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龙渊之门”的裂缝中涌出,吞噬着门前的每一寸空间。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令人心智摇曳的诡异频率,仿佛亿万年的冰冷思绪正从中流淌而出。
“歌声”或“低语”——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声音直接灌入脑海,像是无数细碎的晶体在摩擦,又像是遥远的星辰在叹息。几个意志较弱的“黑蛇”士兵和“牧羊人”护卫抱头惨叫,眼神涣散,胡言乱语,甚至开始向身边的同伴开火。
混乱,瞬间加剧!
林烬怀中的少年猛地抽搐起来,胸口皮肤下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与门内的幽蓝光芒激烈冲突,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夺。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两行暗红色的血泪无声滑落。
“……家……”一个破碎、嘶哑、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林先生!立刻带他进去!他是钥匙,也是稳定器!在门内能量彻底暴走、或者他被彻底侵蚀之前,用‘引’和‘镜’引导共鸣,找到控制中枢!”伊莎贝拉的声音透过混乱的枪声和诡异的低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她和马克、安娜正在奋力向大门方向突进,但被残余的“黑蛇”和陷入疯狂的部分“牧羊人”阻挡。
高桥也反应过来了。他躲在一处建筑残骸后,用日语嘶吼:“不惜一切代价!抢回钥匙载体!冲进大门!”夜枭带着还能保持清醒的“黑蛇”精锐,顶着幽蓝光芒带来的精神压力和混乱的冷枪,疯狂地向林烬和少年的位置扑来!
郑通(牧羊人特使)则更为阴险,他命令手下几个强化战士:“优先击杀判官小队!不能让他们带着钥匙进去!如果抢不到……就毁掉!”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非人的低语声……在幽蓝光芒的背景下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队长!怎么办?!”魏大勇一边用冲锋枪压制两个冲来的“牧羊人”强化战士,一边吼道。
林烬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令牌在怀中滚烫,“镜”在背后盒中嗡鸣,都与门内涌出的能量产生着强烈的、复杂的共鸣。他的空间感知全力展开,在混乱的能量场和精神干扰中艰难地分辨着局势。
冲进去?门后是绝对的未知,可能比外面更加凶险万倍。而且少年状态极不稳定,贸然进入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不进去?外面敌人环伺,纠缠下去,所有人可能都会死在这片混乱中,而大门一旦彻底开启,谁知道里面会爬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更何况,少年那声嘶哑的“家”,和血泪中无尽的痛苦与渴望……
电光石火间,林烬做出了决定。
“大勇!铁柱!栓子!全力掩护我!建立火力通道!小眼、明远,带着风先生和李岩,跟紧‘使徒会’的人,寻找机会进入大门侧面阴影区隐蔽,不要硬冲!”
“队长,你要……”魏大勇一惊。
“我带他进去!”林烬语气斩钉截铁,一把将痛苦颤抖的少年扛在肩上,如同扛起一袋沙包,“这是唯一可能解决一切的机会!相信我!”
没有时间犹豫了!夜枭带着五名“黑蛇”精锐已经突破到了三十米内!郑通手下的强化战士也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火力全开!”魏大勇咆哮一声,端起了那挺g42!
“哒哒哒哒哒——!!!”炽热的弹链再次泼洒出死亡之雨!王铁柱将最后几枚燃烧弹和炸药包扔向敌人最密集的区域!栓子如同冰冷的机器,狙击枪每一次闷响,都必然有一名敌人倒下,精准地清除着对林烬威胁最大的目标。
孙小眼和陆明远则架起风世清和李岩,在马克和安娜的接应下,利用建筑残骸的掩护,艰难地向大门左侧一片相对凹陷的阴影区移动。
林烬动了!
他没有直线冲向大门,那样会成为活靶子。他将三倍的身体素质催发到极致,扛着少年,以“之”字形路线,借助每一处凸起的黑色建筑残骸作为掩体,疯狂突进!他的速度快得只在幽蓝光芒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黑色材质上溅起点点火星。有流弹擦过他的胳膊,带起一溜血花,但他恍若未觉。
夜枭眼看林烬就要接近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亲自操起一具掷弹筒,对着林烬的前方路径发射!
“轰!”榴弹在距离林烬不到五米处爆炸,破片和气浪将他掀飞出去!
“队长!”魏大勇目眦欲裂。
林烬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护住肩上的少年。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嘴角溢血,但动作丝毫不停,再次跃起!
距离大门裂缝,还有最后十米!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大门裂缝中涌出的幽蓝光芒猛然一涨!紧接着,数条半透明、流淌着幽蓝光晕、形态比“双峰”触手更加凝实、更加诡异的能量触须,如同章鱼的腕足般猛地探出!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林烬,或者说,林烬肩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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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能量触须速度极快,且似乎无视物理阻碍,直接穿透空气袭来!
