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抹了把左眼角,指尖带下一道血痕,草茎从嘴里掉出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地面开裂的声音。
不是一道,是七八道,像锅底熬干了的泥巴,噼里啪啦地炸开。黑影从缝里往上冒,这次不是三道,是十道,二十道,排成半圆,悄无声息地压过来,连空气都矮了半寸。
“它们刚才回去点兵了?”他咬了根新草茎,随手从腰间把佩剑往外拔了半寸,剑刃没出鞘,就响了一声,短促清亮,像是打了个呼哨。
霜月立刻侧身,剑尖斜指前方,玄风拐杖一顿,地面震了一下,灵悦则把火折子往袖子里塞了塞,腾出两只手来捧着玉佩。
“别让它们连成一片。”萧逸低声道,“一连片,咱们就得被包饺子。”
话音未落,最前排三道黑影猛地前扑,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霜月剑光一闪,劈中其中一道,可剑刃穿过去,只搅起一团黑雾,那影子晃了晃,又凝实了。
“还是老套路,打不散?”灵悦往后缩了半步。
“不是打不散,是咱们没打在点子上。”萧逸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里的世界灰了一层,黑影移动的轨迹上,拖着淡淡的残痕,像雨天车轮碾过湿路留下的水线。
他忽然笑了:“我好像……知道它们怎么换气了。”
“换气?”玄风皱眉。
“对,就跟人跑步一样,三步一吸,两步一呼。它们动起来也有节奏,断档就在东侧三影交汇那块儿,迟半息,接不上力。”
“你确定?”霜月眼神一凛。
“不确定,但我撞墙报销过一次,不能再撞第二次。”
“那你指挥。”霜月手腕一翻,剑锋微偏。
“好嘞。”萧逸深吸一口气,“霜月,等它们重叠时斜斩,砍衔接点;灵悦,火光打正前方,别让它们分兵;玄风,震地晚半拍,卡它们重组的空档——听我口令!”
黑影群再度扑来,这次是整体推进,像一片黑潮压境。
“就是现在!”萧逸吼出声。
霜月剑光如电,斜掠而出,精准刺入三道黑影交错的缝隙。剑锋入“体”,那三道影子同时一颤,动作滞了一瞬。灵悦立刻将火折子贴上玉佩,火光被吸进去,玉面一亮,随即甩手打出一道弧光,正照在前排黑影脸上。
那影子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动作迟缓下来。玄风拐杖顿地,地面裂开寸许,震波扩散,逼得后排黑影身形晃动,重组速度慢了半拍。
“成了!”灵悦眼睛一亮。
“没完。”萧逸盯着地面,“它们学乖了,第二波要变招。”
果然,第二批黑影不再齐进,而是错开节奏,两前一后,呈品字形压上,明显在规避刚才的破绽。
“这都懂战术配合了?”萧逸咂舌,“下回是不是还得列个阵法?”
“你少贫。”霜月剑尖微颤,“它们速度快了。”
“快不怕,怕的是没破绽。”萧逸眯眼,视线里那几道残痕依旧清晰,只是轨迹变了,像打结的绳子,绕来绕去。他忽然发现,每次黑影换位,中间总会空出一个三角区域,极小,只存在一瞬间。
“灵悦!”他猛地转头,“玉佩还能吸火吗?”
“能!但火折子快灭了!”
“够了!你把火全吸进去,然后——给我炸一圈光!”
灵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用光当墙?”
“对!它们怕光,那就让光围着咱们转!”
她二话不说,把最后一簇火苗按在玉佩上。玉面瞬间吸光,颜色由白转橙,像是烧红的铁片。她深吸一口气,旋身甩臂,玉佩在空中划出一圈弧线,光芒爆开,如镜面反射,将火光折射成一张光网,罩住四人半圆区域。
黑影撞上光网,动作立刻凝滞,像是被粘住。萧逸抓住机会,佩剑终于完全出鞘,与霜月双剑齐出,两道剑气交叉斩过,将前排三道黑影的连接点彻底割断。
“玄风!”他大喝。
老者拐杖第三次顿地,地面裂得更深,震波逼得地缝边缘的黑影无法再涌出。残影四散,黑潮终于退却,像退潮的海水,缓缓缩回地底,裂缝也慢慢合拢,只留下焦黑的地面和几缕残烟。
四人喘着粗气,站成一圈,谁都没动。
灵悦低头看玉佩,原本滚烫的玉面,此刻又开始发凉,但她手指还在抖。
“你手冻了?”萧逸伸手去碰,发现她指尖发紫。
“没事,就是……刚才那一下,像是把魂都甩出去了。”
“下次报销单,我替你加一条——‘因公发光导致能量透支’。”
她白了他一眼:“你那人事部阎王批不批还两说。”
玄风拄着拐杖,看了眼地面合拢处:“它们会再来。”
“会。”萧逸把剑收回鞘,拍了拍腰带,“但现在我们知道它们怕什么了。”
“光、震、快斩。”霜月收剑入鞘,语气平静。
“对。”他咬了根新草茎,看向雾中更深的地方,“它们怕我们看穿它们的节奏。”
灵悦活动了下手腕,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走?”她问。
“走。”萧逸迈步向前,“这次换我们压着它们打。”
四人重新启程,脚步踏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身后,最后一道裂缝缓缓闭合,像是大地吞下了自己的伤口。
萧逸走在最前,草茎在嘴里晃了晃,忽然觉得这味儿有点甜。
灵悦快走两步跟上来,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它们刚才,像是在逼我们用玉佩?”
他脚步一顿。
玉佩在她掌心,正一明一暗,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