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便一头扎进密林深处,逃入森林后,他先是四下打量,确认没有追兵的气息,又辨别清方向,这才架起轻身步,足尖点着草木飞速赶路。他刻意绕开了几条常走的路径,专挑偏僻难行的林中小道走,生怕黑煞教的人循着踪迹追来。
往回赶的路上,韩青回想刚才那一场战斗,不禁露出了冷汗。这场死战,他前后用掉了接近 20张符录,战斗时为补充灵力用掉一块下品灵石,刚刚全力赶路又耗掉两块,如今身家已折损过半,就连最好用的金剑符也用得一干二净。他晃了晃腰间的储物袋,心里没底,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能不能弥补这次战斗的损失。
一路疾行数个时辰,绕了偌大一圈,避开所有他觉得可能有敌人埋伏的地方,终于远远望见了嘉元城的轮廓。韩青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只是想起爷爷韩田可能还陷在鬼市的乱局里,又忍不住心头揪紧——不知爷爷如今是生是死,是否也已脱困?
此时天已大亮,已是上午时分。回到韩府门口,韩青一眼就看见管家站在那儿,对方见到他回来,连忙快步上前:“哎呦,小少爷,你总算回来了!老爷都快急死了!”
韩青心中一喜,知道爷爷已经先行回来,连忙问道:“爷爷现在在哪?”
“在书房呢。”
韩青闻言立刻往书房赶去,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听到几声咳嗽。他眉头一皱,上前敲了敲门,喊道:“爷爷,是孙儿韩青回来了!”
书房里传来惊喜的声音:“快进来!”
韩青推门而入,只见爷爷韩田脸色苍白地坐在蒲团上打坐,见到他进来,当即睁开眼,眸中满是欣喜:“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韩青急忙上前将爷爷扶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韩田摇摇头表示无碍,待在椅子上坐定后,问道:“你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韩青将与爷爷分别后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顺带解释道:“我怕路上再遭伏击,所以绕了一大圈才敢回来。”
韩田欣慰地点点头,重复道:“谨慎点好,谨慎点好,回来就好。
见爷爷暂无大碍,韩青便打算回自己房间。
如今韩府添了不少新动静,后院新整理出了几个院子,还收拾了几间旧客房。其中一个院子已住了人,是二房的堂弟韩修,韩青路过时,正看见他嚣张地与几个侍女嬉闹,他只摇了摇头,没多言语。
另外几处新整理出的院子,是特意为欧阳山庄的人准备的,规格比他的住处略逊一筹——毕竟韩青入住时,被安排在府中次卧,地理位置和装修都是上好的。
回到房间,韩青先盘膝打坐,将状态恢复到最佳,随后取出了那个缴获的储物袋。
他依着之前的法子,磨去袋口的灵力印记,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桌上。一眼望见堆起的灵石,韩青便知道这趟凶险没白受:灵石足足有七十三枚,还有两瓶不知名的丹药(他暂时不敢动用,先搁置一旁),几株不入流却能固本培元的灵药(日后可炼制成疗伤药辅助修行),以及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株二十年份的一阶草药,算得上是好东西,可用于炼制炼气后期增进修为的丹药。仔细清点下来,这储物袋里的财物折合下来约有百枚灵石,再加之那柄中品法器赤血刀差不多也能卖个50灵石这次凶险只能说小赚,但是有选择他可不想拿命去拼。
第二日,韩青再度被爷爷韩田叫到书房。见他进来,韩田将一本厚重的书籍递了过去,缓声道:“这里面记着爷爷这些年炼制的几十种法器的具体炼法、步骤,还有矿石融合的要点,就连我早年在宗门坊市学的炼器之术也都写在里面。今后你有空多看看,多门手艺在身,也能多一分安全。”说罢,他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韩青接过书籍,只觉入手沉坠,想到爷爷的身体,脸上不由露出悲伤之色。
韩田见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轻笑一声:“别怕,没事。只是上次突围时元气消耗过巨,往后怕是精力一日不如一日了。我知道你是个自律的孩子,早点把这些交给你,也能替自己省点心。”
韩青连忙收起悲色,郑重地将书籍收好。韩田又道:“不知独霸山庄如今状况如何,你去一趟,看看欧阳一家是否安好。”
韩青点头领命,转身出了书房,唤来一辆马车便往独霸山庄赶去。抵达山庄后,他并未察觉异常,向几个相识的护法询问了欧阳霸天的下落,随后径直前往后院会客厅。
片刻后,下人通报,欧阳飞天亲自迎了进来,见韩青无恙,松了口气道:“贤侄平安便好,走,去看看你欧阳爷爷吧。”
韩青闻言一愣,心头骤然一沉,脚步沉重地往卧室走去。推开门,只见往日虽显老态却依旧精神的欧阳霸天,此刻已是白发凌乱如霜,面容槁枯毫无血色,分明是灯枯油尽之相。
韩青连忙快步上前,欧阳霸天缓缓睁开眼,见是他,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容,声音沙哑:“韩小子……你没事就好。韩老……他还好吗?”
