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老威严的声音。
如同洪钟大吕。
在云灵霜识海深处回荡。
带着跨越无尽岁月的沧桑。
与一种难以言喻的。
悲怆。
与。
期盼。
云灵霜身形一震。
凝神看向白骨王座上。
那具抬起了头骨的巨大骷髅。
骷髅眼窝中的幽蓝鬼火静静燃烧。
倒映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
“前辈”
她定了定神。
恭敬拱手。
“晚辈云灵霜。”
“误入此地。”
“打扰前辈安息。”
“还望见谅。”
骷髅静默了片刻。
那苍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多礼。”
“你能来到这里。”
“便是缘分。”
“也是”
“宿命。”
“宿命？”
云灵霜心中微动。
“前辈此话何意？”
“你身怀混沌之心。”
“又得混沌魔印。”
“如今。”
“寻到此处。”
“见到这‘混沌魂石’。”
骷髅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一切。”
“并非偶然。”
“而是上一纪元的诸位先驱。”
“以最后的力量。”
“推演出的。”
“一线生机所在。”
云灵霜瞳孔微缩。
“上一纪元先驱？”
“您您也是”
“不错。”
骷髅颌骨微微开合。
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吾名‘战穹’。”
“乃上一纪元。”
“人族‘战神殿’。”
“最后一位殿主。”
它的声音中。
带着一丝追忆。
与。
难以磨灭的骄傲。
“战神殿”
云灵霜喃喃重复。
这个名字。
她在净尘子留下的信息中。
似乎见过只言片语。
是上一纪元人族最强大的战斗势力之一。
曾与“外劫”血战到底。
“净尘子前辈的信中。”
“曾提及战神殿。”
“他说”
“战神殿的勇士们。”
“是第一批踏上超脱路。”
“也是第一批”
“倒在路上的。”
云灵霜轻声道。
“净尘子”
战穹骷髅的鬼火微微摇曳。
似乎有些波动。
“那个老家伙”
“他还活着？”
“不。”
云灵霜摇头。
“净尘子前辈早已坐化。”
“只留下残念与信息。”
“晚辈也是偶然得之。”
“果然。”
战穹沉默了片刻。
“连他都陨落了。”
“看来。”
“那一战。”
“真的将我们那个纪元。”
“彻底打碎了。”
它的声音中。
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前辈。”
云灵霜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道。
“关于‘外劫’。”
“关于超脱路。”
“以及”
“混沌印记。”
“您能告诉我更多吗？”
战穹看向她。
眼窝中的鬼火明灭不定。
“你既已走到这一步。”
“告诉你也无妨。”
它缓缓说道。
“外劫。”
“并非简单的天灾。”
“也非纪元轮回。”
“而是”
“来自混沌之外。”
“一种更高层次存在的。”
“筛选。”
“与。”
“收割。”
“筛选？收割？”
云灵霜眉头紧锁。
“不错。”
战穹的声音变得低沉。
“混沌无边。”
“孕育万界。”
“每一个纪元。”
“当混沌本源活跃到一定程度。”
“便有‘超脱’的契机出现。”
“生灵若能抓住契机。”
“踏上超脱路。”
“便有希望。”
“脱离混沌。”
“踏入更高的‘真实’层次。”
“然而。”
“在混沌之外。”
“存在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
“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们将每一个即将诞生‘超脱者’的纪元。”
“视为‘果实’。”
“外劫。”
“便是他们收割‘果实’。”
“筛选‘种子’的手段。”
云灵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果实？”
“种子？”
“您的意思是”
“我们这些混沌生灵。”
“在那些存在眼中。”
“只是等待成熟的果实？”
“而像混沌体这样的存在。”
“便是他们想要的‘种子’？”
“你很聪明。”
战穹颌骨微动。
“混沌体。”
“因其与混沌本源最深的亲和。”
“最有可能触摸‘超脱’。”
“因此。”
“被他们视为最优质的‘种子’。”
“一旦发现。”
“便会重点‘标记’。”
“重点‘收割’。”
“上一任混沌体。”
，！
“便是因此。”
“而陨落于外劫之手。”
云灵霜深吸一口气。
虽然早有猜测。
但亲耳从一位上一纪元的幸存者口中证实。
