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最后一人安若。她缓步上前,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袖,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眉宇间藏着几分难掩的紧张。
韩青看在眼里,语气愈发温和,轻声安慰:“安若姐,别紧张,只是测测灵根,没什么复杂的,放宽心就好。”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欧阳星瑶眼中。见韩青对安若这般耐心温柔,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嘴角悄悄抿了抿。
韩青抬手激活了测灵珠。自穿越而来,他每日都在安若的悉心照料下度过,对他而言,安若早已是身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此刻他心底满是期盼,盼着这位始终照料自己的姐姐能拥有灵根,可测灵珠只微微亮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见此结果,韩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没事的安若姐,灵根本就稀有,不碍事,你先回座位吧。”
安若点点头,略带失落地退了下去。韩青起身走向韩田,躬身道:“祖父,所有人都已测完,此次共有三人测出灵根——二伯家的堂弟,还有欧阳家的两位。”
韩田颔首,目光扫过身旁三人,沉声道:“今后你们可暂住韩府别院,若是愿意,也能搬入府中。我会亲自教导你们修行之法,但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三人闻言,脸上满是兴奋,齐齐用力点头应下。
测灵结束后,众人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恭喜三位有灵根的后辈,或是议论着修仙之事,片刻后便各自散去。
韩青目送韩田与欧阳霸天等人离去,转身快步寻到安若,脸上带着几分雀跃,语气轻快:“安若姐,今晚是海灯节,城里肯定热闹得很,我想出去逛逛,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安若刚收拾好情绪,闻言抬眸看向他,眼底瞬间漾起柔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好啊。”
两人走出府门,今日恰逢海灯节,府上护院都各自归家过节,并无随从随行。但以韩青如今的修为,又何须旁人护持?见安若眉宇间带着几分尤豫,韩青索性拉起她的手,快步朝着城中最热闹的中心街走去。
夜色中的嘉元城早已被花灯染得暖意融融。红灯笼缀满街巷屋檐,莲花灯、兔子灯、鱼龙灯各式像征喜气的花灯沿街排开,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孩童们提着花灯在街角追逐嬉闹,手里的铜铃叮当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糕的清甜、肉串的油香相互交织,漫溢在晚风里,一派人间烟火的热闹景象。
韩青牵着安若的手穿行在人流中,这是他第一次在此方世界过凡俗佳节,眼底满是新奇。
行至一处围满食客的摊位前,老板正高声吆喝着:“新鲜出炉的桂花酒酿圆子、芝麻糖霜糕嘞——甜而不腻,暖身暖心哟!”摊位上摆着陶制碗盏,蒸腾的热气裹着桂花与糯米的香气,引得不少人驻足。
韩青虽年仅十一岁,却因修行淬炼体质,这一年发育得格外迅速——身形已近五尺,约莫一米六,比同龄孩童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利落,眉宇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模样,牵着安若的手走在人群中,竟不显突兀。
他闻着鼻尖诱人的香气,转头看向安若,眼底带着笑意:“咱们也尝尝?”
安若眼中本就带着几分节日的欣喜,被他这般凝望,本能地想婉拒,可话还未出口,韩青已看穿了她的心思,转头朝着老板高声喊道:“老板,一份桂花酒酿圆子、一份糖霜糕!”
“好嘞!”老板麻利应着
安若又多嘴问了句,“少爷,刚吃过晚宴,这些会不会太多啦?”
“无妨,只是尝尝味道。”韩青说着,递过去一小角碎银——成色十足,恰好比物价稍高,“不用找了。”
老板见状,熟练地将碎银收进腰包,眉开眼笑地拱了拱手:“谢客官吉祥!”
