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悦的童谣还在响,调子没变,可声音比刚才稳了,像是从一条晃晃悠悠的绳子上站直了身子。她眼睛闭着,袖口那块旧布浮在空中,离手三寸,光斑顺着布纹爬行,像一群小虫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团悬在大殿中央的光,呼吸慢了下来,一胀一缩之间,轮廓开始模糊,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缓缓裂出一道缝隙。
萧逸盯着那缝,嘴里嚼着草茎,腮帮子一动一动:“这光不会是打算生个娃吧?”
霜月没理他,剑尖已凝起一层薄霜,贴地滑出半尺,寒气如蛛网铺开,罩住四人脚底。她低声道:“力场在收,别大喘气。”
玄风拄着拐杖,指节在杖头敲了三下,又三下,再三下。他忽然抬头:“每三息,松一次劲,半息空档。落于三鼓之后,隙如发丝。”
“您这算命的节奏还挺押韵。”萧逸吐掉草茎,换了一根更硬的,“那我得卡准点,迟到可没盒饭。”
光团裂得更深了,一道东西从里面浮出来——巴掌大,形如古镜,又不像镜,表面没有反光,只有一圈圈刻进去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活物的年轮。那纹路一转,竟和灵悦布片上的图案严丝合缝对上了。
“哎?”灵悦哼着哼着,忽然睁眼,“它……在照我?”
“不是照你,是认你。”玄风声音压低,“别停,继续。”
她立刻闭眼,调子又起。那宝物微微一震,从光团里彻底脱出,悬在半空,纹路流转,像是在回应她的声音。
萧逸活动了下手腕,佩剑在鞘里轻响了一声。他看了眼霜月,她微微点头,剑尖微抬,冰线已在地面悄然成形。
“我上了。”他低声道。
“三息一隙,别贪。”玄风提醒。
“知道,我又不是去抢打折酱菜。”
他屏住呼吸,盯着光团的起伏。第一息,光缩;第二息,纹路暗淡;第三息末,光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
他猛地前冲,身法一展,如风掠地,绕开霜月布下的冰线死角,直扑宝物底座。手指刚触到那冰冷的表面,胸口猛然一烫!
断剑残刃像是被点着了,从皮肉底下窜出一股热流,直冲手臂。他手还没收回来,那宝物“嗡”地一震,金光炸开,像是一口锅里倒进了滚油。
轰!
气浪横扫,萧逸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石柱,喉头一甜,硬是咽了回去。霜月横剑一挡,寒气炸开,勉强抵住余波,却被推得连退三步,剑尖在地面划出三道深痕。灵悦的铃铛“当”地一响,音波撞上金光,竟让那光顿了半瞬。玄风拐杖顿地,整个人晃了晃,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咳,这宝贝脾气还挺大。”萧逸撑着地爬起来,抹了把嘴,“见了我不给红包就算了,还动手?”
“你碰它的时候,断剑在震?”霜月皱眉。
“不是震,是跳。”他摸了摸胸口,“跳得跟灵悦唱到高潮时一个节奏。”
灵悦还在哼,声音没断,但额头已见汗。她袖口的布片光芒渐弱,像是电量不足的灯笼。
“它认的是我,可护着它的,是那光。”她咬牙,“我撑不了太久。”
玄风抹去嘴角血迹,拐杖在地上划了个圈:“再来一次,得让它分心。宝物排斥的是萧逸,可它又离不开灵悦的声波。你们俩,得演一出‘一个要走,一个要留’。”
“我演被甩的那个?”萧逸咧嘴,“那我得哭得惨点。”
“你闭嘴。”霜月冷笑,“我来分它神。”
她突然抬剑,剑气直冲光团,寒芒如刺,正中光核边缘。光团猛地一缩,宝物纹路乱了一瞬。就在这刹那,灵悦的童谣陡然拔高,音调拉长,像是母亲在唤走失的孩子。
宝物晃了。
萧逸动了。
他不再直取,而是斜身切入,借着霜月剑气与灵悦声波的夹击空隙,像只偷油的耗子,贴着地面滑行三步,手再度探出——
这一次,他没碰宝物本身,而是抓向底座下方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它不是怕我,是怕这东西断。”他心里一亮,“这线,是拴着它的链子!”
手指一勾,金线绷紧,宝物剧烈震颤,九道虚影从光中窜出——龙形,盘旋,獠牙毕露,直扑萧逸面门!
他没躲。
咬住草茎,腰背一拧,新悟的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如陀螺一转,避过龙影扑击,手一翻,五指扣紧底座,猛力一扯!
“咔。”
轻响一声,金线断裂。
宝物脱钩,落入掌心。
那一瞬,断剑的热流骤然平息,像是终于找到了插座,稳稳充上了电。他低头看去,那古镜般的物件纹路还在转,但已不再排斥,反而微微发烫,贴在他掌心,像块认主的暖石。
大殿猛地一抖。
地面裂开细纹,从中央空台向外蔓延,像是蛛网炸开。头顶高不可见的穹顶传来沉闷的“咔啦”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松了扣。
“走!”玄风厉喝,拐杖点地,“封印要塌了!”
萧逸把宝物往怀里一塞,断剑贴着它,热度渐退。四人转身就撤,沿着来时的窄道往回冲。身后,光芒彻底熄灭,大殿如巨眼闭合,只留下中央空台,孤零零悬在黑暗里。
跑出十步,灵悦忽然回头。
她看见,那空台的裂缝中,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滑落,滴在石砖上,没有声音。
萧逸察觉她落后,回头喊:“发什么愣?再看它可要给你开发票了!”
她没答,只是加快脚步跟上。
通道里,墙上的符号已不再蠕动,像是睡着了。萧逸摸了摸怀里的宝物,又摸了摸胸口的断剑,两样东西都安安静静。
“你说它俩以后能处成兄弟不?”他问。
没人理他。
他嘿嘿一笑,咬了口草茎,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