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墨家老宅,凌晨时分。
大宅深处的议事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主位上坐着的是墨家如今名义上的家主,大房长子墨国怀。
他年近五十,面容严肃。此刻,他脸色铁青,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目光如炬地盯着谢素音。
“胡闹!简直是胡闹!”
墨国怀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谢素音,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私自把墨今宴身边那个丫头绑了,还送去老爷子‘静养’的荒村?!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穷山恶水,偏僻得鸟不拉屎!老爷子他……”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忌讳,压低了声音:
“老爷子他这些年性情越发古怪,克性也大,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没几个能待长的。这些你都清楚!那丫头就算真有点本事,那也是墨今宴护着的人!你这么做,万一出了事,墨今宴追查起来,你怎么交代?我们又怎么交代?!”
谢素音缩了缩脖子,但想到自己的算计和即将到手的好处,小声辩解道:
“大哥,您别动怒嘛。克性大怎么了?那小丫头不是挺厉害的吗?连柳大师、陆晨轩那种人都能收拾,说不定……说不定她命硬,克不动呢?”
她偷眼看墨国怀神色,见他并未立刻反驳,胆子又大了些,声音也提高了点:
“再说了,咱们不都……不都盼着那老东西早点……那个吗?老爷子手里攥着的那一半家产,
只要他一走,这些东西按规矩不都得落到咱们手里?把这碍事的小丫头送过去,要是老爷子真出个三长两短,那责任不就是现成的?到时候,咱们把事情往那丫头头上一推,就算墨今宴想护,也得看看家族其他人答不答应!他自己身边留了个‘克死’老爷子的人,还怎么在墨家立足?”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脸上兴奋:
“这样一来,老头子那边解决了,墨今宴身边没了这个能帮他治病的丫头,等于断了他一臂!咱们不就少了两个最大的碍事的了吗?而且我怀疑,墨今宴那难缠的旧疾突然好转,八成就是这丫头搞的鬼!除掉她,这不是一举多得?”
墨国怀听着谢素音的分析,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沉思取代。
他背着手在厅内踱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谢素音的话,虽然冒险,却并非全无道理。
老爷子墨鸿渐,名义上退居幕后,但手握的资源和影响力依旧庞大,象一块悬在他们头顶、迟迟不肯落下的肥肉。
而墨今宴,这个最小的弟弟,能力超群,手段凌厉,更因身体好转而气势如虹,早已成为他们大房、二房掌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若能借这次机会,一石二鸟……
风最终,对权力和财富的渴望,压过了那点不安和顾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看向谢素音,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已经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但记住,要做,就做得干净利落,别留任何把柄。”
他走到窗边,语气森然:
“我会再派几个可靠的人过去,不是帮忙,是‘盯着’。确保事情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那丫头和老头子那边,最好……”
他顿了顿,声音却带着一股狠绝,“一起‘消失’得彻底点。荒山野岭,出点‘意外’,太正常不过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一了百了。墨家,也该彻底清净清净了。”
谢素音闻言,心中狂喜,知道大哥这是默许并支持了她的计划,甚至打算帮她完善和收尾。
她连忙点头:
“大哥放心,我明白!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他们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偏僻荒村。
林竹夏是被粗暴拉开的声音惊醒的。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看着蜷缩在车厢角落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被麻木取代。
他粗声粗气地说:“到了!小姑娘,以后你就住这儿,负责伺候好里面那位老爷子。他脾气怪,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解开了林竹夏脚上的绳子,将她半扶半拽地弄落车,然后迅速关上车厢门。
货车很快消失在崎岖山路扬起的尘土中,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不祥。
林竹夏站在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形的土上,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破败村庄,看规模曾经或许有几十户人家,但如今绝大多数房屋都已倒塌或只剩下断壁残垣。
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笞,窗户空洞洞的,象一只只绝望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败和草木过度生长的气息,还有一种……莫名的阴冷。
这就是墨老爷子“静养”的地方?与其说是静养,不如说是放逐等死。
她抱着一直安静待在她怀里的么儿,试探着朝村子里走去。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和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淅。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茂密的树冠几乎屏蔽了天空。
走着走着,林竹夏的耳朵微微一动。
她似乎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幽怨哀戚,象是个老女人,无助地飘荡在荒村破屋之间,忽远忽近,让人头皮发麻。
林竹夏停下脚步,凝神细听,同时警剔地观察四周。
么儿也从她怀里抬起头,一同观察。
“有人吗?”林竹夏扬声问了一句,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那哭泣声骤然停止了。
四周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窗发出的“呜呜”怪响。
林竹夏皱了皱眉,继续小心翼翼地往村子深处,那几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房子走去。
么儿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似乎也在侦查。
就在她经过一堵半塌的墙时,眼角馀光忽然瞥见墙后阴影处,似乎有一抹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那影子轻飘飘的,没有实质感,仿佛一缕凝聚不散的雾气。
与此同时,刚才那消失的哭泣声,猛地在她身后不远处再次响起,
而且变得异常凄厉!仿佛就在她耳边!
“呜……我好惨啊……还我命来……”
紧接着,忽然响起一个尖锐惊恐到变调的女声,划破了荒村的死寂,嘶喊道:
“鬼啊——!!!”
这声尖叫并非来自那哭泣的“东西”,
而是……从林竹夏侧前方一间尚算完整的土坯房里传出的!听起来象是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