“爷爷已经平安回府,并无大碍,您放心。”韩青低声回道,看着老人衰败的模样,心头泛起酸楚。
欧阳霸天闻言,笑容深了些,却更显苍老濒死之态:“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也能松口气了。”他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韩青的手腕,“今后……我欧阳一家,就托付给韩府了。韩小子,还请你……多多照应。”
韩青喉头微动,望着老人恳切的眼神,默默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卧室一侧,几位欧阳家的子孙正跪在地上,欧阳星瑶红着眼框,新测出灵根的欧阳明也在其中,小脸满是徨恐。见韩青看来,欧阳星瑶与他对视一眼,泪水再也忍不住,连忙低下头,默默擦拭起来。
欧阳霸天仍紧紧拉着韩青的手,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欧阳飞天,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飞天,今后霸天门……就交给你了。你便是新一任门主,父亲能为你做的,都已尽力。”
欧阳飞天喉头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重重一点头,眼框泛红却强忍着泪水。
见他应下,欧阳霸天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疲惫,躺在床上轻声道:“累了……歇会……”
韩青能清淅感觉到,掌心那只枯瘦的手正一点点失去力量,原本紧握的力道渐渐松弛,最后彻底垂落。他探了探老人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已然停止,心头瞬间被浓重的伤感淹没。
虽知晓欧阳霸天对自己的照拂多带着家族联姻的目的性,但这一年多来,但凡他需要查找的药草,老人始终竭尽全力相助,从未推诿。韩青轻轻将欧阳霸天的手放回被窝,为他掖了掖被角,转头看向一旁强忍悲痛的欧阳飞天,声音低沉沙哑:“世叔,爷爷去了。”
这一声落下,跪在床边的欧阳家子孙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欧阳飞天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对着床榻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一时间,卧室内哭声震天,悲恸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连窗外的日光都似染上了几分凄清。
韩青站在原地,望着床上安详阖目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退到一旁,给欧阳家人留下告别的空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泣不成声的欧阳星瑶,见她身子微微颤斗,便顺手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低声说了句:“节哀。”
原本跪在一旁的欧阳星瑶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痛哭流涕,肩膀剧烈颤斗。
韩青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
过了一会,独霸山庄书房内,韩青对着正在处理事务的欧阳飞天道:“世叔,小侄有件事想拜托您。”
欧阳飞天闻言抬头:“贤侄有话尽管直说,不必客气”
韩青道:“如今鬼市的情况尚无人知晓,小侄想请世叔派手下门人前去查看一二。”
欧阳飞天眉头微微一皱,回道:“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危险倒不至于,”韩青解释道,“其实那批人似乎是专门盯着修士而去的,武夫若不故意招惹,基本都能相安无事。”
这话让欧阳飞天想起,他与欧阳霸天逃跑时曾意外撞见一名修士,对方只是随手将他们击飞,并未下死手便转身离去,情形确实如韩青所言。沉默片刻,他点点头:“我会让手下帮派去查看一番。”
韩青闻言颔首:“那侄儿就先回府一趟,将庄内之事告知爷爷。欧阳爷爷既是爷爷的好友,如今发生这般变故,理应让他知晓。”
“那就麻烦贤侄了。”欧阳飞天说道。
韩青点点头,起身离开了独霸山庄,返回韩府后,将独霸山庄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韩田。坐在摇椅上的韩田默默叹了口气:“哎,
躺在摇椅上的韩田叹了口气:“哎,你跟我一起去独霸山庄住几天吧。”
韩青听完一愣,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正捧着本《五行诀》摇头晃脑的堂弟。韩田见状,转身对门外招呼了一声唤来管家,吩咐道:“去请二房来府中住几日,帮忙照看府内事务。”
带韩青、韩田前往独霸山庄给欧阳霸天吊唁时,韩青的二伯韩振安已先一步被管家接入府中。
此时府内书房外,安若正欲将前几日少爷借阅后便不看的书籍归还。一路行来少见下人踪迹,刚要靠近书房门扉,便听到其内传来两道陌生的声音,她稍停脚步。
“如今老爷子将府内事情交予我们,要不趁机对三房下点黑手?”女声尖细,带着几分试探的阴狠。
见屋内许久没有回应,那女声又急切追问:“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三房那小子才十一岁,如今正好动手!只要我们稍微计划一下,让他落个半身不残,等老爷子百年之后,这偌大的韩府,岂不就是我们囊中之物?”
