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广场之上,万籁俱寂。所有的喧嚣、议论、惊呼,都被那两声接连响起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硬生生掐断。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钉在广场中央那片狼借之地。
前一刻,还是皇甫炎悍然偷袭,引动狂暴火灵化作魔蟒,欲将林轩吞噬。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所有人都为那青衫少年捏了一把冷汗,甚至预见了血溅当场的惨剧。
下一刻,剧情却发生了惊天逆转!
一面神秘出现的玄冰巨盾,挡住了必杀一击。
而后,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那林轩竟不知用了何种玄妙法门,于电光石火间,不仅化解了袭身的危机,更将那股狂暴能量与自身冰系源力混合,凝成了一枚危险至极的红蓝光梭,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现在,结果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林轩所在的炼器台前,他虽然脸色苍白,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气息略显紊乱,但那挺直的脊梁,冷冽如寒星的眼神,无不宣告着他的屹立与反击。
而皇甫炎那边……
景象堪称凄惨。
那枚被林轩反射回去的“冰火爆炎梭”,精准得可怕,正是在皇甫炎面前,那尊因为他强行抽取能量而本就不稳定的鼎炉处轰然炸开!
冰与火的极致冲突,产生了远超寻常的湮灭效应。
“轰——!!!”
巨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赤红的火焰与冰蓝的寒潮如同两头发狂的巨兽,相互撕扯、湮灭,迸发出混乱而恐怖的能量乱流。皇甫炎面前那尊品质不凡的青铜鼎炉,首当其冲,连半息都未能支撑,便在一声哀鸣中彻底解体,化为无数碎片激射四方!
鼎炉内,那块因为被强行抽取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内部结构早已濒临崩溃的“火犀角”,在这外来的猛烈爆炸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发生了二次殉爆!
更加狂暴、失去了最后束缚的火灵之力,混合着冰火爆炎梭残存的能量,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席卷开来!
皇甫炎炼器台上摆放的其他辅助材料,无论是坚硬的金属矿胚,还是脆弱的灵草精华,在这股无差别的毁灭风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引燃、汽化、或是被冻成冰渣随后又被高温碾碎!
一时间,火光冲天,冰屑纷飞,烟尘弥漫。
整个炼器台局域,化作一片充斥着混乱能量的死亡地带,狼借不堪,如同被巨兽揉躏过。
而处于爆炸最内核的皇甫炎,
“噗——!”
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极致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庞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
人在半空,他周身那件华贵的赤红锦袍便已寸寸碎裂,化作翩翩蝴蝶。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左半身焦黑一片,血肉模糊,甚至散发出焦糊的气味;右半身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冻得青紫,失去了所有知觉。
“嘭!”
他重重地摔落在数十丈外的坚硬地面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人已彻底昏死过去,头发散乱,满脸血污与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那里,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皇甫家天才的嚣张气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四息的时间,这极致的寂静才被猛然打破。
“哗——!!!”
如同烧开的滚水泼入了油锅,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反杀了?!林轩他…他竟然反杀了!”
“那是什么手段?!竟可以吞噬对方能量,混合自身源力反击?闻所未闻!”
“太强了!也太狠了!皇甫炎这算是自作自受吗?”
“这下梁子结大了!不死不休啊!”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林轩之前任何一次表现都要强烈百倍!这不仅是对实力的展示,更是对意志与手段的宣告——我林轩,绝非任人揉捏之辈!
“炎儿!”
高台之上,皇甫雄长老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他猛地站起身,潮汐境巅峰的恐怖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如同风暴般席卷高台,让周围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都脸色一白。
他死死盯着台下昏死的皇甫炎,又猛地转向虽然受伤但依旧站立的林轩,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皇甫炎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小杂种!你竟敢下此毒手!”皇甫雄怒吼,一步踏出,就要不顾身份,亲自下场擒杀林轩!
“皇甫雄!”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万钧会长同样起身,周身雷光缭绕,气息丝毫不弱于皇甫雄,将他牢牢锁定。
“众目睽睽之下,是非曲直,自有公断!皇甫炎违反规则,恶意袭击在先!林轩被迫反击,最多算是防卫过当!你若敢动手,便是视我炼器师公会与天霜城规如无物!”雷万钧声色俱厉,毫不退让。
“你!”皇甫雄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但在雷万钧以及周围其他几位目光不善的公会长老注视下,终究不敢真的动手。
他只能狠狠一跺脚,对身后随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几名皇甫家的随从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下高台,去救治昏死的皇甫炎。
一场更高层面的冲突,被强行压下。
而在这场风波的最中心,引发了一切的那个少年,却显得异常平静。
林轩缓缓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体内冰属性源力悄然运转,压制着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
刚才那瞬间的吞噬与反击,看似潇洒,实则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尤其是强行吞噬、炼化那缕邪异源力,更是让他的灵魂都感到一丝疲惫。
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初。
他看了一眼被抬下去的皇甫炎,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寒意。若非玄冰盾,此刻被抬下去的,就是他林轩了。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高台上脸色难看的皇甫雄,最后,不经意地,望向了贵宾席的某个方向。
那里,那位来自上官家族,面蒙轻纱的女子,依旧静静地坐着。
与周围或震惊、或愤怒、或议论纷纷的众人不同,她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看客,那双露出的秋水眸子里,平静无波,似乎台下发生的这场惊心动魄的冲突,都未能让她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然而,就在林轩目光扫过的刹那,他看到,那女子微微侧首,对侍立在身旁的一名同样气息内敛、目光锐利的侍卫,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去查一下。”
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林轩的方向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那个少年的来历,要快。”
侍卫微微躬身,无声领命,身影悄然消失在贵宾席的阴影之中。
这一幕极其隐蔽,几乎无人察觉。
但林轩凭借超凡的感知,却清淅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妙的指向,以及那简短话语中蕴含的、与他相关的意味。
上官家族。终于,正式注意到他了吗?
是因为他展现出的实力?还是因为他与皇甫炎的冲突?抑或是别的什么?
林轩的心头,仿佛被一片无形的阴影笼罩。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片贵宾席,而是缓缓挺直了身躯,尽管内伤隐隐作痛,但他的气势,却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中,愈发凝练,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即将出鞘的利剑。
赛场惊变,尘埃暂落。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