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后，墨今宴对着落地窗的倒影看了很久。
玻璃上倒映出一个三十岁男人的身影——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气质沉稳。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眼角好象多了一丝细纹？
“王助理。”他按下内线电话。
“墨总，请吩咐。”
“你觉得”墨今宴顿了顿，“我看起来，年纪大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墨总，您怎么会这么问？”王助理理所当然，
“您看起来非常年轻，状态极佳。”
“和林竹夏比呢？”
这次沉默更长了。
“这个”王助理斟酌用词，“林小姐青春活力，您成熟稳重，这是不同的气质。真要站在一起，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合适？”墨今宴咀嚼着这个词。
“对，合适。”陈助理补充道，“气场互补，而且您看起来真的不老，也就气场强大了点。脸的话，我觉得蛮合适的。”
四爷这张脸是他们多少男人羡慕的长相啊。
电话挂断后，墨今宴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因为第二天上午，他看到墨飞扬和林竹夏在花园里打闹。
二十岁的少年和二十岁的少女，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
墨飞扬不知说了什么，林竹夏追着他打，两人绕着假山跑，笑声传得很远。
墨今宴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不是不会笑，而是好象过了那个可以毫无顾忌，肆意玩闹的年纪。
下午开会时，他罕见地走了神。
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季度数据，墨今宴的目光却落在会议室玻璃墙上自己的倒影上。
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严肃的表情。
确实……有点老气。
“墨总？”市场总监小心翼翼地唤道。
墨今宴回过神：“继续。”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给一个很少联系的人打了电话。
“李总监，我需要你的团队来我家一趟。今天下午。”
电话那头是帝城最顶尖的形象设计工作室总监，专门为名流沃尓沃服务。李总监显然有些意外：
“墨总，是有重要活动需要造型吗？”
“不是活动。”墨今宴看着窗外，“是日常改造。”
两天后的傍晚，墨飞扬，林竹夏和姜佳愿从游乐园回来。
三个人玩了一整天，墨飞扬手里抱着巨大的玩偶，姜佳愿提着各种零食，林竹夏头上戴着卡通发箍，脸上还贴着胜利贴纸。
“今天太爽了！”墨飞扬还在兴奋，“那个过山车，我全程睁眼！老大你看到没？”
“看到了，某人吓得脸都白了。”林竹夏毫不留情地拆穿。
“胡说！我那叫兴奋！”
三人吵吵闹闹走进主宅，准备去餐厅吃晚饭。
刚走到客厅，墨飞扬突然刹住脚步。
“怎么了？”林竹夏差点撞到他背上。
墨飞扬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浅蓝色卫衣，下面是白色休闲裤和限量版球鞋。
头发没有象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而是温顺地垂落，额前还散着几缕碎发。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
林竹夏手里的玩偶“啪”地掉在地上。
姜佳愿倒抽一口冷气。
墨飞扬嘴巴张成o型。
沙发上的人——如果那张脸不是他们熟悉的那张脸的话——看起来完全是个大学生。
不，比大学生还过分！
那张原本冷峻的脸，因为换了发型和穿搭，线条柔和了许多。
浅蓝色卫衣衬得皮肤很白，休闲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
最要命的是，他腿上还放着一个平板，屏幕上居然是最近流行的游戏界面。
“四四叔？”墨飞扬不敢置信。
墨今宴抬起头，看到他们，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回来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配上这张脸和这身穿搭
“帅哥你谁啊？”墨飞扬脱口而出。
姜佳愿扯了扯林竹夏的袖子，压低声音：“这是墨四爷？我怎么感觉他比我们还嫩？”
林竹夏没说话。
她看着墨今宴。不，准确说，是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弯腰捡起玩偶，走到沙发前，很认真地打量他：“你去整容了？”
墨今宴：“没有。”
“那你去时光倒流了？”
“也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林竹夏比划了一下，“从霸道总裁变成男大学生了？”
墨今宴耳根又开始发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李总监说，这个风格更年轻。”
“岂止年轻。”墨飞扬凑过来，“四叔，你现在走出去，说你是我们同学都有人信！你这卫衣哪买的？这鞋不是限量款吗？我抢了三个月都没抢到！”
墨今宴忽略了他的问题，看向林竹夏：“你觉得怎么样？”
林竹夏没回答，而是绕着他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审视。
最后她停在他面前，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墨今宴身体微微一僵。
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刻意垂下的碎发撩到一边，露出完整的额头。
“还是这样好看。”她说。
然后她后退一步，笑了：
“不过这套衣服挺适合你的。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四叔’了。”
这话里有话，墨今宴听懂了。
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微扬：“那就好。”
“不过四叔，”墨飞扬突然想起什么，“你平板上的游戏，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游戏了？”
墨今宴表情又是一僵。
他总不能说，这是李总监的“年轻化建议”之一——“现在的年轻人都打游戏，您可以尝试接触，增加共同话题”。
“随便看看。”他轻描淡写。
姜佳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碰了碰林竹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四爷该不会是为了你才拼命的吧。”
林竹夏看着墨今宴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紧张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晚餐时，气氛有些微妙。
墨今宴的新造型显然让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佣人上菜时频频偷看，管家老陈几次欲言又止。
最不习惯的是墨飞扬——他一抬头就看到穿着卫衣的四叔，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只有林竹夏表现得最自然。她象往常一样吃饭，聊天，甚至还会在墨今宴试图用筷子夹滑溜溜的虾球失败时，顺手帮他夹一个。
“谢谢。”墨今宴说。
“不客气，”林竹夏眨眨眼，“照顾长辈是应该的。”
墨今宴：“”
晚饭后，林竹夏在花园散步，墨今宴跟了出来。
月色很好，花园里很安静。
“今天去游乐园，玩得开心吗？”墨今宴问。
“开心。”林竹夏点头，“不过下次再去，可以试试别的项目。”
“下次”墨今宴顿了顿，“我可以一起去吗？”
林竹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四叔也想去游乐园？”
“别叫我四叔。”墨今宴皱眉。
“那叫什么？”林竹夏笑，“墨先生？墨总？还是……”
她故意拖长声音：“男大学生？”
墨今宴被她逗笑了。那是林竹夏很少见到的笑。没有平时那种克制和距离感，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墨今宴。”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恩？”
“你不需要改变什么。”林竹夏认真地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墨今宴看着她，许久，轻声说：“好。”
但第二天，李总监的团队还是又来了墨家一次。
不过这次不是来改造墨今宴，而是被墨今宴要求——
“把衣帽间里那些黑白灰西装，留几套正式场合穿的就行。其他的，换成她可能会喜欢的风格。”
李总监看着清单上“浅色系”“休闲款”“年轻但不幼稚”的要求，再看看眼前这位依然气场强大的墨总，忽然觉得，感情这玩意儿，真是能让人做出最不可思议的改变。
而楼上，林竹夏从窗口看着设计师团队进进出出，手里把玩着那串被没收后又悄悄回到她窗前的桃花风铃。
风铃在夜风中轻响。
她忽然觉得，年龄差什么的，好象真的没那么重要吧。
墨今宴却很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