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秘境,破碎荒原。
昔日的死寂与苍凉,此刻被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所取代。
苍穹之上,那三道连通着未知恐怖所在的黑暗裂痕,如同三只漠然俯视大地的巨眼。其中央最大的那道裂痕边缘,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三道身影,缓缓降下。
他们并未完全踏足这片秘境大地,而是悬浮于离地百丈的空中,周身流淌着淡淡的、仿佛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神圣辉光。
辉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生灭,散发出一种凌驾于此方天地法则之上的、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位格”威压。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纯白神袍、面容俊美到近乎完美、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男子。
他双目呈现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轮转。他手中托着一面非金非玉、边缘镶崁着繁复神文的古老圆镜,镜面朦胧,映照出下方破碎大地的扭曲景象。他气息浩瀚如渊,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连周围的空间都在向他微微弯曲、朝拜——初入世界境,“神使”!
其身后左右,侍立着两名身披华丽金色战甲、气息稍逊但依旧恐怖绝伦的身影。他们一人手持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螺旋长枪,一人背负铭刻着雷霆纹路的双手重剑,皆是神色冷峻,金色眼眸中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与对下方蝼蚁的漠视——领域境巅峰,“神将”!
“标记的共鸣,在此界骤然衰减,最后消失于北方那片混乱局域。”手持圆镜的神使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清淅回荡在下方每一个战栗的生灵耳中,“目标,未离开秘境。”
他金色的眸子淡淡扫过下方广袤而破败的大地,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潜伏在裂痕、废墟中的残魂,竟如同遇到天敌般瑟瑟发抖,不敢显形。一些距离较近、正藏匿于某处的地下营地中的轩辕宗天骄,更是感觉神魂如同被冰锥刺穿,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搜。”神使吐出一个字。
“遵神谕!”两名神将同时躬身,随即化作两道金色流光,朝着不同方向电射而去!他们并未刻意隐藏气息,所过之处,神圣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铺天盖地!
仅仅片刻——
“啊——!”西北方向,百里之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里原本有一处十几名天骄临时聚集、试图合力对抗秘境危险的据点。一道璀灿的金色枪芒如流星般掠过,据点所在的半片山涯无声湮灭,连同其中的十几道生命气息,一同消失。
“蝼蚁聚集,气息混杂,干扰判断。已净化。”手持螺旋长枪的神将冷漠的回报声在神使意识中响起。
东方,一片被称作“腐毒沼泽”的险地边缘,另一名背负重剑的神将凌空而立。下方沼泽中,数名擅长毒功、试图借助地利藏匿的天骄,此刻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从泥沼中被生生“拔”了出来,悬浮在半空,满脸惊恐与痛苦。
“尔等,可曾感知异常气息?可见可疑之人?”神将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没、没有!大人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名天骄涕泪横流,尖声求饶。
神将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甚至没有动作,只是心念一动,那几名天骄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压缩!
噗噗噗——!
