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身后传来如同洪荒巨兽垂死般的最后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砂石倾泻的轰鸣,祭坛所在的那个巨大空间彻底被埋葬。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浓密的烟尘从甬道入口处喷涌而出,将刚刚冲入黑暗的林轩等人狠狠推向前方,几乎站立不稳。
光线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尘土味。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头顶不断有碎石和沙土簌簌落下,显然上方的沙海正在疯狂倒灌,吞噬着下方的一切。
“咳咳…快!往前走!这里也不安全!”影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急促与嘶哑。他迅速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符”,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数丈的范围,映出众人狼狈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庞。
林轩一手紧紧攥着那冰冷刺骨、不断试图侵蚀他心神的“惑心魔螺”,另一只手搀扶着几乎无法独自行走的苏婉清。
苏婉清脸色苍白如纸,右肩处的伤口虽然被她以圣光暂时封住,但那股阴寒邪力依旧在缓慢侵蚀,让她气息微弱。
除了他们,幸存下来的只有影刹和另外两名斥候,算上林轩和苏婉清,也仅剩五人。那名背叛的“隐刃”以及另外三名队员,已然永远留在了那座崩塌的祭坛之中。
“走!”影刹一马当先,沿着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甬道向前疾驰。两名斥候紧随其后,警剔地注视着前方与后方。林轩搀着苏婉清,咬紧牙关,调动着体内近乎枯竭的源力,勉强跟上。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脚下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与之前祭坛那浓郁的邪气不同,这里更多是一种岁月沉淀的死寂。
然而,众人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因为在他们身后,那被沙海掩埋的废墟方向,传来了一声充满极致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蝼蚁!你们逃不掉!把圣螺还来!”
是那个邪族祭司!他竟然也没死,而且从那场惊天崩塌中挣脱了出来,正沿着同一条甬道,疯狂追杀而来!潮汐境巅峰的恐怖气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死亡的威胁。
“他追上来了!快!”一名斥候声音发颤。
没有人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向前奔跑。照明符的光芒在急促的奔跑中摇曳不定,将众人仓惶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林轩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经脉的刺痛,魔螺的冰冷侵蚀,以及搀扶苏婉清带来的负担,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苏婉清靠在他身上,能清淅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斗和那粗重如牛的喘息,她心中焦急,却无力分担,只能勉力提起一丝源力,减轻一点自身的重量。
身后的咆哮声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邪族祭司的速度显然比他们这群伤兵残将要快得多!
“这边!岔路!”冲在最前面的影刹忽然低喝一声,只见前方出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岔路。
“走左边!”林轩几乎是凭借本能喊道。他怀中的虚空镜碎片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对空间流向的感应,左边那条信道给他的感觉,似乎稍微“顺畅”一丝。
影刹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转向左边岔路。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直觉都可能关乎生死。
然而,左边的信道并未带来安全,反而更加崎岖难行,甚至开始向下倾斜。身后的追杀声依旧紧咬不放。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以为即将被追上的刹那,冲在最前面的影刹忽然脚下一空!
“小心!”他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原来前方竟是一个隐蔽的、近乎垂直向下的陡坡!
“抓住!”后面的斥候反应极快,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了影刹的手臂。但下坠的力道太大,连带着他也被拖了下去!
“啊!”
“拉住他们!”
混乱中,林轩只觉得脚下一滑,揽着苏婉清,也无可避免地沿着那陡坡向下急速滑落!照明符在翻滚中脱手飞出,光芒瞬间被黑暗吞噬。
天旋地转!身体在粗糙的岩壁上不断碰撞、摩擦,带来阵阵剧痛。也不知滑落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嘭!嘭!嘭!”
几声闷响,众人先后重重地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林轩在落地的瞬间,下意识地将苏婉清护在怀中,自己的后背则狠狠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手中的惑心魔螺也因为这剧烈的撞击而差点脱手。
黑暗中,只剩下几人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轩才勉强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他挣扎着坐起身,首先确认苏婉清只是因撞击而暂时晕厥,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尝试调动一丝源力,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混合着混沌色的火焰,勉强照亮了周围。
他们似乎摔在了一条更加宽阔、更加古老的信道之中。脚下的地面铺着整齐的巨大石板,虽然蒙着厚厚的灰尘,却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而吸引林轩目光的,是信道两侧的墙壁。
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去,只见墙壁之上,竟然覆盖着大片大片色彩斑烂、虽然历经岁月侵蚀而显得斑驳脱落,却依旧能看出其恢宏与精美的——壁画!
这些壁画描绘的并非邪族那扭曲诡异的风格,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苍凉、充满了蛮荒与神秘意境的场景。有顶天立地的巨人在与狰狞的凶兽搏杀,有身形缥缈的先民在祭祀日月星辰,有奇异的飞舟航行于云海之间,更有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的几何图案与符文……
一种迥异于当前时代、迥异于邪族、也迥异于已知任何种族文明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这是误入了什么地方?
林轩心中震撼,一时间竟忘了身后的追杀。他扶着墙壁站起身,走近那些壁画,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刻画着古老故事的岩壁。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壁画上某个模糊的、如同眼睛般的奇异符号时——
“嗡!”
他怀中的虚空镜碎片,以及那一直被他紧握、冰冷沉寂的惑心魔螺,竟同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而信道深处,那邪族祭司充满杀意的咆哮声,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这条古老的地下走廊,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追杀,却也带来了新的、未知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