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寒意。
林轩用冷水洗了把脸，振作精神，将那一叠厚厚的解析草纸仔细卷好，连同那枚用布包好的残破零件，一同带上，再次来到了墨渊大师的书房外。
时辰尚早，但墨渊似乎早已在等侯。
林轩叩门而入，只见墨渊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兽皮卷，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轩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墨大师。”林轩躬身行礼，将手中的图纸和零件奉上，“您交代的考较，晚辈已完成。”
墨渊放下兽皮卷，没有先去动那零件，而是接过了那卷厚厚的草纸。他展开第一张，目光扫过上面那些粗糙却异常详尽的炭笔线条和标注。
起初，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严肃。但随着他一页页翻看下去，那锐利如刻刀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惊愕，疑惑，最终化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叹！
图纸上，不仅清淅地标注出了七种主要材料的名称、大致分布局域和比例，甚至对一些关键部位的复合结构、材料之间的相互作用都进行了推断性的描述！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用红色细线勾勒出的、残破的符文导能网络，虽然笔法稚嫩，但其走向、节点、乃至断裂处的能量残留特性，都描绘得极其精准！
最后那关于“超限雷属性源力冲击”导致结构性失效的结论，更是与他心中的判断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他知道的还要具体！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甚至不是一个低级学徒能够做到的！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感知力、何等扎实的材料学基础、以及何等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
墨渊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这些，都是你三天内，仅凭观察和感知得出的？”
“是。”林轩平静回答，“晚辈感知尚可，加之平日清理废渣时，对各类材料气息多有留意，方能勉强完成。”
清理废渣？墨渊眼中精光一闪。
是了，那些废料堆里确实混杂着无数材料信息，但能从浩瀚废料中提取出如此系统、精准的知识，并将其应用于实际分析，此子之天赋，已非“尚可”二字能够形容！
“好！很好！”墨渊连说两个好字，他放下图纸，拿起那枚残破零件，摩挲着那断裂的痕迹，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林玄那老家伙，这次真是给老夫送来了一个惊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公会主塔那巍峨的轮廓，似乎在做某个决定。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轩，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有力：“林轩，你于材料感知、结构解析一道，天赋异禀，远超同侪。困守杂役之职，实属埋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即日起，老夫破格提拔你为炼器师公会，天霜城分会，正式学徒！享有一应学徒权利，可自由使用外堂基础炼器设施，查阅藏书阁第一层所有入门典籍！望你戒骄戒躁，勤学苦练，莫要姑负了这份天赋！”
正式学徒！
虽然只是炼器师道路上最初级的身份，但相较于记名杂役，已是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底层劳力，而是被公会认可、拥有正式学习资格的预备炼器师！可以接触真正的炼器知识，使用地火室、锻打台等设施，甚至有机会得到正式炼器师的指点！
这对于林轩而言，无疑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饶是林轩心性沉稳，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地躬身行礼：“弟子林轩，谢大师栽培！定不负大师期望！”
“恩。”墨渊微微颔首，“去吧，去执事堂更换身份令牌，领取学徒服饰和本月资源。你的住处，也会另行安排。”
“是！”
当林轩手持墨渊大师的手令，来到外堂执事堂，更换那枚代表正式学徒的、镌刻着小小鼎炉标志的青铜令牌时，整个外堂，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池塘，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林轩？那个新来的杂役？被墨大师破格提拔为正式学徒了？！”
“开什么玩笑！他才来多久？两个月不到吧？”
“听说是因为完美通过了墨大师的考较，分析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残破零件！”
“真的假的？一个杂役能有这本事？”
“墨大师亲自开口，还能有假？这下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外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认识或不认识林轩的杂役、低级学徒，无不震惊万分，议论纷纷。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目光交织在那个刚刚换上崭新青色学徒袍的少年身上。
曾经与林轩同住丁字柒号房的干瘦青年和黝黑壮汉，看着林轩收拾简单的行李搬往条件更好的学徒宿舍，眼神复杂无比，有羡慕，也有一丝悔意——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与这位潜力无穷的少年打好关系。
而石头，则憨厚地笑着，用力拍了拍林轩的肩膀：“林大哥，俺就知道你肯定行！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俺啊！”
林轩也笑着回应：“自然不会忘。你也要努力，你的天赋，未必在炼器之下。”他指的是石头那身怪力和对物质结构的独特触感。
与石头道别后，林轩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向新的宿舍。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有真诚的祝福，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嫉妒与审视。
他知道，这破格晋升，看似风光，却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以往他只是个不起眼的杂役，无人关注。
如今成了正式学徒，还是以如此惊人的方式晋升，必然会引来更多的关注，以及潜在的敌意。
果然，在外堂某个偏僻的角落。
赵干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林轩，杂役，正式学徒，墨大师破格提拔……”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凭什么可以踩到老子头上？！”
他昨日才刚从刑堂禁足中出来，正想着如何找机会报复，却听到了这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恨？
强烈的嫉妒和屈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外堂执事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去见他的叔父，赵嵩赵执事！他绝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林轩崛起！他一定要让这小子知道，得罪他赵干，就算成了正式学徒，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一场因嫉妒而生的暗流，开始在外堂之下悄然涌动。
而已经搬入单人间学徒宿舍的林轩，抚摸着身上柔软的青色学徒袍，看着窗外炼器师公会那高耸的塔楼，眼神清澈而坚定。
前路或许荆棘密布，但他无所畏惧。
这正式学徒的身份，只是起点。
他的目标，是那即将到来的北境青年炼师大会，是那更高远的炼器之道，是探寻父亲的足迹，是解开玉佩的秘密，是踏上这广阔天地的巅峰！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