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背风处,几块嶙峋的巨石圈出了一小片相对隐蔽的空地。
一堆篝火正舔舐着干燥的松枝,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暮色,也映照着几张布满疲惫与风霜,却又因重逢而焕发出光彩的脸庞。
栓子!周虎!还有方特派员,以及他身边仅存的两名护卫战士——“老刀”和“鹰眼”。
当魏大勇一行人抬着担架,从暮色中蹒跚走出,出现在篝火光晕边缘时,篝火旁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栓子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直到看清来人,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弛,随即,这个一向冷静如冰的狙击手,眼眶瞬间红了。
“队长!魏副队长!石兰同志!孙大夫!李岩!你们……你们还活着!”栓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活着!都活着!”魏大勇大步上前,与栓子、周虎重重拥抱,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鼻头发酸。王铁柱也冲上去,与周虎互相捶打着肩膀。孙小眼抹着眼泪,李岩则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方特派员快步走到担架旁,看着上面沉睡的林烬,见他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并无恶化迹象,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林烬同志……一直这样?”
“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沉睡,但……”魏大勇压低声音,快速将林烬几次诡异的“指引”和“辅助”简述了一遍,包括刚才在密林中那精准到恐怖的“弱点标示”。
方特派员和栓子等人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担架上那安静的身影。
“冰核?能量地图?弱点标示?”方特派员眉头紧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但魏大勇等人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看来,林烬同志身上的变化,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深刻。”
众人围着篝火坐下,分享着所剩不多的干粮和珍贵的清水。重逢的喜悦稍稍冲淡了连日来的绝望与艰辛,但很快,现实的严峻便再次压上心头。
方特派员神情凝重地开口:“同志们,重逢是喜事,但形势比我们分开时更加恶劣了。”
他详细讲述了他们这一路的遭遇:与魏大勇等人失散后,他们遭到了日军的疯狂追击,赵永刚为了掩护他们,带着大部分接应队员引开了敌人主力,至今生死不明。他们几人侥幸脱身,一路向北,沿途留下标记,同时也在躲避越来越密集的搜捕网。
“不仅仅是日军。”方特派员沉声道,“我们收到根据地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信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已经将‘判官’小队,尤其是林烬同志,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他们调集了至少两支装备最新式单兵装备、配有军犬和特种装备的‘山地猎杀队’进入伏牛山区。这些鬼子不仅战斗素养高,而且似乎配备了某种……能量探测装置的原型机。”
“能量探测?”李岩一惊。
“情报很模糊,但提到这种装置对‘异常能量波动’非常敏感。”方特派员看向林烬,“很可能,就是针对林烬同志这种……特殊状态而准备的。”
众人心头一凛。如果日军真的有了探测林烬体内能量场的手段,那他们的隐蔽性将大打折扣。
“不止是鬼子。”栓子接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我们在两天前,发现了一队行踪诡异的灰衣人,大概七八个,装备极其精良,战术风格和‘牧羊人’很像,但更加……阴冷。他们似乎在沿着一条特定的路线搜索,不像是漫无目的。我们远远观察,看到为首的那个人,手里一直捧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盒子,盒子偶尔会露出缝隙,里面有……微弱的、暗绿色的光在闪动。”
“镜子的碎片!”魏大勇和李岩几乎同时低呼。那描述,与之前俘虏提到的“鸦”手中的东西太像了!
“看来‘鸦’也亲自下场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接近了。”方特派员点头,“更麻烦的是,我们截获了一段非常模糊的日军野战电台通讯片段,破译出的内容断断续续,但有几个词很清晰——‘目标确认’,‘冬眠者状态’,‘优先捕获或清除’。”
“冬眠者?”石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这个词似乎与林烬目前的状态有某种诡异的契合。
“对,‘冬眠者’。”方特派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词在日军的机密档案中从未出现过,不像他们的常规代号。我们怀疑,这可能不是日军自己的称呼,而是……来自其他情报源,或者合作方的代号。结合‘鸦’和‘使徒会’的活动,这个代号很可能指向林烬同志目前这种深度沉寂、却又蕴含特殊能量的状态。”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日军的精锐猎杀队,“鸦”与他的镜子碎片,神秘的代号“冬眠者”……一张无形的、更加危险和精密的大网,似乎正在他们周围缓缓收紧。
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弹药匮乏、还带着一个状态不定的“冬眠者”的小队,几乎被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担架上的林烬,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冰冷、紊乱、带着强烈抗拒意味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虽然只是一瞬即逝,却让靠近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冰寒!
李岩猛地转头看向林烬,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队长……刚才的波动……很乱!好像在抗拒什么!尤其是……听到‘冬眠者’这个词的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队长即使在沉睡中,也能“听”到外界的谈话?并对这个指向他自身的代号产生反应?
方特派员若有所思地看着林烬,又看了看周围黑暗的群山。“‘冬眠者’……看来这个代号,触及到了林烬同志状态的核心,或者……触及到了他体内那种新力量的某种‘禁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而疲惫的脸:“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前往原定后方基地的路几乎被完全封锁,常规的隐蔽和转移手段效果有限。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并且,需要林烬同志尽快‘醒来’,至少恢复到能够提供稳定感知和指引的状态。否则,我们寸步难行。”
“方特派员,您的意思是?”魏大勇问。
方特派员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却标记着几个特殊符号的简易地图,铺在篝火旁的地面上。“这是出发前,李克农部长亲自交给我的一份绝密备用路线图。图上标记了几个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寻求帮助的‘点’。其中一个,就在我们现在位置的西北方向,大约一天半路程,一个叫‘古盐道废栈’的地方。那里……据说有我们的人,而且是能处理‘非常规’问题的人。”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用朱砂画出的、小小的驿站符号上。
“我们需要帮助,需要补给,更需要时间让林烬同志恢复。去那里,是我们的唯一选择。”方特派员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是,这条路会非常危险,会直接穿过日军和‘鸦’可能重点布控的区域。我们需要林烬同志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沉睡的林烬身上。
冰封的火焰,必须在抵达下一个避风港之前,燃起足够照亮前路的光。
而“冬眠者”这个神秘的代号,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预示着前路不仅有追兵,更有隐藏在暗处的、对他虎视眈眈的未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