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威障壁之内，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馀悸，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如同巨兽濒死喘息般的悲怆与吃力。
紫金龙首眼框中，那两点紫色魂火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明灭不定，传递出的意念也微弱、断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前辈！”林轩快步上前，眼中难掩忧色。他能清淅感觉到，敖苍长老的残魂，在刚才抵挡那世界境神使的恐怖一击时，消耗了太多本源力量，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维系龙威障壁的存在，对他而言已成为一种持续的、近乎酷刑的负担。
“无妨，还撑得住…”敖苍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灵魂的碎屑中挤出，“但下一次，那样的攻击，最多再承受一次。屏障必破…”
林轩的心沉了下去。一次？或许连一次都未必能完整接下。世界境强者的力量，简直如同天威，非人力所能抗衡，即便是集合了万龙意志的屏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持续的消磨下，也终将崩溃。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这被悲怆龙骨长城环绕的内核局域，扫过那黯淡的魂火，最终投向屏障之外那隐约可感的、冰冷而浩瀚的神族气息。
“前辈，”林轩的意念清淅而坚定地传递过去，“我们不能继续被动等待屏障破碎。必须主动寻求生机，离开这里！”
“离开？”敖苍的意念带着一丝虚弱的不解，“外界有三名神族，其中更有世界境。汝，如何离开？”
“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林轩快速说道，“但若制造混乱，利用他们之间的间隙，或许有一线机会！”
他开始梳理思路，结合自己现有的底牌和此地的特殊环境：“神族共有三者，世界境神使最强，应是主导。两名神将稍弱，但也是领域境巅峰。他们分散在外围，监控、试探，方才出手的便是那神使。”
“我的计划，分两步。”林轩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第一步，由前辈您，在关键时刻——比如下一次神使发动攻击，或者他们尝试更进一步突破屏障时——不再全力防御，而是集中所有残存的龙魂之力，乃至引动部分万龙意志，进行一次决死的反扑！”
“反扑的目标，不是那世界境神使，而是两名神将中相对较弱、或位置较为突前的那一个！”林轩的意念中透出狠厉，“不求击杀，只求瞬间的、最大程度的干扰，甚至若能造成些许创伤，打乱他们的阵脚与节奏，便是成功！”
敖苍沉默了，魂火微微摇曳，显然在急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半晌，苍老的意念传来：“集中残力，爆发一击，针对神将或可行。吾之龙魂虽残，但依托此地万龙意志拼死一击，确有伤其可能。然，一击之后，吾恐将彻底陷入沉眠，甚至魂火消散。且必然彻底激怒神族。”
“这是必要的风险与代价。”林轩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对这位上古长者的深深敬意与歉意，“前辈大恩，晚辈永世不忘。但唯有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与变量，晚辈才有可能觅得那一线逃脱之机。”
“逃脱？”敖苍追问，“即便制造混乱，汝又如何逃脱？神族神念锁定，空间封锁…”
“这便是第二步。”林轩从怀中取出那块边缘不规则的“虚空镜”碎片，又感应了一下体内新生后磅礴的力量，尤其是那式初步掌握的“龙皇破”。
“晚辈打算，趁着前辈制造混乱、神族注意力被吸引或扰乱的短暂间隙，不再试图穿越他们可能布下的外围封锁线，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
“对！”林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龙骨长城，望向了秘境更深处、更混乱的局域，“前辈之前说过，秘境空间被神族扰乱后，变得极不稳定。而在神陨峡谷更深处，或者说，在这龙陨之地与秘境其他局域的交界边缘，是否存在空间结构最为脆弱、甚至常年存在‘虚无乱流’的局域？”
敖苍的魂火猛地一跳，传递出惊愕的意念：“汝竟想闯入‘虚无乱流’？！”
“是！”林轩斩钉截铁，“神族必然在常规出口和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布下重兵。唯有那些极度危险、连他们都未必愿意轻易涉足的空间乱流、虚无地带，才可能是他们防御的盲区，也是唯一可能摆脱他们那种高层次神念锁定与追踪的路径！”
“可是…”敖苍的声音充满了凝重与警告，“虚无乱流非是寻常空间裂缝！那是空间结构彻底崩坏、法则湮灭、万物归墟的混沌地带！其中充斥的空间碎片、时光尘埃、寂灭风暴，足以在瞬间将领域境修士撕成碎片！更可怕的是其内方向迷失、因果紊乱，一旦陷入，九死一生！即便侥幸存活，也可能被抛向秘境的其他未知绝地，甚至是连上古记载都语焉不详的‘秘境夹层’或‘空间罅隙’之中！那比死亡，或许好不了多少！”
“晚辈明白。”林轩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留在此地，屏障破碎之时，便是十死无生。闯入乱流，虽九死一生，却尚存一线缈茫生机。而且…”
他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丝奇异的笃定：“晚辈所修混沌之道，本就蕴含‘包容’与‘演化’万物之意，对混乱、无序的力量，或许比常人多了那么一丝适应与理解的可能。再加之这枚虚空镜碎片，虽已残破，但或许能在乱流中提供些许微弱的指引或庇护。更重要的是…”
林轩抬头，望向敖苍的魂火：“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同时摆脱神族追捕，并将‘弑神魔枪’枪尖带离此地的办法！若晚辈侥幸不死，被抛入秘境其他局域甚至夹层，神族再想追踪，难度将大增。而晚辈，也有了履行承诺、查找龙族祖地的可能！”
紫金龙首眼框中的魂火，久久沉默。只有那微弱的光芒在缓缓跳跃，显示着敖苍内心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许久，那苍老而疲惫的意念，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透生死、释然却又决绝的意味：
“罢了，万古守望，终有尽时。汝之所言，虽险，却是在绝境中，唯一闪铄着理性与勇气光芒的道路。”
“吾，应允了。”
“吾会积蓄最后的力量，等待时机，给予那神族走狗一次永生难忘的‘问候’。”
“至于那‘虚无乱流’，从此地向西北方向，穿越龙骨长城外围三百里，有一处名为‘归墟之眼’的古老裂谷，那是上古大战时被至强力量击穿的空间疮疤，连接着秘境底层最混乱的虚无地带，也是吾当年封印魔枪枪尖时，感应到的空间最不稳定之处。”
敖苍的意念变得异常郑重：“切记，一旦踏入，生死由天。一切外物、感知、甚至时间法则，都可能失效。紧守本心，倚仗汝之混沌本质与那碎片，或许能寻到一丝飘摇的‘路’。”
“多谢前辈成全！”林轩深深一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沉重。他知道，这个计划，是将敖苍长老最后的残魂与希望，都押注在了自己这个缈茫的逃生可能上。
“不必言谢。”敖苍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记住，汝之承诺，龙族最后的火种与真相…”
魂火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陷入了最深沉的、积蓄力量的沉眠，只为那最终时刻的决死爆发。
林轩站在原地，望着那沉寂的紫金龙首，又望了望手中冰凉的虚空镜碎片，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融合了龙髓精华与神族感悟的全新力量，以及脑海中那式霸道的“龙皇破”。
撤离计划已定，前路九死一生。
但他眼中，唯有坚定。
转身，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龙骨长城的尽头，也是“归墟之眼”的所在，更是通往未知与缈茫生机的险途。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趁着敖苍长老沉眠积蓄力量的最后这点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并尽可能熟悉在狂暴空间乱流中生存与移动的仿真。
绝境中的主动决择，往往比被动等待，更需要勇气与智慧。而此刻的林轩，已经做好了搏命一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