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缓缓上升，脚下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东西在地底翻身。萧逸的草茎已经嚼得只剩半截，牙缝里塞着纤维，他没吐，反而咬得更紧了。
“这楼是不是有强迫症？”他低声说，“非得把我们抬到它指定的高度才肯继续发招？”
灵悦贴着柱子蹲着，手指抠住砖缝：“你别说，我还真怕它把我们升到天花板，然后来个头朝下接客。”
霜月没接话，剑尖垂地，眼神盯着右侧那排刚闭合的孔洞。她知道，这种安静比紫雾喷发更危险。
玄风拄着拐杖，指节在杖头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变了。刚才是一拍一震，现在是三缓一急——它在适应我们。”
萧逸忽然抬手，按住胸口。断剑残刃贴着皮肤，正一下一下地跳，像有人在里头敲鼓。他闭了闭眼，那股震动顺着肋骨往上爬，竟和平台的起伏完全同步。
“它不是在抬我们。”他睁眼，“是在读我们。”
“读什么？”灵悦问。
“心跳，呼吸，肌肉收缩的频率。”萧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在学我们怎么打架。”
话音刚落，墙面开始蠕动。那些扭曲的符号像活了似的，顺着砖缝游走，重新排列成锁链般的纹路。空气里浮起细丝，淡紫色，软绵绵地飘过来，缠上霜月的手腕。
她一抖剑，寒气炸开，丝线断了几根，可断口处立刻又生出新的，越缠越紧。
“别硬挣。”萧逸突然说，“它靠反作用力判断强度——你越猛，它缠得越狠。”
霜月立刻收力，手臂放松。紫丝果然松了一圈。
“所以咱现在得装死？”灵悦小声嘀咕，“等它打哈欠的时候偷袭？”
“差不多。”萧逸深吸一口气，放慢呼吸，胸口起伏几乎停了。他感觉到断剑的跳动也慢了下来，和平台的节奏渐渐合拍。
四周的紫丝随之松弛。
就在这一瞬，他猛地暴起，剑鞘狠狠砸向右侧柱基。那一块砖早被上一轮震荡震松，这一击直接让它塌了半寸。
“轰”地一声，整面墙晃了三晃，紫丝全断。
“好家伙，你这是给它来个假性心梗？”灵悦跳起来拍手。
“我就是想让它打个嗝。”萧逸甩了甩发麻的手，“现在它消化不良，咱们趁机往里走。”
可天花板突然裂开，黑砂如雨倾泻而下。每一粒砂都带着微弱的红光，落地后竟自行爬动，聚成指甲盖大小的傀儡，成群结队地扑向兵器。
玄风拐杖划地，一圈土纹升起，暂时拦住那股黑潮。“别让它们碰武器！这些小东西专吃灵性——剑气一断，你们就是活靶子！”
萧逸反手拔剑，剑身嗡鸣，但声音越来越弱。他看见几粒黑砂爬上剑柄，像蚂蚁啃木头，剑灵的微光在一点点熄灭。
他咬破舌尖，血珠顺着牙龈滑下，滴在剑柄上。
“拼老本了。”他嘟囔着，掌心按住胸口断剑。
灼热瞬间炸开。
眼前一黑，记忆碎片冲进来——九口棺材在火中浮起，一道身影独舞于烈焰，剑光如龙，一斩断天。可每斩一次，反震之力就将持剑者震退一步，到最后，那人已浑身是血，却还在笑。
“你笑个屁啊……”萧逸在幻境里骂了一句，“疼不疼？”
那身影没回头，只把剑往地上一顿，反手一引——九道压迫之力顺着剑脊回流，螺旋凝于一点，再爆发。
轰！
幻境炸裂。
萧逸睁眼，剑未出鞘，剑柄重重点地。
一道暗金涟漪自地面炸开，所过之处，黑砂傀儡如沙堆遇浪，成片崩解。
“哇。”灵悦张大嘴，“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地颤拳’？”
“没名儿。”萧逸喘着气，“就叫‘别跟我较劲，我比你还轴’。”
霜月看着他，眼神变了：“你刚才……用了它们的力量？”
“对。它们压我，我就借那股力，往剑里灌。”萧逸活动了下手腕，“就像你挤豆腐，别硬捏，得顺着它的纹路来。”
话没说完，东墙轰然剥落。
碎石飞溅中，一尊石像缓缓显露——半身是棺，半身是剑，双臂合十，像在封印什么。可随着它的出现，空气变得粘稠，众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玩意儿……自带重力场？”灵悦咬牙撑着柱子。
玄风拐杖都弯了：“它在压制——不让任何兵器出鞘。”
萧逸单膝跪地，草茎从嘴里掉出来，又被他捡起，重新咬住。
他抬头看着石像，忽然笑了：“你封的是剑？可我刚才那招，压根没出鞘。”
他撑地站起，剑尖点地，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暗金涟漪随脚步扩散。
石像双臂缓缓张开，胸口浮现出一枚符眼，紫光流转。
“来吧。”萧逸冲它咧嘴，“让我看看你是真神，还是个大型摆件。”
他冲出瞬间，四周紫雾被牵引而动，如龙卷缠身。剑光未起，气势先至。
九道残影划出，快得几乎重叠。可在最后一瞬，所有剑势收束，螺旋凝于一点，直刺符眼。
“你封剑——”
剑尖触碰石像的刹那，萧逸低吼：
“我偏要用这一招破你！”
石像胸口炸开，碎片飞溅。
平台剧烈一震，停止上升。
萧逸收剑，草茎从嘴角滑落，飘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剑柄，那里有一道新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剑灵的微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