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那超脱路断。”
“也是因为他们？”
“是。”
战穹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不仅收割‘种子’。”
“更要断绝混沌生灵超脱的希望。”
“所以。”
“在上一纪元末。”
“他们以无法想象的力量。”
“斩断了超脱路。”
“让所有踏上那条路的先驱。”
“尽数陨落。”
“也让后来者。”
“再无路可走。”
“只能困于混沌。”
“等待下一次的收割。”
大殿内。
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战穹眼窝中鬼火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云灵霜消化着这骇人的信息。
良久。
才缓缓开口。
“难道”
“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净尘子前辈在信中提及。”
“混沌海极渊。”
“有上一纪元留下的‘最后火种’。”
“与重塑超脱路的希望。”
“战穹前辈。”
“您可知晓此事？”
“火种”
战穹的鬼火猛地一亮。
“他他真的做到了？”
“留下火种？”
它的声音中。
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激动。
“前辈知道？”
云灵霜精神一振。
“净尘子那老家伙。”
“在最后时刻。”
“曾与我等商议。”
“他说。”
“超脱路虽断。”
“但希望不能绝。”
“他要以残躯与‘混沌龟甲’。”
“前往混沌海最深处。”
“寻找混沌本源最初的‘起点’。”
“在那里。”
“留下一点‘火种’。”
“为后来者。”
“留下一线生机。”
战穹缓缓说道。
“当时。”
“我们都以为他疯了。”
“混沌海极渊。”
“凶险莫测。”
“连我等全盛时期。”
“都不敢轻易涉足。”
“更何况他重伤垂死。”
“但他说”
“正因为他是将死之人。”
“才无所畏惧。”
“后来。”
“他走了。”
“再也没回来。”
“我们都以为他失败了。”
“陨落在了极渊之中。”
“没想到”
“他竟然真的留下了火种！”
战穹的声音。
充满了感慨。
“那重塑超脱路的希望呢？”
云灵霜追问道。
“净尘子曾推演。”
“若后世有人。”
“能集齐九枚‘混沌印记’。”
“并以混沌体为核心。”
“或许。”
“能重新沟通混沌本源最深处的‘灵光’。”
“引动混沌本源共鸣。”
“从而”
“在断路的废墟上。”
“强行开辟出一条新的。”
“属于这一纪元的。”
“超脱路！”
战穹一字一句。
说出了这石破天惊的话语。
“集齐九枚混沌印记”
“以混沌体为核心”
云灵霜喃喃重复。
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净尘子留下的线索。
断桥信息中的提示。
以及她一路走来。
遇到混沌之心。
混沌魔印。
乃至眼前这枚“混沌魂石”。
都不是偶然。
而是早已注定的。
宿命。
她。
就是那个被选中。
要承担起“集齐印记”。
“开辟新路”使命的。
混沌体！
“可是”
她看向战穹胸前的混沌魂石。
“前辈。”
“您”
战穹明白了她的意思。
颌骨微动。
“不错。”
“这枚混沌魂石。”
“正是九枚混沌印记之一。”
“也是吾。”
“留在此地。”
“等待后来者的。”
“最后馈赠。”
它的声音中。
带着一丝解脱。
“吾之战魂。”
“早已在那一战中燃烧殆尽。”
“仅余一缕执念不灭。”
“附着于这枚魂石之上。”
“守护此地。”
“等待能继承吾等遗志的后来者。”
“如今。”
“你已至。”
“吾之使命。”
“也该结束了。”
“前辈”
云灵霜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与淡淡的伤感。
这些上一纪元的先驱。
即便陨落了无尽岁月。
依旧在以自己的方式。
守护着希望。
等待着后来者。
“不必伤感。”
战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死亡。”
“并非终结。”
“能见到希望传承。”
“吾心甚慰。”
，！
“这枚混沌魂石。”
“你拿去吧。”
“它蕴含着吾之战魂本源。”
“与部分关于‘外劫’的战斗记忆。”
“对你日后。”
“或有帮助。”
说着。
它胸前甲胄上的那枚混沌灰色石片。
自动脱落。
缓缓飞向云灵霜。
云灵霜伸手接过。
石片入手温凉。
触感奇特。
仿佛有生命般。
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与战意。
