林里面的妖怪叼走了。”
此时,不止是王枭,张强的眸子中,也开始遍布杀意。
“好的小妹妹,哥哥知道了,哥哥会帮你看好招娣姐姐的,不让他被妖怪吃掉,好不好。”
“恩。”小女孩点头,然后开心的将手中的糖果递给了王枭。
缓缓起身,王枭看着开心离开的小女孩,杀意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老枭,这个村子”
张强话音未落,王枭就打断道:“先解决后山的那个家伙,如果真的是咱们想的那样,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有不可饶恕之罪!”
说着点燃一根精神食粮,缓缓吐出烦闷,拍了拍张强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走吧,后山庙里的那位,都引导咱们知道这么多事情了,不去见一见,岂不是姑负了她的一番谋划。”
十几天前。
南坝村,后山,寺庙。
庙内斑驳的朱漆门扉半掩,庙墙很高,上面还通着铁丝电网。
风过时,檐角铜铃轻响,仿佛千年时光在此凝结,坠入香炉灰烬之中,一片祥和安宁景象。
葛招娣。
不,应该说在被领养之前名叫柒念的少女。
在此之前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养父母,那对心肠狠毒,人面兽心的夫妇,会在自己收到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天,联合村民,将自己的双腿打断,扔在这座寺庙的古井之中。
井很深,但里面并没有水源,下面黑漆漆一片,还很潮湿,上面的井口早已被石板盖住,她只能够靠着身体的触觉,努力的摸索着井内的一切。
她从小最怕黑,但是在那对夫妇,将她双腿打断,扔到这里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哪怕这下面都是尸骸,哪怕她已经摸到了不止一个人类头骨,相比于身体的疼痛,这些尸骸又算的了什么。
她想要活着,她的脑子依旧清醒,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进行自救,过几天就会成为这座枯井尸骸中的一员。
她努力的想要靠着双臂支撑,让自己攀爬上去,可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双腿断裂处传来的刺激,让她每想要挪动一下,都痛彻心扉。
她尝试了很多次,可惜都失败了,她想要哭喊,她知道寺庙中有一个老和尚。
可哪怕嘶喊到力竭,哪怕她将双手磨的出血,回应她的,却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以及湿漉漉的井壁。
她逐渐绝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几乎快要感受不到下肢的疼痛,她开始在井中收集那些头颅,她想知道这里死了多少人。
一共二十七个头颅,她在心里默数,或许,自己过几天也会成为这些骸骨的一员,那时候,就是二十八个。
她已经猜到了这些骸骨,究竟都来自于哪里。
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柒念无力的坐着,脑海中陷入了思考,尽管她的思绪已经有些不清。
她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想起来初次见到那对夫妇,他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温柔,那时候自己十一岁。
院长爷爷告诉自己,他们并不富裕,有一个儿子,以及一个死去的大女儿,因为身体原因,还有思念大女儿的缘故,所以才想要领养一个女儿。
她在那对夫妇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家庭的温暖,所以她同意了他们的领养,跟着他们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然后,那对夫妇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他们说,只有干活才能吃饭,他们让自己干最脏最累的活。
他们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葛招娣。
招娣?
真是恶心的名字!
她不想叫这个名字,内心最深处,她就是柒念,那个在孤儿院,总是被姐姐拍着头,喊着柒念妹妹的名字,那才是自己,而不是什么招娣。
这些事情,她都能忍受,因为那时候,或者说直到被他们算计打断双腿的最后一刻,她还在想着,等到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就好了。
到时候,自己就能够逃离这个根本算不上家的地方,然后去往其他城市,靠着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
后来,随着自己一点点长大,那个名义上是自己养父的男人,他终于逐渐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他想要对自己动手动脚,而那个母亲呢,她每一次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好象这是什么值得欣赏的事情,好象他们养着自己,本来就是为了这样。
他们的眼神,现在想起来,也让她感觉无比恶心。
她当然不能够接受,也就是自那时开始,她每时每刻身上都带着一把刀,就连睡觉时,都在枕头下藏着,握着。
她尝试过求助那些村民,可是他们全都冷眼旁观,好象,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只有一个老瞎子,他讲了很多的事情,也愿意帮着自己。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她考上了中学,每当周末或者假期,她都不愿意回到村里,直到高中,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然后,她总是听到一些消息,说村子里有成年的女子莫名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想,那些漂亮的姐姐,应该是逃离这个让人恶心的地方了吧?
