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丹药在林轩喉间化开,一股灼热却温和的气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暂时填补了丹田的空虚感。
脑海中的刺痛稍有缓解,但那种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却不是寻常丹药能够轻易抚平的。
他拄着暗红长刀,喘息着看向城墙之外。
三架破元弩恢复了两架,并且似乎因祸得福,威力与响应速度更胜从前。尤其是七号弩,在刚才那惊艳一射后,弩身上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与偶尔闪过的灰暗光泽,让旁边操作的弩手既敬畏又兴奋。
“继续压制!优先点杀妖巫和集结的巨兽!”林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弩手们轰然应诺,破元弩再次发出沉闷的咆哮,特制的箭矢开始重新在妖潮中犁出一道道死亡轨迹。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城墙上的守军因远程火力恢复而士气稍振时,异变陡生!
“唳——!!!”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鹰啼,毫无征兆地从翻滚的妖云深处炸响!这啼声并非寻常禽鸣,其中蕴含着狂暴的妖力与穿透神魂的力量,许多修为较低的守军士兵闻之,顿时头晕目眩,耳鼻中渗出丝丝鲜血。
紧接着,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强横霸烈的妖气,如同五根擎天巨柱,猛地从妖云中探出,锁定铁壁关城墙!
“妖将!是真正的妖将!”有经验丰富的老卒发出惊恐的嘶吼。
只见妖云翻腾,五道庞大的身影撕裂云层,俯冲而下!它们的气势与下方那些狂化的、只知冲锋的妖兵截然不同,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清淅而恐怖的意志,妖力凝练如实质,搅动得周围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其中一道,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形如放大了千百倍的蜥蜴,却生着一颗狰狞的龙头,四足踏着幽绿色的毒火,扑向西侧城墙一段聚集了大量符录师的防御节点。
另一道,则是一头高达七八丈的赤目暴猿,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手持一根布满尖刺的黑色巨棒,裹挟着万钧之力,砸向城墙上一处正在发射重型床弩的塔楼。
还有一道,似人似蛇,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上身却覆盖着骨甲,手持双叉,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惨绿烟雾,目标直指一段由某个人族中型宗门弟子守卫的城墙。
第四道,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型状的暗影,仿佛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发出令人心智错乱的嘶嚎,扑向城墙中军指挥台附近——那里是几个重要传令节点和战鼓所在!
而最后一道,也是速度最快、最为凌厉的一道——
“唳!”
鹰啼再起,一道巨大的阴影几乎屏蔽了匠造营防区上方的天空!那是一头背生双翼的巨鹰,翼展超过十丈,羽毛并非寻常禽羽,而是一片片闪铄着金属寒光的漆黑翎羽!它的头颅狰狞,喙如弯钩,利爪如同精金铸就,每一根趾爪都长达数尺,尖端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鹰目——并非禽类的圆瞳,而是如同爬行动物般的竖瞳,此刻正闪铄着一种清醒而残酷的猩红邪光!那红光与下方狂化妖兵眼中的混乱疯狂不同,更加凝聚,更加理智,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冰冷和恶毒!
“目标是我们!”苏婉清失声惊呼,俏脸瞬间血色尽失。
从那鹰妖将俯冲而下的气势和精准的指向,它分明是冲着刚刚大显神威、修复了破元弩的林轩而来!或者说,是冲着这段对它麾下大军威胁最大的城墙防御节点!
堪比人族潮汐境中后期的妖将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匠造营防区内的士兵和匠师们,修为稍弱者,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瘫软在地,口喷鲜血。就连石铁这样的体修猛士,也感到呼吸一窒,动作不由自主地迟缓了半分。
“保护大人!”老匠师目眦欲裂,嘶声吼道,竟拖着老迈的身躯,想挡在林轩身前。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林轩厉喝,他强忍着神魂与身体的双重不适,猛地一把推开老匠师,自己则向侧方疾掠!
几乎就在他身形移动的同一瞬间——
“轰隆!”
鹰妖将俯冲而至!那双撕裂空气的巨爪,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罡风,狠狠抓在林轩刚才站立的位置!坚固的玄罡石墙道,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裂,碎石混合着破碎的弩机零件、来不及逃开的士兵残肢,轰然炸开,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十几丈内的守军全部掀飞!苏婉清和石铁也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一击不中,鹰妖将毫不停留,双翼一振,卷起狂暴的气流,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正在疾退的林轩。
“人族匠师?有意思,你的灵魂,一定很滋补。”一个冰冷、尖锐,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神念波动,直接传入林轩脑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一丝贪婪?
林轩心头巨震。这妖将不仅实力强横,灵智竟然也如此之高,还能直接进行神念传音!
“嗖!嗖!嗖!”
城墙其他位置,反应过来的守军高手和重型弩炮,立刻向这头突入的鹰妖将发动攻击。
数十支裹挟着各色光芒的箭矢、符录、甚至几道凝实的剑气刀罡呼啸而至。
然而,鹰妖将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尖啼,双翼上那些漆黑翎羽骤然亮起幽光,猛地一扇!
