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却至关重要的调息之后,众人被时空迷瘴冲击得几近涣散的精神和消耗的源力都恢复了些许。
虽未达全盛,但已足够支撑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轩所指的那处黑暗局域边缘——那里,几根歪斜的巨大黑色石柱,在荒原永恒的铅灰色天光映衬下,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沉默地指向压抑的天空。
随着他们谨慎地靠近,那“门户”的轮廓越发清淅。
它并非由完整的石柱构成,而是由数根粗大得惊人的、早已石化、表面布满风蚀孔洞与深刻裂痕的某种兽类腿骨作为主框架,以一种极其野蛮又充满力量感的方式斜插在地面,相互交叠支撑,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高达十馀丈的拱形结构。
而在这些巨大的石化兽骨框架之间,填充、镶崁、甚至直接溶铸着大片大片奇异的金属!
这些金属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夜、却又隐隐流动着暗红与幽蓝纹路的色泽,仿佛凝固的血液与冷却的星辰混合物。
金属表面同样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其上精心捶打、锻造、乃至直接以某种力量“烙印”上去的、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与之前在山腹洞窟祭坛所见,以及墨青子从古籍中了解到的任何已知符文体系都有所不同。
它们更加原始、更加抽象,线条粗犷而有力,充满了某种直指本源的、蛮荒而威严的意味。仅仅只是远远望着,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苍凉、肃穆与一种不容亵读的守护意志。
“就是这里!”墨青子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拱门二十馀丈处停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撼与狂热的学者光芒,“这些符文,这些结构!天哪,这绝对是上古某个强大文明的手笔!看那兽骨的形态,至少是堪比真龙、天凤那个层次的恐怖巨兽遗骸!还有这些金属,‘星殒玄铁’?不,似乎还混杂了‘幽冥寒金’,甚至是‘太阳精金’的痕迹?这怎么可能融合在一起?”
他如痴如醉地观察着,甚至不顾危险,取出数枚玉简和特制的拓印工具,想要记录下那些符文。
然而,当他试图以神识仔细探查符文结构时,却猛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刺痛,仿佛那些沉寂的符文骤然活了过来,散发出抗拒与警告的波动!
“墨先生,小心!”林轩出声提醒,同时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当他凝神注视那些古老符文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古遗迹壁画上见过的、那些描绘先民祭祀、与巨大邪影对抗的模糊图案;也回想起了从“惑心魔螺”中解析出的、充满了混乱与侵蚀意味的诡异纹路。
拱门上的符文,与壁画和魔螺上的纹路,在某些基础结构和能量流转的“韵味”上,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性,仿佛源自同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体系或“文本”雏形。
但是,其表达的内核却又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壁画上的纹路偏向于记录、祭祀、沟通;魔螺上的纹路充满了混乱、诱惑、侵蚀与控制;而眼前拱门上的这些符文,其内核意志却无比清淅——封禁、镇压、守护、驱逐!
尤其是拱门最顶端,那几枚最为巨大、线条最为凝练的符文,组合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抽象的、紧闭的“门扉”或“枷锁”形象,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林轩的目光落在其上时,他丹田内的“万象潮汐”竟微微加速旋转,传来一种奇异的“认同”与“呼应”之感,仿佛这守护与镇压的意志,与他所追求的熔炼万道、涤荡邪祟的道路,在某种程度上隐隐契合。
“林小友,你也感觉到了?”墨青子稍稍平复激动,注意到了林轩神色的变化,惊疑道,“这些符文,似乎对纯粹的‘恶意’和‘邪祟’之力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净化效果。老夫刚才的神识中夹杂了一丝研究魔螺残留的探究意念,便立刻被排斥了。”
林轩点点头,走上前,在距离拱门十丈处停下。他没有贸然用神识接触,而是缓缓将“万象潮汐”的力场,以最为温和、不带任何攻击与探究意图的方式,如同清风拂面般,向着拱门方向延伸过去。
这一次,没有遇到强烈的排斥。
相反,那些沉寂的符文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熟悉”或“认可”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万象潮汐”熔炼了多种本源,其中包含一丝被净化过的邪力特性,反而证明了其“净化”能力?亦或是《混元天经》本身的气息?,竟微微亮起了极其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尤其是在拱门下方,那被大量流沙半掩埋的根部局域。
