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的田野尚在春寒中,越往西走,景象便越发萧瑟。判官小队七人昼伏夜出,凭借赵参谋长提供的地下交通站接应,沿着乡间小道、废弃河床、丘陵沟壑,一路向西穿插。
七天后的傍晚,他们抵达了陇海铁路东段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小李庄。这里是鲁苏豫皖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日军、伪军、国民党游击队、土匪势力犬牙交错。
接应他们的,是地下交通站的老周,一个四十多岁、黝黑干瘦的汉子,表面身份是村里的保长。
“林队长,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老周把几人让进自家地窖,压低声音道,“这两天鬼子对铁路看得特别紧,巡逻队增加了三倍,还带着狼狗。听说是有一批重要物资要从连云港运往西安,经过这段。”
“重要物资?”林烬心头一动。
“具体不清楚。”老周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军火。往常运军火也没这么严实。我们内线传出的消息说,押运的除了鬼子兵,还有一批穿便衣但身手极好的家伙,看着像特务。”
魏大勇和栓子对视一眼:“高桥的人?还是‘牧羊人’的?”
“都有可能。”林烬沉吟,“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尽快过铁路,继续西进。老周,今晚有车吗?”
“有。”老周点头,“凌晨两点,有一列混编货车经过,速度不快,在村西五里外的弯道处最适合扒车。但问题是……鬼子今晚在那一带增设了临时检查点,还有探照灯。”
“探照灯?”孙小眼皱眉,“那就不好隐蔽了。”
“而且巡逻队半小时一趟,带着狗。”老周补充,“硬闯肯定不行。”
林烬思忖片刻:“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能摸清吗?”
“能。”老周道,“我们观察了两天了。从临时检查点往南、往北各有一个巡逻队,每队五人加一条狼狗,交叉巡逻,间隔大概二十五分钟。探照灯固定在检查点岗楼,覆盖弯道前后三百米铁轨。”
“二十五分钟……”林烬计算着,“从我们隐蔽的位置到铁轨,需要五分钟。扒车需要一分钟。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巡逻间隙的二十多分钟内,穿越探照灯覆盖区,抵达预定扒车点,并且确保扒车时不被发现。”
“探照灯怎么解决?”王铁柱问。
林烬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型电磁干扰器,虽然功率不大,但干扰一个探照灯的马达和附近短波通讯,应该够用。
“这东西能让探照灯暂时失灵三十秒左右,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暴露位置。”林烬道,“所以,我们必须精准把握时机。”
他看向老周:“火车经过弯道的具体时间,能精确到分吗?”
“能!”老周肯定道,“我们的人会守在上一站,火车一出站就发信号。按往常速度,到达弯道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好。”林烬在地窖地面用树枝画出示意图,“我们分两组行动。我、大勇、铁柱、李岩为突击组,负责清除可能遭遇的零星哨兵、干扰探照灯、掩护扒车。栓子、小眼、明远为技术组,栓子占据制高点,用狙击枪和消音器解决狼狗和关键目标;小眼和明远负责观察和预警。”
他指向弯道北侧的一片乱坟岗:“这里地势略高,距离铁轨约两百米,是栓子的狙击位。探照灯岗楼在弯道南侧,距离约一百五十米。巡逻队路线……在这里和这里交叉。”
“凌晨两点,火车到达前五分钟,我们开始行动。首先,栓子就位。突击组借助夜色和地形,摸到距离铁轨一百米处的这条干沟隐蔽。火车到达前三分钟,巡逻队经过后,我会用干扰器让探照灯失效三十秒。突击组趁这三十秒快速穿越最后一百米,抵达扒车点。栓子在探照灯失效期间,优先狙杀可能出现的岗楼哨兵和巡逻队狼狗。”
“火车到达时,所有人按照预定车厢位置扒车。我殿后。扒车成功后,如果被敌人发现,就用火力压制,迅速脱离。”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老周,村里有后手吗?”林烬问。
“有。我们准备了鞭炮和火把,万一你们暴露,我们就制造动静吸引鬼子注意力。”老周道,“但那样的话,这个交通站就废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林烬郑重道,“你们的安危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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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黑风高。
