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村里,空气沉重。
林竹夏坐在床前,墙上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半——刀疤脸还没现身。
她在等时机。
“他们在等您彻底睡去。”林竹夏压低声音。床上,墨老爷子的肉体机械地动了动下巴,眼神空洞。
不能再等了。
林竹夏转身朝阴影处低语:“苏婉,去西厢房困住他们,至少两小时。”
蓝色旗袍的女子从黑暗中浮现,脸上带着森然笑意:
“明白。”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寒气消散。
“么儿。”
一只黄褐色土狗应声钻出。
林竹夏咬破指尖,在黄纸上疾书符文,啪地贴在狗背上,
“去山里叫,把游魂野鬼引开,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么儿低吠一声,跃窗消失在夜色里。
一直呆立门口的吴姨终于忍不住:“林姑娘,这——”
“吴姨,守好大门,无论听见什么都别让人进来。”
待吴姨离去,林竹夏推窗迎风,将铜镜、桃木剑、银铃三样法器在地面一字排开。
夜风灌入,烛火乱颤。
血铃唤魂仪式,开始了。
林竹夏闭目凝神,手中银铃摇响第一声。
“叮——”
铃声清冽,穿透墙壁,在宅院每个角落回荡。
她口中念诵着古老咒文,音节古怪却带着某力量。
床上的墨老爷子身体开始颤斗,很轻微,但确实在动。
第二声铃响。
蜡烛的火苗突然拔高,屋内气流开始旋转。
林竹夏睁眼,抓起糯米抛向空中:
“魂归来兮,莫游四方!”
就在此时,阴风骤起,苏婉飘然而至:“他们中有懂行的,正在破我的迷魂障,最多困住半个时辰。”
林竹夏眉头紧锁,铃铛摇得更急:“去帮么儿,清理外围,别让任何东西干扰仪式!”
苏婉颔首消散。
时间不多了。
林竹夏咬破另一指,以血为墨,在墨老爷子额头画下招魂符。
最后一笔落下,老人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响,面色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墨鸿新!”林竹夏厉喝,
“三魂归位,七魄附体,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墨老爷子的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魂魄正在突破阴阳界限,那是凡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西厢房内,刀疤脸一拳砸在门上:
“他娘的,这门怎么回事?”
五个大男人被困在这间不大的厢房里已近一个时辰。
门窗明明就在眼前,却象隔着一层无形屏障,怎么也碰不到。
“老大,我眼睛”瘦高个使劲揉眼,“好象蒙了层东西,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刀疤脸也觉得视线不清,但他更在意时间。
谢素音交代必须在天亮前了结墨老爷子,否则尾款拿不到不说,可能还会惹上麻烦。
“都给我找!肯定有机关!”
话音刚落,“咔”一声脆响,窗户应声而开。五人面面相觑。
“破、破了?”瘦高个不敢相信。
刀疤脸却心头一紧:“小心有诈。”
他抄起那把刻满符文的匕首,率先摸出房门。
院落里寂静得可怕。五人蹑手蹑脚朝主屋移动,刚至中庭,后山突然传来凄厉的狗嚎。
“是那只土狗!”刀疤脸啐了一口。
嚎叫声越来越近,么儿挡在路中,盯着他们。它背上的符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畜生不对劲。”年纪大的手下后退一步。
么儿仰头长啸,那声音根本不象是狗叫,倒象某种古老的号角。
随着这声长啸,白雾眨眼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糟了!”刀疤脸刚想冲,却猛地刹住脚步。
雾中,一个身影缓缓飘来——深蓝中山装,花白头发,双脚离地半尺,正是墨老爷子!
那面孔苍白透明,双眼空洞,直勾勾盯着他们。
“鬼鬼啊!”瘦高个瘫软在地。
刀疤脸强作镇定,举起匕首:
“装神弄鬼!”
可下一秒,一张女人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一半秀美,一半腐烂,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晚上好呀。”苏婉的声音飘进耳朵,“要来陪我玩吗?”
“啊啊啊——!”
惨叫声炸开,五人连滚带爬,有人当场失禁,有人晕死过去。刀疤脸胡乱挥舞匕首,却只刺中空气。
冰凉的手指划过他后颈,他彻底崩溃,转身就逃,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雾气渐散,么儿停止嚎叫。苏婉轻抚狗头,望向主屋:
“该回去了。”
主屋内,仪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竹夏面色惨白,手臂因持续摇铃而颤斗。
她取出最后一件法器——墨家祖传玉佩,按在老人心口。
“天地为证,血脉为引,魂魄归位,敕!”
玉佩的光如活物般渗入墨老爷子身体。
老人猛地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所有烛火同时熄灭。
死寂。
然后,“噗”一声,林竹夏被吹灭蜡烛的风震退三步。
床上,墨老爷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而是锐利、清醒、充满威严。
老人缓缓坐起,然后——在林竹夏搀扶下,站了起来。
“林姑娘,”声音沙哑却有力,“多谢。”
就在这时,房门被撞开。
刀疤脸跌撞而入,面色惨白如纸。他本已逃到院门,却为了完成任务回到这里。
当他看清屋内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墨老爷子站着。
不仅站着,还稳稳向他走来。老人身形虽瘦,脊背却挺得笔直,每步踏地都沉稳有力。
“你”刀疤脸嘴唇哆嗦,匕首“当啷”落地。他亲眼看见了魂魄!那飘在半空的鬼魂!可现在
墨老爷子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住。老人眼神如刀,上下打量这个闯入者。
“谁派你来的?”
四个字,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刀疤脸双腿发软,冷汗浸透后背。
他想逃,可门口不知何时蹲着那只土狗,金眼盯着他。窗外,雾气再次弥漫,隐约可见旗袍女子的轮廓。
“不说?”墨老爷子又近一步,“连雇主都不敢说?”
压迫感几乎实质化。刀疤脸膝盖一弯,“扑通”跪地:“我说!是城里的谢——”
话音戛然而止。
刀疤脸猛地瞪大眼,双手掐住自己喉咙,发出“咯咯”怪响。
他脸色迅速青紫,眼球暴突,象是被无形之手扼住。
林竹夏欲上前,墨老爷子抬手制止。
“禁言咒。”老人冷眼看着地上挣扎的人,“他背后的人,不简单。”
“应该是陈家。”林竹夏小声说。
几息之间,刀疤脸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满是恐惧,却已没了生气。
屋内死寂。
墨老爷子转身望向窗外。
“天亮了。”他缓缓道,随即看向林竹夏,“林姑娘,此事未完。”
林竹夏点头,收起法器。么儿蹭到她脚边,背上符纸已化为灰烬。苏婉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只留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晨光终于照进房间,落在刀疤脸僵硬的尸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