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夫人僵在原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本来就是她为了稳住墨府局面,专门宴请的一场“泥鳅宴”,请来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帮派头目,怎么竟把韩青这尊龙王给意外请来了?
韩青打量了墨夫人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可有雅间?”
墨夫人象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忙堆起满脸笑意,引着韩青往内院走去。推开雅间的门,里面的布置雅致又妥帖,暖帘低垂,桌椅皆是打磨光滑的檀木所制,角落里燃着一炷檀香,淡淡的清冽香气漫溢开来,让人不自觉地心头松快。
韩青见此情形,神色略微缓和,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韩青目光落在桌案的茶具上,抬眼看向墨夫人,语气平淡地开口:“看你方才周旋的模样,墨府近来,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墨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垂眸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叹道:“韩老爷慧眼如炬。不瞒您说,自从当家的不知去哪里鬼混后,府里的人手就有些乱了,底下的产业总有人觊觎,帮里的弟兄也渐渐没了章法,实在是难撑。”
韩青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沉默片刻,淡淡道:“无妨,我会让霸天门派一位长老过来帮你镇镇场子,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滋事。”
这话一出,墨夫人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掩的窘迫,她嗫嚅着开口:“这……韩老爷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霸天门势大,若是长老入驻,怕是外头要传出闲话,说墨府要依附霸天门,甚至……甚至是要被吞并了……”
韩青闻言,眸光微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考虑不周。他沉吟片刻,便抬手道:“罢了,霸天门长老的事,当我没说。”
他略一思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声道:“今日这场闹剧,嘉元城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你回头只管放出话去,就说韩府与墨府素有交情,我已遣府中供奉的武道好手,来帮墨府整顿帮内秩序。”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帮你稳住人心、清剿几个挑事的刺头,绝不插手墨府的产业和人事。这样一来,既没人敢再打你的主意,也不会落人口实。”
墨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韩老爷!您这是救了墨府一命啊!”
韩青抬手示意她坐下,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说起来,以前墨府也办过酒席,我依稀记得,当时见过你的女儿,叫墨彩环是吧?”
墨夫人一愣,随即点头:“正是小女。”
“如今那水灵的丫头如何了?叫出来让我瞧瞧吧。”韩青道。
墨夫人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人去唤。不多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便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见到韩青,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韩青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可还记得我?”
墨彩环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脆生生地答道:“自然记得,韩公子好。”
“那好,”韩青指了指桌案上的茶具,“给我泡杯茶。”
墨彩环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还是依言走上前,拿起茶具,动作略显生疏地沏好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韩青面前。
韩青接过茶,浅尝一口,眉眼舒展了几分,笑着赞道:“不错,是个好孩子。”
韩青抬手,轻轻摸了摸墨彩环的脑袋,转头看向墨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我家里也添了个女儿,那软乎乎的模样着实喜人,将来若是能长成你家彩环这般水灵,就再好不过了。”
墨夫人连忙陪着笑,眉眼间满是客气的讨好:“韩老爷说笑了,您家千金定然是金枝玉叶的模样,将来长大了,怕是比彩环还要出众几分呢。这丫头性子野,哪里比得上府上的姑娘娇贵。”
说罢,他低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墨彩环,温声道:“丫头,往后好好跟着你娘,学点本事,别淘气。”
墨彩环眨着清澈的眸子,用力点了点头:“恩!谢韩公子教悔!”
韩青轻笑一声,不再停留,抬脚便往门外走去,护院紧随其后。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墨府门口,墨夫人才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微蹙,脸上满是怪异之色。她看着身旁规规矩矩站着的女儿,心头暗自嘀咕:这韩青今日的举动好生奇怪,怎么……偏偏对彩环这般上心?