陇海铁路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在豫东平原上。弯道处的临时检查点,木质岗楼上架着探照灯,雪亮的光柱缓缓扫过铁轨和两侧荒地。岗楼下,两个日军哨兵抱着枪,缩着脖子跺脚御寒。
远处传来犬吠和脚步声——一队巡逻兵正从南边走来,五人一狗,手电光晃动着。
乱坟岗的枯草丛中,栓子如同一尊石像,趴在一块墓碑后。他的狙击枪已经架好,加装了高效消音器,枪口随着探照灯的移动而微调。热成像瞄准镜中,岗楼哨兵、巡逻队士兵和那条狼狗的热源清晰可见。
“巡逻队已过弯道,向北去了。”孙小眼趴在他旁边,用微型望远镜观察,轻声报告,“下一个交叉点在八分钟后。”
“收到。”栓子声音平静。
干沟里,林烬、魏大勇、王铁柱、李岩四人紧贴着沟壁,屏息凝神。林烬手中握着电磁干扰器,眼睛盯着腕表——这是从空间里取出的夜光表,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凌晨1:57。
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猫头鹰叫声——这是交通站发出的信号:火车已出上一站,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准备。”林烬低声道。
四人都检查了一遍装备。为了便于扒车,他们只带了冲锋枪、手枪和少量手榴弹,重武器都在空间里。
1:59。
南边传来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另一支巡逻队过来了。探照灯的光柱正好扫到他们头顶,缓缓移开。
“就是现在。”林烬按下干扰器的启动钮。
“嗡——”
一阵低频的电磁噪音响起,岗楼上的探照灯猛地一晃,光柱乱颤了几下,随即熄灭了!
“怎么回事?探照灯坏了?”岗楼上的哨兵喊道。
“突击组,上!”林烬低喝。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从干沟中跃出,借着夜色掩护,向百米外的铁轨狂奔!
与此同时,栓子的狙击枪响了。
“噗!”
微不可闻的枪声中,岗楼上一个正要下来查看的哨兵脑袋一歪,栽了下来。
“噗!”
第二枪,那条刚有所警觉、正要吠叫的狼狗无声倒地。
巡逻队的日军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敌袭——”
“噗!噗!噗!”
栓子冷静地连续击发,巡逻队中的队长和机枪手率先中弹。剩下的三名日军慌忙寻找掩体,但失去了指挥和重火力,一时间有些慌乱。
三十秒的时间,争分夺秒!
林烬四人已经冲到了铁轨旁。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和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各就各位!”林烬喊道。
按照计划,他们要扒的是列车中部的几节闷罐车厢——这种车厢有门缝可以撬开,且相对隐蔽。火车已经减速过弯,时速约三十公里。
车头的光柱划破黑暗,巨大的蒸汽机车喷吐着白烟,轰隆隆驶来。
“上!”
魏大勇第一个跃起,抓住一节闷罐车厢侧面的扶梯,身体一荡,稳稳站了上去。他转身伸出手,将后面的王铁柱和李岩拉上去。
林烬殿后。就在他准备跃起时,眼角余光瞥见车厢连接处一闪而过的人影——那不是普通押运兵!
“小心!车厢里有人!”
话音未落,那节闷罐车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哒哒哒!”
子弹扫向正在扒车的魏大勇几人!
魏大勇反应极快,猛地向侧面扑倒,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王铁柱和李岩也立刻翻滚躲避。
“鬼子在车里!”魏大勇怒吼,手中的冲锋枪对准门缝就是一梭子!
“铛铛铛!”子弹打在铁门上,里面传来惨叫。
但更多的车门被推开,至少有四五节闷罐车厢里都出现了敌人!枪声瞬间大作!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货运列车!而是一个陷阱?还是说,那批“重要物资”就在这些车厢里,配备了重兵押运?
林烬来不及细想,他猛地跃起,抓住扶梯,身体紧贴车厢壁。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栓子!压制车厢里的火力!”林烬对着对讲机吼道。
“收到!”乱坟岗上,栓子立刻调转枪口,瞄准那些推开门的车厢内部。热成像下,敌人的位置清晰可见。
“噗!噗!”
