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化学药剂混合气味的空气，随着每一步下行，变得更加粘稠，几乎能黏在人的喉咙上。
金属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吱呀声，回响在狭窄的垂直通道里，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
石兰腰间的银饰已经烫得几乎无法触碰，她咬着牙，用布条将其包裹起来，塞进怀里最里层。
那股灼热感并未因此减弱，反而像是直接烙在了皮肤上，顺着脊椎窜向大脑，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无数破碎、扭曲的影像片段——痛苦的嘶吼、绝望的哀嚎、冰冷的针头、粘稠的培养液、还有……一种古老而沉重的、被亵渎的悲鸣。
“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她声音发颤，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排斥与愤怒，“它很‘痛’，也很‘怒’。”
林烬走在最前面，他的空间感知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更大，但令牌本身却传来一阵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不是之前的灼热疼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但被彻底玷污的存在。他握紧了手中的stg-44，指尖冰凉。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加浓郁的黑暗和难以言喻的景象所吞噬。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远比上层任何人工开凿的空间都要宏伟。洞顶垂下无数狰狞的钟乳石，在几盏惨白的大型探照灯照射下，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腐臭，混杂着强烈的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几乎实质性的恶臭。
洞窟的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幽绿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同融化的翡翠，却又泛着不祥的油光，表面不断咕嘟咕嘟地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恶臭。
潭水边缘，连接着数十根粗如人腿的、半透明肉色管道，这些管道如同巨蟒般蜿蜒爬行，一部分扎入潭水深处，另一部分则向上延伸，连接着悬挂在水潭正上方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由高强度合金框架和特制透明材料构成的、足有小型房间大小的“茧”状培养容器。容器内注满了浑浊不堪的、泛着黄绿色荧光的营养液。而在营养液中，浸泡、悬浮、并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的，便是“白骨计划”的终极核心——母体样本。
它已经很难用“肉团”来形容。那是一个由无数人类、动物乃至无法辨识的生物组织强行融合、增生、异化而成的恐怖聚合体。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神经束和血管般凸起的脉络，颜色从暗红、青黑到灰白不等，许多地方还覆盖着类似真菌菌丝或苔藓的增生组织。
在它“身体”的多个位置，隐约还能看到扭曲变形的人类五官轮廓、残肢断臂、甚至完整的、但已完全失去生机的头颅，它们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被永恒地定格在这噩梦般的融合之中。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这团聚合体核心深处、透过浑浊液体和蠕动组织隐约可见的东西——那是一块大约半米高、呈现出不规则多面体形状的、质地似玉非玉、似晶非晶的物体。
它本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纯净柔和的乳白色荧光，但这荧光被周围污浊的组织和营养液严重污染、扭曲，并源源不断地被抽取、转化，注入到整个母体以及那些连接管道之中。林烬的令牌，正对着那个方向，传来最为清晰的冰冷悸动。
“那是……地脉结晶？还是‘遗迹’碎片？”陆明远失声低呼，他被那核心物体的形态和散发出的、与古籍记载中某些描述相似的“古意”所震撼，但随即又被其被亵渎、被利用的现状所激怒。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水潭周围和洞壁上的景象。那里依附或半嵌入着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子体”。
它们同样由扭曲的生物组织构成，有的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人形，但肢体异常肿胀或增生出额外的器官；有的则完全失去了人形，变成类似巨大昆虫、爬行动物或根本无法形容的肉块。
所有这些子体，都通过或粗或细的肉色管道与中央的母体相连，如同脐带。一些子体似乎还“活着”，在营养液中微微抽搐，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婴儿啼哭又似虫鸣的啜泣声。
四名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精锐士兵守卫在水潭入口处的合金平台上，警惕地注视着唯一的通道。
平台上还有几个穿着厚重白色密封防护服、头戴猪鼻式防毒面具的研究员，正围在一台闪烁着复杂数据和波形的仪器前，似乎在记录什么，或进行最后的调试。
其中一个身材相对娇小的研究员，正俯身在一个打开的金属手提箱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几片从母体核心旁取出的、带着血肉组织的微小晶体碎片，准备放入箱内的特制容器中。
当林烬等人冲出楼梯口，踏上洞窟边缘相对干燥的岩石地面时，刺耳的警报声并未在这个最终区域响起——或许是为了避免惊扰母体，或许这里的警报是独立的，尚未被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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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出现，依然立刻被守卫和研究员发现！