“入口在下面!被流沙掩埋了!”苏婉清顺着光晕的指引,立刻发现了异常。拱门巨大的基座部分,几乎完全被灰白色的荒原流沙所复盖,形成了一个缓坡。
影七早已无声无息地移动到流沙坡附近,短杖顶端的灰色晶体贴近地面,缓缓移动。“沙层很厚,超过三丈。下方有空洞,金属结构,还有强烈的能量禁制波动。入口被从内部封死了,或者设置了极其严苛的开启条件。”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速快了一些。
“挖开看看!”石铁二话不说,就要上前。
“不可!”墨青子和林轩几乎同时出声制止。
墨青子快速道:“此等上古遗迹入口,往往设有自毁或反击禁制,强行破开流沙,极可能触发。而且,你看那拱门符文,显然是需要特定‘钥匙’或‘方法’才能开启真正的门户。流沙或许本身就是一道防护。”
林轩则指着拱门根部那些微微发亮的符文:“这些符文有所感应,或许,需要符合某种条件的力量或物品来‘激活’。”
他想起了司马戎交给他的那枚“小虚空破禁符”。但那是用来应对遗迹内部可能存在的封印禁制的,用在这里似乎不太对路。
而且,此地的符文并非简单的“禁制”,更象是一种有“意志”的守护屏障。
“会不会和这个有关?”苏婉清忽然轻声说道,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如白玉、却带着天然淡金色纹路的翎羽状物品,散发出纯净而柔和的气息。“这是我族一位长辈留下的‘信物’,据说蕴含一丝古老的风与净化之力。刚才这些符文亮起时,它似乎也微微发热。”
羽族信物?林轩心中一动。羽族同样传承古老,其力量中正平和,带有净化特性,或许真的能与这守护符文产生共鸣?
“可以试试。”墨青子谨慎地道,“但需万分小心,一旦有变,立刻撤离。”
苏婉清点点头,走上前,将那枚翎羽信物托在掌心,缓缓注入一丝自身真元。
翎羽顿时散发出淡淡的金白色光晕,一股清新、高远、涤荡尘垢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将信物靠近拱门根部那些发亮的符文。
就在翎羽的气息接触到符文的刹那——
“嗡……”
整个拱门,微微震颤了一下!并非剧烈,而是如同沉睡的巨人被轻轻唤醒。
那些古老的符文,从底部开始,如同被点燃的灯带,逐一亮起!亮起的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辉,沿着符文的轨迹迅速向上蔓延,点亮了兽骨框架上镌刻的纹路,点亮了奇异金属上烙印的印记!
整座巨大的、由巨兽遗骨与神秘金属构成的拱门,在短短数息内,仿佛活了过来!
银白色的符文光辉流转不息,散发出更加磅礴、更加清淅的苍凉守护意志。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场域”以拱门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那些混乱的荒原能量都隐隐排斥开,形成了一片相对“洁净”的局域。
与此同时,拱门下方,那被流沙掩埋的局域,沙层开始无声地向下沉降、滑落,仿佛底部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漏斗。流沙退去,露出了下方真实的面貌——
那并非是一个简单的门洞,而是一座向下延伸的、由与拱门同种暗沉金属铸造而成的阶梯!阶梯宽约三丈,每一级都铭刻着细密的辅助符文,同样流转着银白光辉,一直通往下方深邃的黑暗之中。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寂、同时也带着淡淡威压与岁月尘埃的气息,从阶梯深处缓缓涌出。
遗迹入口,真正开启了!
然而,没等众人脸上的欣喜之色完全展开,拱门最顶端,那几枚代表“门扉”或“枷锁”的巨大符文,银白光芒忽然一阵剧烈闪铄,变得明灭不定!
整个拱门的震颤加剧,发出低沉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嗡鸣,那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守护场域也开始出现波动。
“不好!能量供应不稳,或者,开启条件并未完全满足!这入口可能维持不了多久,甚至会重新封闭!”墨青子脸色一变,急声道。
影七已经如鬼魅般掠到阶梯入口旁,向下瞥了一眼:“阶梯完好,初始段无可见危险。但深处未知。”
是冒险进入这可能会突然关闭、内部情况不明的上古遗迹,还是就此放弃,另寻他法?
没有时间尤豫!
林轩看了一眼手中古地图上那愈发灼热的“封镇”符号,又看了一眼那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拱门符文之光,眼神一厉。
“进!”
他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流转着银白符文光辉的金属阶梯。苏婉清、石铁紧随其后。墨青子一咬牙,收起工具,也跟了上去。影七则最后一个踏入,在进入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震颤的拱门和荒原深处,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六人身影全部没入阶梯下方的黑暗后不久,拱门上的银白符文之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铄几下,骤然熄灭!流沙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再次汹涌而来,迅速将金属阶梯入口重新掩埋、填平。
巨大的兽骨金属拱门恢复了最初的死寂与苍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荒原上呜咽的风声,依旧在诉说着万古的孤寂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