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洞开,扑面而来的清新浩瀚源力如同实质的泉水,冲刷着每个人身上沾染的荒原死寂与战斗疲惫。
那气息纯净得不含丝毫杂质,却又磅礴得令人心生敬畏,仿佛踏入的不是尘封的遗迹,而是某个古老神只仍在沉睡的静谧神国。
林轩第一个踏过门坎。
眼前壑然开朗。
门后并非预想中逼仄的信道或密室,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恢弘壮阔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座真正的、堪称神迹的地下圣殿。
穹顶高远,目测至少有百丈以上,并非完全的人工雕琢,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天然的巨大地下岩洞,再以鬼斧神工的手段进行加固与修饰。
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拔地而起,直插穹顶,石柱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的浮雕——有翱翔九天的神禽,有盘踞大地的瑞兽,有顶天立地的巨人,也有身形飘渺、背生光翼的灵族……诸多现今或已绝迹、或已式微的上古种族形象,和谐地共处于同一根石柱之上,彼此呼应,仿佛在共同支撑着这片天地。
圣殿地面铺陈着巨大的、切割平整的青色玉石板,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温润光滑,隐隐有光华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檀香与冷泉混合的奇异馨香,吸入肺腑,让人灵台清明,心绪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圣殿四周的墙壁,以及部分石柱和穹顶之上,保存着大量相对完整的、色彩依然鲜艳的巨型壁画!
这些壁画风格古朴大气,线条流畅有力,用色鲜艳而和谐,描绘着一幅幅震撼人心的场景:
有无数身形各异、气息强大的生灵,显然代表着不同上古种族,齐聚一堂,围绕着一座巍峨的神山或祭坛,神情肃穆庄严,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盟誓——这或许就是墨青子曾提到过的“万族盟约”?
有体型堪比山岳的恐怖凶兽,与妖族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狰狞,在苍穹下肆虐,而壁画中那些上古种族的强者们联手抗敌,施展出种种现今难以想象的大神通,光芒璀灿,星河倒卷。
也有描绘日常的景象:不同种族的生灵在一片祥和丰饶的大地上共同生活、交流、甚至通婚,天空中悬浮着辉煌的宫阙,大地上流淌着灵泉,奇花异草遍地,一派远超想象的鼎盛文明气象。
然而,在部分壁画的边缘或角落,也能看到一些不祥的预兆:天空出现诡异的裂缝,大地渗出污浊的黑血,一些生灵的眼眸开始染上猩红与疯狂……
壁画的叙事似乎戛然而止,没有描绘结局,只留下无尽的遐想与沉重的悬念。
圣殿内的光源,并非来自常见的灯具或符文,而是源自那些壁画本身、部分雕刻精美的石柱、以及地面玉石板下隐约流转的阵法纹路。它们散发出的是一种柔和、均匀、仿佛自带神圣意味的乳白色光晕,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纤毫毕现。
而在圣殿的最中央,也是所有光线隐隐汇聚之处,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以某种纯净的白色玉石砌成,边缘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案。
平台上,则是一个无比复杂、精密到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巨型复合阵法!
阵法的基座由九种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奇异金属按照玄奥的轨迹溶铸拼接而成,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九芒星图案。
九芒星的每一个角,都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符文线条,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汇聚于平台正中心上空约一丈处——那里,悬浮着一个脸盆大小、半透明、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奇特水晶球!
只不过,此刻这个显然应该是圣殿内核、乃至整个遗迹中枢的宏伟阵法,正处于一种绝对的“沉寂”状态。
九色金属黯淡无光,空中交织的符文线条虽然依旧保持完整,却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蛛网,不再流转能量。那内核的水晶球更是如同最普通的玻璃,内部星云停滞,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一个已经停止运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超级阵法内核。
而就在这沉寂的阵法内核正下方,平台的中心地面上,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同样由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祭台。祭台不过三尺见方,样式古朴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
祭台之上,静静地供奉着三件物品。
左首,是一盏高约一尺、形制古拙的青铜灯盏。灯盏造型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灯柱上缠绕着细密的云纹,但灯芯已然熄灭,灯盏内部空无一物,连残存的灯油痕迹都没有,仿佛从未被点燃过。
然而,其表面流转着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温润光泽,隐隐透出一股“守护光明”、“指引迷途”的安宁气息。
居中,是一面直径约八寸的圆形铜镜。镜框雕刻着繁复的鸟兽虫鱼与日月图案,镜面却并非光洁如新,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通过裂痕,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混沌光影,无法映照出任何景象。但它却散发着一股“洞彻虚妄”、“映照真实”的奇异波动,尽管极其微弱。
右首,则是一尊仅比成人拳头略大、三足两耳、造型浑厚的青铜小鼎。
小鼎通体遍布绿锈,鼎身可见雷纹、夔龙纹等古老纹饰,但鼎耳缺失一只,鼎腹也有数处明显的缺损和裂痕,显得最为残破。可就是这样一尊残缺小鼎,却隐隐散发着三件物品中最厚重、最难以揣度的气息——那是一种“熔炼万物”、“承载乾坤”、“沟通天地”的古老韵味,虽然残缺,却底蕴深藏。
三件物品,就这样静静地陈列在祭台之上,沐浴在圣殿柔和的光晕中,仿佛在默默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万古时光留下的凄凉注脚。
整个圣殿,宏伟、肃穆、神圣,却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寂聊与沉睡感。
“这…这是?”墨青子踏入圣殿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仰望着四周的壁画与中央的阵法内核,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对他这样的学者而言,此地的一切,价值都无法估量!
苏婉清也被眼前景象深深震撼,羽族血脉中对古老、神圣之物的感应让她心潮起伏。石铁瞪大眼睛,左看右看,嘴里嘟囔着:“乖乖,这地方,比皇城祭坛还气派。”
影七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扫过了整个圣殿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阴影处和那些立柱后方,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那祭台的三件物品上,浑浊的眼中光芒微闪。
林轩缓缓走到圣殿中央,站在那高大的平台之下,仰望着沉寂的阵法内核和下方祭台上的三件物品。
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与沉甸甸的责任感。
壁画上的“万族盟约”与齐心抗敌,说明了上古时期曾有一个辉煌的、各族共存的文明时代。
而此地的圣殿、这强大的阵法、以及供奉的这三件显然不凡的物品,都指向这个遗迹绝非邪族巢穴,反而更象是上古先贤为了对抗某种大敌而创建的一个前哨?一处封印节点?或者说,一个保存了某种“希望”或“武器”的基地?
司马戎将军的推测是对的。这里,或许真的存有对抗邪族的关键!
他一步步走上玉石平台,靠近那小小的祭台。越是靠近,越能清淅地感受到那三件物品散发出的、截然不同却都深邃无比的气息。
同时,他丹田内的“万象潮汐”,也再次传来了清淅的悸动——并非单一的共鸣,而是对这三件物品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微弱的“吸引”与“渴望”,仿佛它们的力量本质,与“万象潮汐”熔炼万道、包容并蓄的特性,存在着某种根源上的联系。
林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尊最为残破、却气息最为厚重的青铜小鼎之上。
是因为它残缺,所以对“补充”或“修复”有渴望?还是因为它所代表的“熔炼”与“承载”,与“万象潮汐”的“熔炼”与“调和”最为契合?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距离鼎身寸许处停下。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之物,不可轻动。它们沉寂于此,必有深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壁画与阵法研究中的墨青子,忽然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林小友,你们快来看!这阵法内核的基座下面,好象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