她开始幻想,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同样逃离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
终于,靠着努力,靠着优异的成绩,她终于考上了大学,只是她的录取通知书,不知为何,又送到了那个地方。
她回去了,尽管害怕,尽管知道会有危险。
她已经决定,拿到自己的东西,就彻底摆脱那个恶心的地方。
然后,也就是今天,那些村民,那些往日里冷漠的村民,一个个变得无比的病态。
他们看到了自己之后,仿佛是得到了救赎,然后,她的腿被他们打断,扔到了这里。
昏迷之中,她好象听到了一些什么,佛祖献祭子嗣绵延风调雨顺
真可笑,这是古代嘛,自己是被当成了祭品,献祭给了佛祖?
所以说,村里的那些姐姐,根本就没有逃离这个村子,她们和自己一样,不,是自己和她们一样,都成为了可笑的祭品。
那对蛇蝎心肠,人面兽心的夫妇,他们好象,之前也有过一个大女儿。
所以,他们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思念大女儿才领养的自己,那个姐姐也是这二十七具骸骨的其中之一。
柒念感觉自己现在好困,或许就这么平静的死去,好象也不错。
时间渐渐流逝,外面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隐约间,她好象听到了钟声,钟声里面,还夹杂着女子幽怨痛苦的哭泣。
现在,她想要安静的死去也做不到,她的脑海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断的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一会儿暴怒,一会儿懒惰,一会儿涌现出莫名的色欲
她又醒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盘绕,是蛇,一条手臂大小,不知道在哪里爬进来的蛇。
害怕嘛,有一点,可反正自己都要死了。
“你要活下去”
黑暗之中,一道道听起来格外沙哑,让人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是那条蛇吗?
那条盘旋在自己身上的蛇,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够感受到,这条蛇正在自己的面前吐着信子。
报仇!
活着!!
柒念的心中再次涌出求生的本能,她不在乎这条蛇是不是什么妖怪,更不在乎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只想活着,然后将那些人和那对夫妇,全部杀死。
那条蛇咬了她一口,她经历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苦,这种痛苦比断掉的双腿还要厉害数倍,可她感受到了力量,她的伤势,也在此刻完全恢复。
她爬出了枯井,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报仇,能够让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翻倍还给那些人。
可在出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个老和尚,一个面带笑容,但笑起来却格外阴森恐怖的和尚。
“真是不错的皮囊。”那个和尚如是说。
柒念第一时间对和尚动手,可正如预料的那样,她根本不是那和尚的对手。
不,那个和尚甚至没有动手,她是被那条帮助了自己的黑蛇,用蛇身禁锢住的。
她失败了,她被迫跟着那个老和尚,见到了这后面真正的罪魁祸首。
一尊佛,一尊完全由血肉和女子皮囊组成的尸山佛象,无与伦比的恶臭充斥在柒念的鼻腔,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呕吐。
“那么多年了,没想到在一些耗材当中,居然会涌现出这种程度的珍馐,真是让老婆子意外。”
柒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经历了数次重塑。
她以为自己会死,现在只是从一个绝境,跳入了另一个绝境,她会沦为这个恶佛的食物。
可那个和尚却说,食物需要发挥最大的价值,他说自己刚刚觉醒,现在价值并不能完全发挥,于是,那尊由女子血肉和皮囊组成的佛象,并没有杀掉自己。
它取出一口小钟,然后那条她以为救赎了自己的黑蛇,就这么盘旋在那口小钟之上。
钟声震荡,一阵阵女子的哀嚎哭诉回荡在庙宇之内,她的灵魂,那个属于柒念的灵魂,被那口小钟禁锢,成为那上面,几十位姐姐的一员。
他们又说,这样一来,就会万无一失。
可是,无论是和尚还是那个恶佛,都绝对不会想到,在柒念灵魂消失的那一刻,那具本该成为行尸走肉的身体之中,有七颗种子,已然成长壮大。
那是独属于原罪的力量,是傲慢,是贪婪,是色欲
绝望在此刻,催生出了最疯狂的勇气和灵魂。
我叫柒念,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