“谁だ！（什么人！）”为首的日军军曹厉声喝问，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百式冲锋枪。其他三名士兵也迅速散开，寻找掩体。
那几个研究员更是惊慌失措，其中两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撞到了仪器。而那个正在收集核心碎片的女研究员，动作猛地一顿，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防护面具的视窗后面，是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即使隔着面具和防护服，林烬也瞬间认出了这双眼睛，以及那似曾相识的身形轮廓。
上海，租界医院，那个曾为苏婉女儿治疗、又在罗布泊爆炸前神秘出现的女医生——伊莎贝拉·冯·霍恩海姆！
“使徒会”的人！她竟然在这里，而且显然深度参与了“白骨计划”的最终阶段！
伊莎贝拉的目光扫过判官小队众人，在林烬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惊讶？了然？还是别的什么？
随即，她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一把合上了手提箱，扣紧锁扣，同时厉声对旁边一个似乎是她助手的日军研究员喊道：“プロトコル?ゼロを実行！サンプルを确保！（执行零号协议！确保样本！）”
话音未落，她已提起手提箱，毫不犹豫地朝着水潭后方一个被阴影笼罩的、似乎是应急出口的小型通道口冲去！动作矫捷得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研究员！
“拦住她！”林烬大喝，同时手中的枪已经指向伊莎贝拉的背影！但一名日军士兵悍不畏死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射击线路！
“砰！”林烬一枪将其爆头，但伊莎贝拉已经冲进了阴影中的通道！
“大勇，铁柱，李岩！拦住鬼子！栓子，周虎，跟我追！”林烬瞬间做出决断。伊莎贝拉和那个手提箱里的核心碎片，绝不能让她带走！
“其他人，掩护！破坏这里的一切！”林烬又对孙小眼、陆明远和石兰喊道。
激烈的枪战瞬间在洞窟中爆发！魏大勇和王铁柱用冲锋枪和手榴弹压制剩下的三名日军士兵和那两个试图逃跑或反抗的研究员。
李岩则凭借对能量的敏感，试图找出破坏培养容器或切断能源管线的最佳方式。
石兰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感到怀中的银饰灼热到了极点，同时，一股强烈的、源自下方水潭和母体的“恶意”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她看到那些依附在洞壁上的子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蠕动，一些甚至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发出嘶哑的咆哮，似乎正在被“唤醒”！
“母体……被惊动了！它在控制子体！”石兰强忍着不适，大声警告，同时抽出腰间一把锋利的、造型古朴的苗刀，警惕地注视着最近的一个开始挣脱肉管束缚、向她爬来的人形子体。
孙小眼和陆明远也行动起来。孙小眼将身上剩余的驱虫避邪药粉，全部撒向靠近的子体和那些肉色管道，药粉接触到那些被污染的组织，发出嗤嗤的响声和青烟，暂时延缓了它们的靠近。陆明远则冲向那些仪器，试图破坏控制台或找到自毁装置。
林烬、栓子、周虎三人已经追着伊莎贝拉冲进了那条应急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需要密码开启的合金气密门，但此刻门虚掩着——显然伊莎贝拉已经通过了。
三人冲出门，外面是一条相对狭窄、但灯火通明的上行通道，隐约能听到上方传来更加激烈和接近的枪声爆炸声——“牧羊人”小队已经打到附近了！
伊莎贝拉的身影在前方拐角一闪而逝。
“追！”
三人紧追不舍。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和向上的楼梯。伊莎贝拉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速度极快，而且不断制造障碍、甚至向身后扔出两枚烟雾弹。
“她想去和‘牧羊人’汇合？还是另有出口？”栓子一边敏捷地避开障碍，一边猜测。
林烬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追踪和即将到来的拦截上。伊莎贝拉是关键人物，抓住她，或许能揭开“使徒会”与“白骨计划”乃至更多谜团的联系。
就在他们追到一处相对开阔的、似乎是物资中转区的地方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英语的呼喝声！
“clear left! ovg!”（左侧清空！前进！）
“牧羊人”小队！
几乎同时，从另一条岔路，也冲出了四五名“牧羊人”武装人员！他们穿着杂色但实用的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迅猛专业。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从对面通道冲出的伊莎贝拉，以及她身后的林烬三人。
“target acquired!（目标锁定！）”疤脸男人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瞬间抬起！
伊莎贝拉也看到了他们，她丝毫没有停顿，反而加速冲向“牧羊人”小队的方向，同时用英语大喊：“saple secured! ver !（样本已确保！掩护我！）”
“牧羊人”小队立刻调转枪口，不是对准伊莎贝拉，而是对准了她身后的林烬三人！炽热的弹雨瞬间泼洒过来！
“隐蔽！”林烬厉喝，三人迅速翻滚到旁边的金属货箱和管道后面。子弹打在掩体上，火星四溅！
伊莎贝拉趁机冲入了“牧羊人”小队的保护圈，将手提箱递给疤脸男人，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疤脸男人看了一眼手提箱，又看了一眼被火力压制的林烬三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杀意。
“杀光他们！样本和领头我们都要！”疤脸男人狞笑着下令。
“牧羊人”小队的火力更加凶猛，甚至开始投掷手雷！
林烬、栓子、周虎被完全压制，困在掩体后，险象环生。而在他们身后下方的母体洞窟中，战斗和破坏也进入了白热化，剧烈的爆炸声不断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上方是欲置他们于死地的“牧羊人”精锐，下方是即将彻底失控的母体和被激活的子体怪物群。
判官小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