韩青坐在韩府的书桌前静静思考。如今他修为想再进一步,靠的全是水磨功夫,绝非一日之功可成;偏偏眼下无丹药辅佐,修炼之事暂且难有寸进,他不得不将心思放在旁的机缘上。
韩青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现在已知的机缘上去——野狼帮的那个矮子。可他转念又沉吟起来:若是出手击杀那矮子夺取好处,会不会就此打乱韩立今后的行程?韩青绝不愿这般做,一旦韩立的成长轨迹偏离原有轨道,他赖以立足的先知先觉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
当然,如果能够拿到那个瓶子,那打乱也就打乱吧,无所谓了。想到此处,韩青眼底掠过一抹狠厉,终是下定决心——要提前对野狼帮的那个矮子动手,先把那枚升仙令攥到自己手里再说。
这事也得放到下个月再去做,毕竟这个月才刚刚回到韩府。安若之前还因那事担惊受怕,怎么着也得等一个月之后再出门。至于这一个月,正好好生陪陪安若,琢磨琢磨爷爷韩田留下的炼器技艺。
一个月后,镜州府城。
韩青混在往来的人流里,没费多少功夫,只花了点碎银,便从街边小贩口中问出了野狼帮总部的位置。当夜,月色被云层掩去大半,他身形如鬼魅般潜入帮中。外围值守的几个壮汉,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韩青直接打晕在地。
一路畅通无阻,韩青径直走向总堂内院最深处,循着细微的鼾声,推开了最深处的房门。
房内酒气与脂粉气混杂,野狼帮帮主贾天龙正搂着小妾睡得沉。房门“吱呀”作响,他猛地惊醒,一把推开怀中女子,翻身从床榻边抽出一柄鬼头刀,厉声喝问:“你是谁?!”
韩青没有理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一本旧书,屈指一弹,那书便径直射入手中。他寻了把椅子,对着贾天龙坐下,冷声道:“我问,你答,不然——死。”
贾天龙看清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握着刀的手猛然一颤,却还是咬着牙提起勇气,一刀朝着韩青劈来。韩青连眼皮都没抬,随手释放出护盾术。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贾天龙被重重弹开,狼狈地倒在床前,一旁的小妾吓得发出尖锐的惊呼。
韩青眉头一皱,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气劲打出,那小妾顿时两眼一翻,昏晕过去。
贾天龙这时才脸色煞白如纸,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颤音:“你……你是仙人?”他却并未彻底服软,挣扎着站起身,低头沉声道:“请问先生上门,有什么事情需要贾某做的?”
韩青瞥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你可知这镜州?可有一位叫做金光上人的修仙者?”
贾天龙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尤豫之色。韩青见状,便知他定然知晓,掌心瞬间燃起火弹术,赤红的灵火悬在贾天龙身前寸许,森然道:“再不说,或是敢有半句隐瞒,你的下场——怕是连座坟都留不下。”
贾天龙盯着那团跳动的火弹,喉结不停滚动,眼神里的惧怕之色愈发浓重,连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
贾天龙连忙道:“小人知道!在府城南边二百里处,有座金光观,观里似乎就住着一位叫金光上人的仙人!”
