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铁壁关那相对熟悉的焦黑战场,深入飓风荒原的腹地,众人才真正体会到这片土地的广袤与死寂。
目之所及,皆是望不到边的土黄与灰褐,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涛,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狂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卷起细密的沙砾,无休无止地抽打着一切。能见度极低,超过五十丈便是一片昏黄模糊。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到极致的土腥气,吸入口鼻,带着砂砾的摩擦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队八人,在影刹的指挥下,以一种特殊的松散阵型在沙海中艰难前行。每个人都用特制的面巾包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警剔的眼睛。脚步落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又被风声掩盖。
林轩走在队伍中段,苏婉清紧随其后。他悄然运转体内源力,尤其是调动起对土系本源的亲和感悟。自从踏入西极圣土,此地的厚土之气就让他倍感舒适,而在这纯粹的沙海环境中,这种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闭上眼,并非用眼睛去看,而是将灵魂感知如同涟漪般,通过双脚缓缓渗入下方的沙层。
刹那间,一个迥异于地表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沙粒的流动,地下微弱的水汽走向,某些耐旱沙虫钻行的痕迹……以及,更远处,那传来的、极其细微却富有节律的震动!
“左前方三里,有东西在移动,数量不少,速度很快!”林轩猛地睁开眼,压低声音示警。
影刹没有任何尤豫,立刻打出手势。小队瞬间停止前进,所有人如同壁虎般迅速伏低身体,借助沙丘的掩护,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不过十数息之后,左前方的沙丘后方,转出一支约莫二十馀骑的沙狼妖巡逻队。
它们骑着一种适应沙地的、类似蜥蜴的低阶妖兽,速度快如疾风,锋利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沙海。若非林轩提前预警,小队很可能与它们迎头撞上。
沙狼妖巡逻队并未发现异常,呼啸着从小队藏身之处数百丈外掠过,带起一溜烟尘,很快消失在风沙之中。
“好险…”一名斥候松了口气,看向林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信服。在这茫茫沙海,视线受阻,传统的了望方式效果大减,林轩这种感知地脉动静的能力,简直是敌后潜行的神技。
影刹也对林轩点了点头,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认可却是显而易见的。
队伍继续前进。林轩持续发挥着“人形雷达”的作用,多次提前感知到地底沙虫的巢穴、流沙局域以及小股的妖族巡逻队,使得小队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大量麻烦。
然而,越是深入,环境也越发恶劣。白日的酷热能将人烤干,夜晚的严寒又能将血液冻结。水源成了最珍贵的东西,每人分配到的饮水都被严格限制。除了要应对妖族,还要与这片无情的大自然抗争。
数日后,根据坐标的指引,小队抵达了一片相对比较奇特的地域。这里不再是连绵的沙丘,而是遍布着大量被风蚀而成的、形态怪异的巨大雅丹地貌。
赤红色的岩柱、城堡状的土丘林立其间,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风声穿过这些岩柱,发出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异响,更添几分诡秘。
“坐标点就在这片局域的中心。”影刹摊开了一张看上去十分简陋的皮质地图,对比着林轩提供的坐标,沉声道。
“提高警剔,这里地形复杂,极易设伏。”
小队放慢了些速度,如同幽灵一般在嶙峋的怪石阴影中穿梭。林轩的土系感知在这里受到了些许干扰,那些坚硬的岩体远不如松软的沙层那么容易渗透。
在穿过一条狭窄的岩石裂隙之时,一名斥候忽然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有所发现。
众人悄然靠近,只见在几块巨岩形成的背风处,有一个明显是人为清理出的空地。空地中央,残留着篝火的灰烬,以及一些被随意丢弃的、啃食干净的兽骨。
“是营地痕迹,时间不超过五天。”那名斥候蹲下,仔细检查着灰烬和足迹,低声道,“不是妖族的风格,妖族习惯随地驻扎,不会特意清理出这么规整的局域。”
林轩走上前,目光快速的扫过营地。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空地边缘几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吸引。那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扭曲、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与他在狂化妖兵晶体上看到的,风格一致!但更加复杂,规模也更大,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是能量汇聚的尝试!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感受着那些符文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阴冷、邪异、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混乱感。
“是邪族留下的。”林轩肯定地说道,脸色凝重,“他们在这里停留过,并且进行过某种操作。”
苏婉清也感应到了那令人不适的气息,周身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层微弱的圣光,将靠近的邪异气息驱散。
影刹和几名斥候的脸色也都沉了下来。邪族的营地出现在这里,并且距离坐标点如此之近,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搜索周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但要快,此地不宜久留!”影刹下令。
小队成员立刻散开,在附近仔细搜索。很快,他们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另外两处规模更小、但同样残留着邪族符文痕迹的临时营地。
这些发现,象一片浓厚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邪族在此地的活动,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频繁和深入。
林轩站在最大的那处符文绘制点前,眉头紧锁。这些符文虽然复杂,但似乎都只是某个更大图谋的一部分,象是节点?或者测试点?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雅丹地貌的更深处,那里,正是坐标指引的最终方向。
邪族在那里,究竟经营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