两个刚探出头的日军脑袋开花。
但敌人数量不少,而且显然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反击。不仅用步枪机枪射击扒车的小队成员,还开始向乱坟岗方向射击,压制栓子。
更糟糕的是,探照灯在干扰结束后,竟然被修好了!雪亮的光柱重新亮起,扫向铁轨!
“暴露了!”孙小眼在远处急道,“巡逻队和岗楼的援兵正在向你们那边聚集!”
火车还在行驶,但速度不快。此刻他们就像挂在火车两侧的活靶子。
“不能下去!下去更被动!”林烬咬牙,“冲进车厢!夺下车厢控制权!”
“跟我来!”魏大勇一马当先,他冒着弹雨,猛地撞向最近一节闷罐车厢半开的铁门!
“咣当!”
铁门被撞开,魏大勇滚了进去,冲锋枪扫射!里面传出日语的惊呼和惨叫。
王铁柱和李岩紧随其后,攻入相邻车厢。
林烬则从空间里取出两枚震撼弹,拉环,延时两秒,从门缝扔进自己所在车厢旁边的两节车厢。
“轰!嗡——”
震撼弹在密闭空间内效果加倍!里面传来痛苦的嚎叫。
林烬趁机踹开车门,冲了进去。车厢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被震晕的日军士兵,还有几个蜷缩在角落、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人,正瑟瑟发抖。
这些人……不是军人?林烬目光一扫,看到车厢里堆放着一些木箱,上面印着日文和德文标签:“精密仪器”、“小心轻放”、“生化样本”。
这就是那批“重要物资”?似乎是科研设备和人?
来不及细看,外面枪声还在继续。林烬迅速清理了车厢内残余抵抗,对那几个白大褂喝道:“不想死就别动!”
他冲出车厢,看到魏大勇和王铁柱已经控制了相邻两节车厢,正在肃清残敌。李岩那边却遇到了麻烦——他那节车厢里竟然有两个身手极好的家伙,穿着黑色劲装,用的不是日军制式武器,而是美制汤姆逊冲锋枪!
“是特务!可能是‘黑蛇’或者‘牧羊人’的人!”李岩一边与对方对射,一边喊道。
林烬正要支援,火车突然剧烈晃动,速度开始明显加快!
司机意识到被袭击,要加速逃离!
“不能让他加速!否则栓子他们追不上了!”林烬心头一紧。扒车前约定,如果顺利,栓子三人会在下一处缓坡地段设法上车。但如果火车加速,他们就上不来了。
“我去车头!”林烬对魏大勇喊道,“你们守住这几节车厢,清理残敌!”
“队长小心!”
林烬沿着车厢连接处的平台,向车头方向快速移动。子弹不时从两侧射来,他时而翻滚躲避,时而用冲锋枪还击。
车头的煤水车后,驾驶室的门紧闭。林烬看到里面有两个身影,一个是司机,另一个似乎是押运军官。
他取出高频振动粒子刀,插入门缝,用力一撬!
“咔嚓!”门锁断裂。
林烬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驾驶室里的日军司机惊恐地回头,旁边的军官则拔出手枪!
“八嘎——”
“砰!”
林烬的子弹先一步击中军官的手腕,手枪脱手。他上前一步,用刀柄砸在司机后颈,司机瘫软下去。
“减速!立刻!”林烬用日语吼道,枪口顶住另一个受伤军官的脑袋。
军官脸色惨白,哆嗦着去拉制动阀。
火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林烬看向窗外,火车正经过一处缓坡,路边有灌木丛。他对着对讲机:“栓子,小眼,明远!准备上车!火车速度已降!”
“收到!”孙小眼的声音传来。
几分钟后,三个身影从路边灌木丛中跃出,抓住车厢扶梯,成功登车。
判官小队七人,全部在列车上汇合了。
但战斗还未结束。列车上还有多少敌人?那批“重要物资”到底是什么?这趟列车的目的地是哪里?是否与“升龙计划”有关?
林烬看着瘫软在地的日军军官,又望向后面那些装有神秘木箱和白大褂人员的车厢,眼神锐利如刀。
这趟西行之路,第一关就如此惊险。而前方,还有更长的征途和更凶险的敌人,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