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屋顶,老祭酒林玄须发皆张,那枚悬浮在他掌心的水晶球光芒大放,与复盖全村的防御光罩交相辉映。
古老阵法的复苏,暂时逼退了狼群的攻势,却未能彻底驱散那头狼王眼中的凶戾。
冰原狼王低吼着,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在瘫软于雪地中的林轩身上。
这个渺小人类带给它的不仅是肉体的刺痛,更有一种源自本能的、被冒犯的愤怒。
阵法带来的压迫感虽强,却不足以让它放弃击杀这个特殊猎物的决心。
它周身冰蓝色的源力再次鼓荡,竟硬顶着阵法的威压,猛地向前一扑!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取林轩的头颅!这一击,比之前随意挥爪强横了数倍,是必杀的一击!
“不——!”刚从祠堂地下探出头来的叶婉,恰好看到这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发出凄厉的悲鸣。
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瞬间攫住了林轩的心脏。
视野因恐惧而收缩,狼王扑来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那狰狞的巨口、锋利的獠牙、凝聚着恐怖寒源的利爪,清淅得令人窒息。
避不开!挡不住!要死了!
绝望的念头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意识。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崩碎的边缘,胸口的玉佩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滚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热!
同时,他眼中那即将消散的源力轨迹,骤然变得无比清淅、无比缓慢。
他能“看”到狼王体内那冰蓝色源力如狂潮般涌向右前肢的利爪,能看到力量流转间那细微的、因旧伤而存在的,极其短暂的凝滞节点!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林轩几乎是下意识地,模仿着“看”到的某种玄奥轨迹,对着那力量凝滞的节点,虚虚一抓!
他体内那被老祭酒判定为“漏隙”的、始终无法存储源力的经脉,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不再是漏隙,而是化为了一个无形的、贪婪的旋涡!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精纯无比、带着狼王本源气息的冰蓝色源力,竟硬生生被从那凝滞的节点处扯出,跨越空间,被强行纳入了林轩掌心的旋涡!
“呃啊——!”
源力入体的瞬间,无法形容的剧痛轰然爆发!那感觉,象是有一万根冰针在体内疯狂穿刺,又象是被投入了极寒冰狱,连灵魂都要被冻结、撕裂!
这股外来的、属于凶兽的冰寒源力,与他自身那微弱且性质迥异的人族源力,如同水火相遇,在他狭窄的经脉中展开了疯狂的冲突与厮杀!
剧痛几乎淹没了他的神智,但与之相对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力量感,随着那冰蓝源力的强行注入,猛地从他四肢百骸中迸发出来!
“吼?!”狼王前扑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它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一缕本源源力被强行掠夺了!虽然量极少,但性质极其内核!这种诡异的情况,它从未遇到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
林轩的身体在剧痛与那股爆发力量的驱使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扭曲的姿态,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出去!
狼王的利爪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锋锐的爪风切断了他几缕发丝,狠狠砸在他刚才躺卧的位置。
“轰!”
雪地炸开一个深坑,混合着冰碴的泥土四溅飞扬。
一击落空!
狼王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个它视若蝼蚁、本该必死的人类,不仅掠夺了它一丝本源,竟然还在最后关头躲开了它的致命扑杀?
“轩儿!”叶婉挣脱了搀扶她的妇人,跟跄着冲向这边,脸上毫无血色。
“拦住她!”林莽大喝,同时带着几名狩猎队员迅速逼近,试图趁狼王惊疑不定时将其围住。
林轩蜷缩在数丈外的雪地里,浑身剧烈地颤斗着。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嘴唇冻得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吐出浓郁的白气。
体内两股源力的冲突远未停止,冰寒与微弱的温热在他经脉中不断碰撞,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撕裂剧痛。
他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即将被撑爆、又被冻裂的皮囊。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认知。
吸收?我竟然能吸收外来的源力?哪怕只是一丝?
老祭酒口中的“漏隙”,莫非不是缺陷,而是一种特殊信道?一种能够强行容纳、汲取外界源力的信道?
可这过程太痛苦,太凶险了!方才若非求生本能驱使,若非恰好捕捉到狼王源力运转的微妙节点,若非那缕外来源力恰好因旧伤而不够凝练,他恐怕在吸收的瞬间就已经爆体而亡,或者被那冰寒源力彻底冻结心脉!
这是饮鸩止渴!是在刀尖上跳舞!
“吼!”狼王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暴怒彻底压过了惊疑。它不再理会逼近的林莽等人,眼中只剩下林轩这个带给它耻辱和诡异感受的人类。它必须彻底毁灭他!
冰蓝色的源力再次汇聚,这一次,它双爪按地,庞大的身躯微微的伏低着,做出了全力扑击的姿态。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防御阵法形成的光罩都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林轩挣扎着想要爬起,但体内的剧痛和冰寒让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他看着再次蓄势待发的狼王,心中一片冰凉。
刚才那一下是侥幸,是绝境中爆发出的奇迹。奇迹,不可能连续发生第二次。
他还能再“吸收”一次吗?就算能,他的身体还能承受第二次源力冲突吗?恐怕不等狼王杀到,他自己就先崩溃了。
死亡的阴影,再次浓郁得化不开。
然而,就在狼王即将扑出的前一刻——
“嗡——!”
祠堂屋顶,老祭酒林玄手中的水晶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水晶球上。
整个村落的防御光罩猛地向内收缩,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息,朝着狼王激射而去!
这是阵法积蓄的最后力量,也是霜叶村最后的反击!
狼王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不得不放弃对林轩的扑杀,怒吼着转身,全力催动冰蓝源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厚的冰晶盾牌。
“轰隆隆——!!!”
光矛与冰盾狠狠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飞了积雪,震塌了附近的几处栅栏。
林轩被气浪推着又翻滚出好几圈,狠狠撞在一处石屋基座上,才停了下来。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抬头望向爆炸中心。
光芒渐散,只见狼王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轰退了十数丈,它身前的冰晶盾牌布满裂痕,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它的一条前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
显然,硬接这阵法全力一击,它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狼王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退意。它死死地瞪了林轩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一种深深的忌惮,仿佛要将这个人类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
随即,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嚎叫。
听到号令,残馀的冰原狼群立刻停止了攻击,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簇拥着受伤的狼王,迅速消失在村外的风雪之中。
威胁,暂时解除了。
劫后馀生的寂静笼罩了霜叶村,只有风雪呼啸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林轩瘫软在冰冷的石基旁,体内的剧痛正在缓慢消退,但那种冰火交织、经脉欲裂的感觉依旧清淅。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斗的双手,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
吸收外来源力…万源之体……
老祭酒的低语,父亲留下的玉佩,梦中流转的彩色丝线,还有这能够看穿并强行汲取源力的诡异能力……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向。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但这绝境中点燃的、带着痛苦与风险的微光,名为“万源初动”的火种,已经在他心底悄然种下。
他紧紧握住怀中那枚再次恢复冰凉的玉佩,望向狼王消失的风雪深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同于绝望和认命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恐惧,却又带着一丝疯狂与渴求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