终于,一道沉凝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迟疑与忌惮:“此事还需谨慎考虑。当年那小子刚成为嫡孙之时,我就派人刺杀过他,可惜没能得手。”他顿了顿,语气逐渐沉稳,“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谋划一番,将韩府事务牢牢揽在手中才是要点。只要掌控了府中大小事,日后想对三房下手,随时都有机会。”
“夫君考虑的是。”女声立刻缓和下来,带着几分顺从。
见门内再无声音传来,安若生怕两人突然出来撞见自己,不敢有半分迟疑,果断转身躲进书房庭院的假山之后,将身形牢牢隐在石缝阴影里。
不过片刻,书房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面容沉郁的中年男子率先走出,身后跟着一位穿戴华贵、鬓边簪着珠花的妇人,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渐渐远去。
安若在假山后紧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她才缓缓松开手,长长吐了口气。心中的焦急如同烈火般灼烧,她攥紧怀中的书卷,暗自急道:“这事万万耽搁不得,必须赶紧告诉少爷和老爷!”
想罢,安若匆匆回到韩青院中,在屋内左右踱步,一时竟想不出通知少爷与老爷的妥当法子。她望着床榻边叠好的换洗衣物,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不知少爷去独霸山庄要住多久,不如先送些常用衣物过去,也好趁机告知其二伯的在书房中的对话。
可好巧不巧,在路过前院之时,遇上了韩振安。韩振安正听着一旁管家对府中仓库存馀的介绍,见到一旁急急忙忙拿了个包袱、一身侍女打扮的安若,看她急匆匆似乎向府外走去,便低喝了一声:“站住!”
安若闻言脑袋嗡的一震,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身后脚步越走越近,韩振安开口问道:“你是去干嘛?”
安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转身时恰好对上韩振安审视的目光,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洞穿人心。一旁的管家连忙转头禀道:“回二老爷,这位是韩小少爷院中的贴身丫鬟安若。”
安若心头一松,连忙顺着管家的话躬身回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正是奴婢。不知少爷在山庄要住多久,如今天色渐晚,怕他缺了换洗的衣物,便想着给少爷送去。”
韩振安默默注视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婢女,随后将目光移到了她身后的包袱上,对着身旁的王管事道:“王管事,检查她的包袱。”
王管事愣了愣,低声劝道:“二老爷,这不太好吧?这位是韩青少爷的贴身婢女,少爷对她似乎多有照顾。”
“府内是谁做主的?”韩振安语气带着威严,“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老夫还查不得吗?”
安若听到这些话,心中反而安定了下来。原本微微发颤的手强忍着镇定,自行将包袱打开,抬眼对王管事说:“管家,您看看便是。”
包袱敞开,里面只有一身韩青的换洗衣物,简简单单地展示出来,并无任何夹带。
王管事看完,转头向韩振安躬身道:“老爷,意下如何?”
韩振安哼了一声,丢下句“走吧”,率先迈步离开。
王管事对着安若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连忙跟了上去——他还要继续汇报府内仓库库存之事。
安若见闯过了这一关,长呼了口气,随后加快动作将衣物重新打包好,出了府门,径直往独霸山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