林烬瞳孔骤缩,瞬间将精神力注入令牌,同时将“镜”从背后盒中抽出,镜面对准袭来的触须!
“嗡——!”
镜面爆发出乳白色的净化光束,与幽蓝的能量触须撞击在一起!
“嗤——!!!”
刺耳的、如同冷水泼进热油般的声音响起!幽蓝触须在镜光下剧烈扭动、消融,但更多的触须从门内涌出!而且,镜光消耗的精神力极其巨大,林烬感到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眼前发黑。
不能硬拼!
他猛地将少年放下,挡在身后,自己则双手持镜,将剩余的精神力疯狂注入,同时全力催动空间跳跃能力——不是自己跳,而是尝试扭曲身前一小片空间,形成临时的能量偏折屏障!
这是他之前极少尝试的、对空间能力更精微的运用,消耗极大,且极不稳定!
“给我——开!”
林烬暴喝,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但他身前约一米处的空间,光线确实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几条袭来的幽蓝触须撞入这片扭曲空间,轨迹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偏折,互相缠绕、甚至有一部分反弹回去,与后续触须撞在一起,引发了一阵小范围的能量乱流!
趁此机会,林烬一把抱起几乎虚脱、但胸口红光与幽蓝光芒仍在激烈冲突的少年,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龙渊之门”那道幽蓝光芒最为浓郁的裂缝之中!
“进去了!”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也有一丝……期待。
“八嘎!”高桥一拳砸在身边的残骸上,脸色铁青。
郑通则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的战斗,因为林烬和钥匙载体的消失,以及门内不断涌出的幽蓝触须和越发强烈的精神干扰,逐渐变得混乱而无意义。残存的人类势力开始各自为战,寻求自保或逃离。
而门内,等待着林烬和少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黑暗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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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这是林烬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不是沙漠夜晚的干冷,而是一种浸透灵魂、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绝对低温。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光滑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泽的黑色地面上。周围是无比广阔的空间,向上看,穹顶高远,如同倒扣的星空,但那“星光”也是幽蓝色的、不断流动的光点。向四周看,是无数难以理解的、巨大而复杂的几何结构,有些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机械内部,有些则像是某种生物的内腔,但都呈现那种哑光的黑色,流淌着幽蓝的能量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古老而混乱的气息,但更加浓郁,更加……“原生”。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虽然仍无法理解,但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某种……悲伤而疯狂的执念。
少年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胸口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但呼吸微弱,生命迹象很不稳定。他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已经碎裂,手腕脚镣也被林烬之前用粒子刀斩断。
林烬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精神力透支严重,头痛欲裂,身上多处擦伤和一处弹片划伤,但并不致命。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支细胞修复液和一支神经舒缓剂,给自己注射,又给少年注射了一支修复液。
药剂生效,精神和体力都在缓慢恢复。他这才有精力仔细观察这个所谓的“龙渊之门”内部。
这里没有明显的出口,他们进来的那条裂缝在身后极远处,已经缩小成一道微不可查的细线。周围是迷宫般的通道和结构,那些幽蓝的能量如同血管中的血液,在黑色的“墙壁”和“管道”中静静流淌。
令牌和“镜”都恢复了平静的共鸣,指向同一个方向——空间的正中心。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明亮、更加复杂的能量聚合体,像是一个由无数光丝缠绕而成的巨大“茧”,或者说是……“心脏”?
“这里……就是核心?”林烬喃喃自语。他扛起依旧昏迷的少年,朝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通道曲折,有时需要爬过低矮的管道,有时需要跃过深不见底的裂隙。周围的黑色材质摸上去冰冷坚硬,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弹性。那些幽蓝的能量流偶尔会从墙壁中渗出,形成短暂的能量雾团,林烬用“镜”一照,雾团便会消散。
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个遗迹,与其说是一个“建筑”,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介于机械与生物之间的“躯体”。他们正行走在这具躯体的“内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无比巨大的球形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缓缓脉动的光球!光球表面,无数更加细密复杂的纹路如同神经脉络般闪烁,低语的源头似乎就在这里!