让她心神都为之一振。
“多谢前辈。”
她郑重收起魂石。
对着战穹的骷髅。
深深一拜。
“晚辈必不负前辈所托。”
“集齐印记。”
“开辟新路。”
“为我混沌生灵。”
“争那一线超脱之机！”
“好。”
战穹颌骨微扬。
眼窝中的鬼火。
似乎明亮了一瞬。
“临别之前。”
“吾再送你一件礼物。”
它抬起一只白骨手掌。
对着云灵霜。
虚虚一点。
“这是吾之战神殿。”
“至高传承——《不灭战魂诀》。”
“此诀专修神魂战意。”
“与你的混沌之道相辅相成。”
“炼至大成。”
“神魂不灭。”
“战意不朽。”
“即便面对外劫侵蚀。”
“亦能坚守本心。”
一点金光。
自它指尖飞出。
没入云灵霜眉心。
顿时。
一部浩瀚玄奥的功法。
与无数关于战斗、神魂淬炼的感悟。
涌入她的识海。
被混沌神魂迅速吸收。
消化。
云灵霜只觉神魂一震。
变得更加凝实。
坚韧。
连之前因连番大战与自爆魔印而受创的神魂。
都恢复了大半。
“多谢前辈传功！”
她再次拜谢。
“去吧。”
战穹的声音。
开始变得飘渺。
虚幻。
“带着希望。”
“走下去。”
“莫要回头。”
“莫要”
“辜负”
话音渐低。
最终。
彻底消散。
王座上的巨大骷髅。
眼中的幽蓝鬼火。
缓缓熄灭。
整个骷髅。
如同失去了最后支撑。
轰然坍塌。
化为了一堆寻常的白骨。
唯有那残破的暗金甲胄。
依旧散发着淡淡的。
不屈战意。
云灵霜静立良久。
对着那堆白骨。
再次深深一躬。
然后。
转身。
大步走出了这座古老的大殿。
殿外。
灰雾依旧。
但她的心中。
却前所未有的。
明亮。
与。
坚定。
知道了使命。
知道了目标。
知道了敌人。
剩下的。
便是。
前行。
与。
战斗。
“九枚混沌印记”
“如今已得其三。”
“还剩六枚”
她回忆着混沌之心。
混沌魔印。
混沌魂石带给她的隐约感应。
以及战穹传承中提及的。
关于其他混沌印记的模糊信息。
“下一枚”
“似乎指向了”
“太虚神庭？”
她眉头微蹙。
太虚神庭
那位巡天仙使。
看似客气。
实则目的不明。
神庭之主更是深不可测。
想要从他们手中得到混沌印记。
恐怕。
比从九幽魔渊夺取魔印。
更加困难。
但。
再难。
也要去。
“先离开九幽魔渊。”
“恢复伤势。”
“提升实力。”
“然后。”
“前往太虚神庭。”
她辨明方向。
朝着记忆中。
离开九幽地窟的某个隐秘出口。
悄然行去。
这一次。
她更加小心。
避开了所有巡逻与岗哨。
凭借着混沌龟甲的遮蔽。
与对“无”之意境的更深领悟。
有惊无险地。
穿过了中层区域。
回到了外围。
并从一条罕为人知的废弃矿道。
成功离开了九幽地窟。
重新回到了那片血色天空下的。
魔渊疆域。
她没有停留。
立刻远遁。
直到彻底离开了九幽魔渊的势力范围。
来到一片荒芜的陨石带中。
寻了一颗较大的陨石。
开辟出临时洞府。
布下重重禁制。
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取出疗伤丹药。
与得自混沌海的珍贵材料。
开始全力恢复。
这一次的伤势。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不仅肉身与神魂受损。
连本源都因自爆魔印而有所震荡。
若非有战穹传授的《不灭战魂诀》稳固神魂。
又有混沌魂石中精纯魂力滋养。
恐怕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恢复。
即便如此。
她也花费了足足三个月。
才将伤势基本治愈。
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甚至。
因祸得福。
在炼化混沌魂石的部分力量。
与修炼《不灭战魂诀》后。
她的混沌神魂。
变得越发凝练。
坚韧。
隐隐有突破到更高层次的迹象。
修为。
也稳固在了鸿蒙九重天中期巅峰。
距离后期。
仅一步之遥。
“该出发了。”
这一日。
云灵霜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内敛。
气息沉凝如山。
她撤去禁制。
走出临时洞府。
望向星空深处。
太虚神庭所在的方向。
那里。
是鸿蒙界的中心区域。
仙道昌隆。
也是。
下一枚混沌印记。
可能隐藏的地方。
“太虚神庭”
“我来了。”
她身形一动。
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
融入茫茫星空。
朝着目的地。
疾驰而去。
前路或许更加凶险。
但她的心中。
唯有坚定。
与。
一往无前的。
战意。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