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霜叶村的第五日,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那座矗立在茫茫雪原尽头,依托着一座黑色巨岩修建而成的城镇轮廓,穿透呼啸的风雪,逐渐清淅起来时,林轩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呼吸为之一窒。
寒石镇!
与他想象中放大版的霜叶村截然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高达近十丈的城墙!
并非霜叶村那简陋的寒铁木栅栏,而是由一块块切割规整、泛着青黑色幽光的巨型冰石垒砌而成!
城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坚冰,在苍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宛如一头匍匐在雪原上的远古巨兽,散发着沧桑与坚固的气息。
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巡逻卫兵的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厚实皮甲,手持长矛,气息沉稳,远非霜叶村狩猎队员可比。
一条被往来车马踩踏得颇为坚实的冰道,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向那巨大的、敞开的城门。
城门由厚重的金属与某种坚木混合打造,上面铆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寒意的古字——寒石镇。
此刻,城门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有驾驭着雪驼、装载着如山货物的商队;有骑着各种耐寒坐骑、气息彪悍的独行客;更多的是象他们一样,来自周边村落,前来交易或谋生的村民。人声、驼铃声、吆喝声、车轮碾过冰面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霜叶村从未有过的、充满生机的喧嚣。
“都打起精神,跟紧了!”林莽回头低喝一声,将有些出神的林轩唤醒,“镇子里规矩多,眼睛放亮些,莫要惹事,也莫要被人摸了兜去!”
林虎和其他几名猎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虽然眼中也有一丝兴奋,但更多是警剔,纷纷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物资和武器,紧紧跟上了林莽的脚步。
林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混在队伍中,低着头,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城镇的“庞大”与“繁华”。
城墙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气味——冰雪的清冷、牲畜的体味、各种药材矿石的异香、食物烹煮的热气、还有许多人身上散发出强弱不一的源力气息!
踏入城门洞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林轩心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城内的温度似乎比城外要稍微暖和一些,风雪也小了许多。
他抬头望去,只见城镇上空隐约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流转,显然,这座城镇也拥有着某种复盖全局的、比霜叶村高级不知多少倍的防护阵法。
城门信道内,两侧站着八名披甲执锐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
他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启源境五层以上,为首的小队长更是散发着凝流境才有的源力波动!
凝流境!在霜叶村,唯有村长林啸天和老祭酒林玄才是此等境界!而在这里,仅仅是一个守门的小队长!
林轩心中凛然,老祭酒的告诫在耳边回响。他立刻收敛心神,将自身气息压制在初入启源境三层的水平,目光低垂,不敢四处张望,做出了一副标准的、初次进城的寒酸村落少年模样。
守卫的目光在他们这一行衣着破旧、带着浓重风霜痕迹的村民身上扫过,并未过多留意,随意挥挥手便放行了。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壑然开朗。
喧闹声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一条宽阔的、由青黑色石板铺就的主干道笔直地向城镇深处延伸,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石质建筑。
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有售卖兵器防具的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有飘散着浓郁药香的药材铺;有陈列着各种妖兽材料、矿石的杂货铺;甚至还有酒馆客栈,里面传出喧哗与食物的香气。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大多穿着厚实的皮袄,但材质和做工明显比霜叶村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轩能看到穿着华丽裘袍、前呼后拥的富商;有身负刀剑、眼神锐利的独行修士;有驱赶着驮兽、高声吆喝的货郎……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他敏锐的感知能清淅地捕捉到空气中流淌的、远比霜叶村浓郁和活跃的天地源力,以及从周围行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弱不一、属性各异的源力气息!
启源境中期(四到六层)在这里似乎随处可见,启源境后期(七到九层)也不在少数,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凝流境修士刻意收敛、却依旧如磐石般沉稳强大的气息!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霜叶村,果然只是北冥寒境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别愣着,先去老地方把货卸了,找个便宜的住处安顿下来。”林莽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众人拐入一条稍微僻静些的支路,向着专门接待他们这种村落来的小商队的货栈走去。
林轩默默跟着,但眼角的馀光却在不断观察着这个新奇而又危险的世界。
他按照老祭酒传授的《引源诀》,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尤其是压制着体内那三股异种源力和那蠢蠢欲动的“旋涡”,让自己看起来平凡无奇。
就在他们即将转入支路时,主干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护卫,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由四头神骏的“踏雪麋”拉着的车驾,正不疾不徐地向着城内行驶而来。
这队护卫统一身着玄黑色的鳞甲,那鳞甲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甲胄胸口处铭刻着一个火焰环绕利剑的徽记。
他们人人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彪悍而统一,竟然清一色都是启源境后期的好手!为首的一名骑士,气息更是深沉如渊,赫然是一位凝流境巅峰,甚至可能更强的修士!
而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那辆华丽车驾,车厢由珍贵的“暖香木”打造,雕梁画栋,车窗悬挂着厚厚的、绣有同样火焰利剑徽记的锦缎帘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
“是上官家族的商队!”
“啧啧,不愧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家族之一,这排场……”
“听说他们这次从‘炎谷’那边运来了一批紧俏的火属性矿石和药材,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小声点,别惹麻烦……”
路人的窃窃私语声,清淅地传入了林轩耳中。
上官家族!
林轩心中一动,将这个名号记下。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那队护卫,尤其是他们胸前的徽记和那辆华丽的车驾,将其深深印入脑海。
他能感觉到,那车驾之中,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却让他体内源力产生一丝极其细微悸动的气息,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队伍很快远去,消失在主干道的尽头,人群也恢复了之前的流动。
林莽催促了一声,带着有些出神的林轩转入了支路。
走在略显安静的支路上,林轩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寒石镇的“繁华”与“强大”,上官家族的排场与实力,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里,不再是那个与世隔绝、资源匮乏的小小霜叶村。
这里有更多的机遇,可以换取资源,获得信息,接触更广阔的天地;但这里也有更多的危险,更强的修士,更复杂的势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里有老祭酒给予的信和卷轴,也有那枚冰凉的黑玉。
前路漫漫,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在这座名为寒石镇的冰石之城,他这只从荒僻村落飞出的雏鸟,将迎来怎样的风雨与际遇?体内的万源之种,又能否在此地,寻到破土而出的契机?
少年深吸了一口城镇中混杂着各种气息的空气,眼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