而在光球的下方,连接着无数粗大的、如同树根或神经束般的黑色管道,深深扎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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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的周围,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物体——有的像是扭曲的雕塑,有的像是凝固的能量体,还有一些……似乎是某种生物的遗骸,形态怪异,绝非地球已知物种。
而在光球正对着林烬方向的一侧,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可以放入“镜”。平台周围,还有几个较小的凹槽,其中一个的形状,与令牌吻合,另一个则与“钥匙”晶体的大小形状一致。
“控制台……”林烬心中了然。这里,就是整个遗迹,或者说这个庞大存在的中枢。
他扛着少年,一步步走向那个平台。
越靠近光球,那股冰冷而混乱的意念就越发强大,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怀中的令牌和“镜”发出共鸣,帮助他抵御。
当他终于踏上平台时,脚下的黑色材质竟然微微发亮,似乎被激活了。
他将少年轻轻放在平台边缘,自己则走到中央。他先是取出令牌,放入那个对应的凹槽。
“嗡……”
平台光芒大盛,周围的幽蓝能量流明显加快了速度。光球的脉动也变得更加有力,低语声中似乎多了一丝……“注意”。
林烬又取出“镜”,深吸一口气,将其放入最大的那个凹槽。
“镜”与平台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芒!这光芒与幽蓝的光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开始驱散平台周围的幽蓝能量!
光球剧烈地波动起来,低语声变得尖锐而愤怒!整个球形空间都开始震动!
林烬感到一股狂暴的意念如同重锤般砸向他的意识!那是这个遗迹本身,或者说这个被困于此的“存在”的愤怒和抗拒!
他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血,但他死死咬牙支撑,双手按在“镜”的两侧,将仅存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制造‘灾厄’?为什么要侵蚀我们的世界?!”林烬在精神层面怒吼。
没有直接的回答。但无数的画面、信息碎片,如同洪流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星空,孤独的航行……
——灾难,迫降,破损,沉寂……
——漫长的沉睡,能量的泄露……
——本能地汲取地脉能量修复自身,却与星球的生命场产生冲突和污染……
——泄露的能量与地球生物结合,产生扭曲的“灾厄”……
——最初的“镇龙使”,发现了它,试图理解、沟通、封印……
——误解,冲突,战争,封印被加固,但核心问题未解……
——它只是……一个破损的、迷航的、想要“回家”的……“孩子”?
信息洪流中,夹杂着无尽的孤独、恐惧、迷茫,以及一种纯粹的、想要修复自身、想要重新连接星海、想要回到族群的……渴望。
但它破损的“思维”和“躯体”,释放出的能量与地球环境格格不入,产生了致命的污染。它的“修复”过程,对地球生命而言,就是一场缓慢的灭世灾难。
“所以,‘灾厄’不是你的武器……是你‘流血’的伤口感染的脓疮……”林烬恍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愤怒吗?它确实带来了灾难。同情吗?它本身似乎并无恶意,只是在遵循着受损后的本能。
平台上的光芒还在对抗。镜光试图净化、压制,而幽蓝光球本能地反抗、自保。
少年在此时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而是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胸口的红光再次亮起,与平台、与令牌、与镜、尤其是与那巨大的幽蓝光球,产生了强烈的、多重的共鸣!
他挣扎着爬向平台中央,看向林烬,又看向那巨大的光球,泪水再次涌出。
“……妈妈……疼……回家……”他嘶哑地吐出几个词。
林烬浑身一震!他看向少年胸口那与“钥匙”晶体同源的红光,又看向幽蓝光球核心处,那隐约浮现的、与少年面容有几分相似的、更加巨大而模糊的虚影……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钥匙载体”。
他可能是……这个坠毁的“天外造物”在漫长岁月中,以其泄露的能量和捕获的本地生命基因为蓝本,无意识中“孕育”出的……一个畸形的、失败的、但保留了部分核心链接的“后代”或“延伸体”!
他是“钥匙”,也是……这个庞大存在痛苦思念的一部分化身!
幽蓝光球似乎感应到了少年的接近和呼唤,波动更加剧烈,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眷恋和混乱的情绪。
镜光的净化,令牌的引导,光球的本能抗拒,少年的痛苦共鸣……几股力量在平台上交织、冲突,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林烬面临最终的抉择:
是听从伊莎贝拉和风世清的建议,用“镜”和令牌的力量,强行摧毁或彻底封印这个“龙渊核心”,终结一切威胁?但这样,这个迷航的“孩子”和它无辜的“后代”,将彻底湮灭。
还是……尝试另一条路?一条沟通、引导、甚至……帮助它修复部分创伤,让它能够无害地离开,或者至少停止对地球的污染?但这风险巨大,且可能超出人类的能力范畴。
平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外界“灾厄”的嘶鸣似乎也越来越近,它们正在被核心的剧烈波动吸引过来!
时间,不多了。
林烬看着痛苦流泪的少年,看着波动中透着无尽孤独与渴望的幽蓝光球,又想起外面正在肆虐的“灾厄”和被侵蚀的土地。
他的手,缓缓离开了“镜”,伸向了怀中——那里,还有从上海获得的那枚真正的“钥匙”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