韩青点点头,淡淡道:“不错。”
说罢,他随手摸出两张护身符放在桌前,补充道:“这是你的报酬,能挡武夫全力一击。”
话音落下,韩青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他的身影几个闪铄,便消失在野狼帮总部的院墙之外,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韩青已经踏上了南下的官道。他脚程极快,寻常人要走上三四日的二百里路,对他而言不过半日功夫。午时刚过,远处的山峦间便隐约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道观飞檐,正是那座金光观。
他并未急于上山找那矮子麻烦,寻了块青石盘膝而坐,心思飞速转动——既要拿到升仙令,又得尽量少改原有轨迹。那金光上人手里的飞剑符是结丹期修士炼制的符宝,虽只有原法宝十分之一威力,却足以对低阶修士造成致命威胁,不可小视。
杀,还是抢?韩青暗自权衡。
思前想后,杀有杀的好处,抢也有抢的好处。若是杀,自己便能多一枚飞剑符的底牌;若是抢,便能将对后续剧情的变动降到最小。这般思来想去,反倒让韩青心头渐生烦躁。
最终,他眉头一皱,眼底陡然闪过一抹凶光,彻底拿定了主意:先杀了再说,至于将来的种种变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去弥补。
如此想罢,他便收敛气息,趁着夜色渐浓,向着金光观遁去。
道观外表瞧着朴实无华,青瓦灰墙,与寻常山野道观并无二致,可一踏入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廊下挂着流光溢彩的珍珠帘,阶前铺着细腻柔软的西域毛毯,殿中陈设的玉器古玩,件件都透着不菲的价值,处处彰显著奢靡富贵之气。
韩青屏气凝神,脚步轻盈得落不下半点声响,在殿宇间悄然穿梭,查找着金光上人的踪迹。沿途撞见的婢女,个个容貌秀丽、衣着光鲜,显然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一番搜寻后,他终于在最深处的内殿外停下脚步。殿内丝竹之声与嬉笑之声交织传来,推门望去,只见那矮胖的金光上人正搂着两个娇俏婢女寻欢作乐,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一派纸醉金迷的模样。
韩青在其身后的窗户外静静隐匿身形,待金光上人兴致正浓、搂着婢女放声大笑之际,眼底寒光一闪,两枚金剑符已被他暗暗激活。
恰逢金光上人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韩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全力催发符录。只听“咻咻”两声锐响,两道金灿灿的剑影破空而出,快如闪电般穿透窗纸,精准地刺向目标——一张正中胸口,一张直捣丹田。
金光上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殿内的婢女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韩青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倒地的金光上人,指尖凝出火弹术,赤红的灵火落在尸体上,转瞬便燃起熊熊烈焰。待尸身被焚烧殆尽,他才屈指一弹,将将储物袋摄入手中。
将储物袋摄入手中之后,韩青左右环顾,见四处婢女早已惊慌散去,随意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开始探查袋中物件。
神识探入的瞬间,入眼第一眼便是一大堆金灿灿的黄金与流光溢彩的珠宝,晃得人眼晕。角落处还搁着几张符录,他随手拿起翻看,竟是清一色的防御型符录金刚符。韩青也没嫌弃,悉数收入怀中。最后,一枚三指大小的令牌与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出现在他掌心。
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背面赫然刻着黄枫谷三字。韩青脸色一喜,心头微跳:重要的东西到手了!
他旋即打开木匣,一张绘着飞剑图案的符录静静躺在其中,正是那枚飞剑符宝。“好东西。”韩青低声赞了一句,这符宝虽是威力极小的品类,却胜在激发速度快,在炼气期修士的争斗里,足以称得上势如破竹。
将这些物件一一收好,韩青望向满室的繁华珍玩,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这些身外之物留着无用,不如送去野狼帮——没了金光上人这层底牌,再添上这笔财富,或许能尽可能维持住原着剧情的走向。
韩青趁着夜色折返镜州府城。他没费心思找什么暗哨据点,径直拐进城西一处挂着“野狼堂”牌匾的铺面——这是野狼帮设在城内的堂口之一。
守在门口的两个帮众刚要出声喝问,便被韩青抬手两道灵力气劲拍晕。他阔步走入堂内,正撞见一个袒胸露腹的壮汉坐在桌前算帐,想来便是这堂口的主事之人。
那壮汉见生人闯入,刚拍着桌子怒骂出声,韩青已经闪身到了他面前,单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人拎了起来。壮汉双脚悬空乱蹬,脸涨得通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韩青眼神冰冷,手上微微用力,疼得壮汉龇牙咧嘴,这才缓缓松了力道,沉声道:“回去告诉贾天龙,上次夜里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他要是有心就去瞧瞧——那里有惊喜等着他。”说罢,他随手将人掼在地上,壮汉摔得七荤八素,再抬头时,堂内早已没了韩青的身影,只有门窗被夜风掀起,发出“吱呀”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