“呼——!”
一道混杂着漆黑风刃与腐蚀性能量的飓风凭空生成,向四周扩散!大部分箭矢、符录被风刃轻易搅碎,少数几道较强的攻击击中它的翎羽,却只溅起几簇火星,便被弹开。它的防御力,同样骇人听闻!
趁着这个间隙,它再次扑向林轩!这一次,速度更快,利爪之上凝聚的灰黑色罡风压缩成数尺长的锋锐气芒,尚未及体,那森寒刺骨的杀意已经让林轩皮肤感到针扎般的疼痛。
避无可避!
林轩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硬接妖将一击凶多吉少。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不退反进!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法催动到极致,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向着斜侧方——那架刚刚修复、符文流转的七号破元弩冲去!同时,他右手暗红长刀横握,左手却闪电般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体内所剩不多的源力疯狂涌向长刀刀身。
暗红长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一股灼热、暴烈、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气息升腾而起!刀身之上,隐约浮现出几道扭曲的火焰纹路。
“焚岳!”
林轩怒吼,使出了他压箱底的刀法杀招之一。这一刀抽取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他自身精纯的源力结合长刀内蕴的炎煞之气,威力极大,但对自身负荷也极重,尤其在他此刻状态下,堪称饮鸩止渴。
金红色的刀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烈焰匹练,并非斩向鹰妖将的本体,而是斩向它扑击轨迹的前方空间,旨在阻隔、迟滞!
“雕虫小技!”鹰妖将的神念充满嘲弄,利爪不闪不避,直接抓向那金红刀罡!
“轰!”
刀罡与利爪气芒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红火焰与灰黑罡风相互侵蚀、湮灭。
林轩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七号破元弩的基座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鹰妖将,只是俯冲的势头微微一顿,利爪上的气芒黯淡了几分,复盖其上的幽光翎羽被灼烧出几片焦痕,却并无大碍。它眼中的猩红邪光更盛,显然被这“蝼蚁”的反击激起了怒意。
“轩哥!”石铁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冲来,巨斧抡圆了朝着鹰妖将的翼根处狂劈而去。苏婉清也强提真元,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鹰妖将那闪铄着邪光的竖瞳!
“滚开!”鹰妖将不耐烦地一挥左翼,如同钢铁墙壁般拍向石铁。
“砰!”石铁连人带斧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塌了一段女墙,口中鲜血狂喷,一时间竟挣扎不起。
右爪则精准地抓向苏婉清的剑尖!
“叮!”剑爪交击,苏婉清娇躯剧震,长剑险些脱手,剑身上凝聚的剑气寸寸碎裂。她借力向后飘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气息萎靡。
妖将之威,恐怖如斯!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能够正面抗衡的。
而此时,林轩已靠着破元弩基座勉强站起。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斗。刚才那一记硬碰,让他本就空虚的丹田几乎枯竭,经脉也受到震荡。
鹰妖将猩红的竖瞳再次锁定了他,带着戏谑与杀意:“挣扎,只会让猎物更有趣。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它双翼一收,就要发动最后的致命扑击。
林轩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弩机,目光却异常冷静。他的左手,悄然按在了身后七号破元弩某个特殊的、他之前修复时暗自调整过的符文节点上。那里,一丝微不可察的灰暗气息,正在缓缓流转。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鹰妖将那双闪铄着清醒而邪恶红光的竖瞳。
这光芒与狂化妖兵同源,却更高级。这不是简单的疯狂,这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侵蚀、控制,却保留了大部分战斗智慧的标志!
邪族,你们的手,已经伸得这么深了吗?连妖将级别的存在,都能如此操控?
生死一线间,林轩脑中念头急转。他知道,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对抗这头强大的鹰妖将。
唯一的机会,或许就在于他修复弩机时,冒险融入符文的那一丝诡异的“源力衰败”特性!那源自邪力,却被他初步反向利用的力量,能否对这只明显也被邪力侵蚀的妖将,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鹰妖将动了,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利爪直取林轩头颅!
林轩也动了!他并未挥刀格挡,而是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掌拍在身后破元弩那个特殊的符文节点上!
“嗡——!”
整架七号破元弩剧烈震颤,弩身上所有暗金色与灰暗的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锋锐、破罡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衰败、侵蚀气息,轰然爆发!
林轩不是要激发弩箭,他是在以自身为引,以这架被他特殊改造过的弩机为放大器,将他体内残存的、蕴含那丝诡异特性的源力,以及弩机符文内存储的同类能量,全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目标,直指扑来的鹰妖将!
这不是攻击,这是一场冒险的、针对邪力同源者的能量对冲与污染!
“恩?!”鹰妖将猩红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疑之色。它从那爆发的灰暗光芒中,感受到了一种既熟悉又令它本能厌恶和一丝畏惧的气息!
漆黑的利爪,与那爆发开的灰暗光晕,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万物腐朽消融般的滋滋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