韩青接过老板递来的食盒与纸包,指尖捏着温热的陶碗,倒有些不便。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华服,袖口宽大,平日里双手多拢在袖中,此刻捧着两份甜食,显得格外拘谨。
安若见状,快步走到他身前,韩青似是心有灵犀,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安若指尖微抬,小心翼翼地将他宽大的袖口向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动作轻柔又利落。
两人全程未发一语,却默契十足,仿佛早已知晓对方的心意,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恰到好处,在喧闹的街景中,透着一股旁人难及的亲昵。
一路上,安若象只雀跃的小百灵,叽叽喳喳地给韩青介绍着海灯节的热闹——哪家的花灯扎得最精巧,哪个小贩的吆喝最有意思,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兴致。
韩青在旁听着,却似心不在焉,一手捧着桂花酒酿圆子,一手捏着芝麻糖霜糕,左一口软糯的丸子,右一口清甜的糕饼,吃得不亦乐乎。
他瞥见身旁安若说得眉飞色舞,连眼睛都亮着光,忽然看准她张着嘴正要说话的时机,指尖捏起一颗裹着酒酿香气的丸子,轻轻塞进了她嘴里。安若猝不及防,顿时闭上了嘴,脸颊微微鼓起,待细细咀嚼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嗔怪又几分欣喜看向韩青。
韩青见状,索性将手中的酒酿圆子都递到她掌心,“喏,都给你。”
即便嘴里塞着吃食,安若的兴致也丝毫未减。她用骼膊轻轻撞了撞韩青的肩头,腾出一只手指向远处街角,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象是在介绍那边的景致。韩青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却也十分配合地频频点头,目光落在她鼓着腮帮子、认真比划的模样上,眼底漾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忽然,一阵震天的锣鼓声从街尾传来,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喧嚣。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只色彩鲜亮的舞狮率先跃入眼帘,红绸金箔点缀的狮身随着鼓点腾挪跳跃,时不时对着围观人群甩头眨眼,引得阵阵喝彩。
舞狮身后,一条数十米长的花灯长龙缓缓而来,龙身缀满了各色小灯笼,烛光流转间,宛如活物般灵动,舞龙的汉子们个个精神亢奋,步伐整齐有力,时不时将龙身甩得翻飞,还会朝着街边人群递出小礼物交互。
这般热闹的场面,让原本躲在店铺、摊位后的人也纷纷涌到街上,本就拥挤的街巷顿时更加人声鼎沸。
韩青不愿被卷入人流推搡,也不想被舞龙队伍拉着交互,便稍稍收紧手臂,稳稳搂住安若的腰,将她完完全全护在怀里——既隔绝了拥挤的人潮,又能让她清淅看见街心的热闹。
他低头扫了眼周遭涌动的人影,鼻尖萦绕着街市的烟火气与花灯的暖香,原本只是带着几分新奇的心境,竟也被这鲜活的氛围染得生出几分真切的喜悦。
被护在怀中的安若,脸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带着耳尖都热了起来。她那双满是节日兴奋的眸子,此刻微微垂下,不再去看街心的舞龙舞狮,反而用眼角的馀光,悄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韩青。
他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她曾悉心照料、视作亲弟般的存在,那份熟悉的亲情早已刻进骨子里。可此刻,被他温热的手掌护着腰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味——那是她熟悉了无数次的味道,此刻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她微微抬眼,瞥见他线条利落的侧脸,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熟悉的轮廓,此刻竟显得格外清淅动人。
心底那股原本纯粹的亲情,象是被这节日的暖光与他的体温悄悄催化,正一点点褪去原本的模样,朝着一种陌生却炽热的情感蔓延。
不再是姐姐对弟弟的疼爱与照料,而是少女心事悄然萌发的悸动——是想被他这样稳稳护着,是想永远沉浸在他身边这份安心的味道里,是见他侧脸便会心跳加速的欢喜。
整颗心象是被温水泡软了,又象是被糖霜裹住了,甜丝丝的,带着几分慌乱的雀跃。安若悄悄收紧了抓着他衣袖的手,将脸颊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过他的衣襟,那熟悉的气息让她愈发依赖。
她忽然明白,这份情感早已超越了姐弟之情,是独属于少女对心上人、对未来夫君的满心倾慕,纯粹而热烈,在这喧闹的海灯节夜里,悄然绽放。
忽然间,远处的夜空骤然亮起——象是约定好了一般,四面八方的烟花齐齐升空,“砰砰”的炸响震彻云宵,五颜六色的火光在墨色天幕上绽放,如繁花簇锦,将整个嘉元城都映得亮如白昼。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街市残留的甜香,成了海灯节最独特的气息。
人群随着烟花的绽放微微涌动,韩青便松开了护着安若的手臂,转而牢牢牵住她的手,朝着不远处的廊桥走去——那里视野开阔,能将满城烟花尽收眼底。
被他松开的瞬间,安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指尖悄悄蜷了蜷,直到被拉上廊桥,看着周遭众人都仰头沉醉于烟花美景,她才鼓起勇气,主动伸手抱住了韩青的腰,将通红的脸颊轻轻埋进他的胸膛,耳廓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韩青正仰头望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忽然感觉到怀里多了个温热的身影,那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他愣了愣,却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抬起手,安抚似的搂住了她的肩膀,任由她紧紧靠着自己。廊桥上晚风轻拂,带着烟花的馀温,两人并肩望着漫天烟火,身影在暖光下交叠,沉默却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