如同被巨力捏碎的西瓜,几名天骄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几团血雾,随即被神圣光辉净化,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无用信息,已清除。”重剑神将的回报同样简洁冰冷。
冷酷、高效、漠视生命。
这就是神族的行事风格。在他们眼中,这些下界所谓的天骄,与路边的杂草、石头并无区别,若不能提供有用信息,便是阻碍,随手抹去即可。
神使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微微抬手,将手中那面古老的“溯源神镜”对准了下方大地。
镜面之上,朦胧的光芒流转,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秘境地图般的光影中闪铄、移动——那是所有生灵气息的显化。而在镜面深处,一个极其黯淡、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点标记,曾短暂地明亮过,此刻却沉寂在北方一片被浓郁灰黑色迷雾笼罩的局域,标记的信号微弱且断断续续。
“标记被强力干扰,那片局域,能量场极度混乱,蕴含古老龙威、神性残渣、魔气淤积……还有一种令人不悦的、类似‘归墟’法则的边缘气息。”神使金色的瞳孔中符文流转,分析着镜面反馈,“目标最后消失于此。干扰源很强,且带有强烈的种族意志屏障。”
他抬头,望向秘境正北方向。即使相隔遥远,依旧能隐隐感觉到那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复合威压。那是连神镜都无法完全穿透的局域。
“神使大人,”螺旋长枪神将化作金光返回,躬敬禀报,“西南局域已肃清,未发现目标踪迹。擒获七名土着修士,经‘记忆萃取’,皆未见过符合目标特征之人,或曾感知到异常强大的能量爆发指向北方。”
重剑神将也随即返回:“东南局域已净化,击杀干扰者十一人。抓获三名试图反抗者,其记忆中曾有关于‘林轩’、‘轩辕破军’、‘魁首’、‘峡谷’等零星信息碎片,指向北方‘神陨峡谷’。”
“林轩…轩辕破军…”神使低声重复,金色眼眸中无喜无悲,“即是观察使报告中的‘变量’与‘古神血脉者’。古神血脉者气息尚存,但已偏离目标方向。‘变量’,则彻底消失于那片混乱绝域。”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溯源神镜。
镜面上,代表林轩的淡金色标记在北方那片灰黑色迷雾边缘明明灭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又仿佛被迷雾中某种力量顽强地维持着一丝联系。镜面试图映照出标记周围的具体景象,却只看到一片扭曲翻滚的黑暗、散落的巨大阴影、以及令人灵魂刺痛的无形威压波纹。
“溯源之力受阻。”神使陈述着事实,“那片局域存在极强的意志屏障与法则乱流,强行窥探消耗巨大,且可能触发未知反击。观察使留下的标记,正在被持续削弱、压制。”
他沉默了片刻。两名神将静立一旁,等待指令。
“目标至关重要。‘混沌雏形’乃触及禁忌之路。若任其成长,恐扰‘天轨’。观测者‘羲’的判断无误,必须带回神狱深研,或彻底抹除。”神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下定了决心。
“龙陨绝域,上古龙族最后的坟场,万龙意志残留之地。”他望向北方,金色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麻烦”的情绪,“强行突破,需付出代价。且可能惊动其中沉寂的古老存在,或引发不必要的变量。”
“神使大人,是否请示上峰,调遣‘破界神梭’或‘巡天神眼’?”螺旋长枪神将建议。
“时间。”神使摇头,“观察使‘羲’已将此界坐标与初步判断上禀,吾等奉命先行处理。请示、调遣、降临……皆需时间。而目标,正在那屏障之后,可能借机恢复、成长,甚至接触不应接触之物。”
他托着溯源神镜的手微微抬起,镜面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铄,对准了北方。
“标记未灭,即有迹可循。屏障虽强,终有衰竭之时。”神使的声音冰冷而笃定,“传吾神谕:封锁秘境所有已探明出口,布下‘禁空神网’。令‘神仆军团’入驻,彻底清扫秘境其他局域,驱赶、捕捉所有残留土着修士,集中审问,剥离记忆,搜寻一切可能与目标相关的信息碎片,尤其是关于那片‘龙陨绝域’的古老记载或传闻。”
“吾等,便在此处。”他目光落在下方一处相对较高的破碎山峰上,“创建临时神坛,持续以‘溯源神镜’锁定标记大致方位,并监控屏障强度变化。同时,尝试解析那片局域的法则构成,查找屏障薄弱点。”
“待屏障衰减至临界,或寻得破绽之时——”神使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神光,“便是吾等,进入绝域,执行神谕之刻。”
“遵命!”两名神将凛然应诺,身影再次化为金光散去,执行命令。
神使独自悬浮于空,手中溯源神镜持续对着北方,镜面光芒流转,与那片灰黑色迷雾进行着无声的对抗与解析。他俊美无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任务。
然而,在那片被龙威障壁守护的内核之地,那微弱却顽强的标记,如同黑暗中的一粒沙金,始终存在于神镜的感知边缘,提醒着他任务的目标与那屏障之后可能存在的、令神族都需郑重对待的古老力量。
一场无声的、跨越空间的追踪与对峙,就此展开。
而留给林轩的时间,在神族高效冷酷的行动下,正在被精确地计算、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