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石台上摊开三样东西：金色令牌、羊皮地图、以及那颗已经黯淡下来的银色神念晶体。三十二人围坐成三圈，最内圈是莫清影、木老、林轩、敖战、炎烬五人，其馀人依次向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东西上，脸色凝重。
湖风吹进厅内，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混沌源…”莫清影手指轻点石台，重复着这个词汇，“神族不惜调动一位神使、数十神将、数百神卫，在秘境中布下天罗地网，就为了捕获或清除这个目标。”
她抬头看向林轩：“林道友，你修炼的功法，可是《万象潮汐诀》？”
林轩心中一凛，但还是点头：“正是。”
“万象潮汐，演化混沌。”莫清影缓缓道，“据我蓬莱云墟的典籍记载，上古时期有一种特殊体质，名为‘万象混沌体’。这种体质的人，体内灵力可仿真天地万相，演化混沌初开之景。修炼到极致，甚至能触及‘创造’与‘毁灭’的本源法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这种体质，在上古预言中，被称为‘纪元之钥’——传说当万象混沌体出现，意味着一个旧的时代即将终结，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议事厅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纪元之钥？新时代的开启？
这已经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关乎整个修行界格局的预言！
“所以神族要抓我。”林轩声音干涩，“不是因为我获得了什么传承，而是因为我的体质？”
“恐怕是这样。”莫清影点头，“万象混沌体太过特殊，一旦成长起来，可能打破现有万族平衡。神族作为当前时代的霸主，自然不允许这样的变量存在。”
她看向敖战：“敖道友，你们龙族传承更加古老，可曾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敖战沉默片刻，缓缓道：“龙族典籍中确实有‘混沌之子’的记载，但描述很模糊。只说当混沌重现，星辰将坠，大地将裂，万族秩序将重新洗牌。”
他看向林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我没想到会是你。”
林轩苦笑。他自己又何尝想到？他修炼《万象潮汐诀》，只是因为这是林家祖传功法，最适合他的体质。至于什么“万象混沌体”、“纪元之钥”，他从未听说过。
“先不说这个。”炎烬打断道，指着羊皮地图，“‘混沌源’是冲林兄来的，我们已经知道了。那‘星核祭坛’又是什么？神族为什么要探查它？甚至激活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莫清影拿起羊皮地图，手指划过上面的红色叉号。那些标记点分散在秘境各处，但有几个特别密集的局域：神陨峡谷、星辰湖、还有秘境最中心的“归墟之眼”。
“星核祭坛…”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思索，“我在师门典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但只有只言片语。”
她闭目回忆，许久才睁开眼：“归墟秘境在上古时期，并非单纯的试炼之地。它原本是一颗星辰的‘星核’所化——传说那颗星辰在上古神魔之战中被击碎，星核坠落此地，历经亿万年演化，才形成了现在的秘境。”
“而星核祭坛，就是上古修士在那颗星核上建造的祭祀之所。他们通过祭坛接引九天星辰之力，镇压秘境气运，甚至沟通星辰意志。”
“沟通星辰意志？”石破天瞪大眼睛，“星辰还有意志？”
“万物有灵。”木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星辰虽大，虽远，虽看似死寂，但本质上也是天地法则的凝聚。上古修士认为，每一颗星辰都有其独特的‘星辰之魂’，若能沟通，可获得星辰的祝福和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非常危险。星辰意志浩瀚无边，凡人神魂在它面前如同蝼蚁。稍有不慎，就会被星辰之力同化，神魂俱灭。”
莫清影点头：“所以星核祭坛在上古末期就被封印了。后来归墟秘境成为试炼之地，历代探索者都被告诫，绝不可靠近祭坛内核局域——那是禁地中的禁地。”
她指向地图上星辰湖的位置：“神族指令中说，星辰湖局域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祭坛有苏醒迹象。如果这是真的…”
“那神族想激活祭坛做什么？”风铃轻声问，“总不会是想沟通星辰意志，获得星辰祝福吧？”
“当然不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是敖战。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夜空。星辰湖的夜空格外清澈，漫天星辰闪铄，仿佛触手可及。
“龙族传承记忆中，关于星核祭坛的记载，比蓬莱更加详细。”敖战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甚至一丝恐惧。
他转过身，烛火映照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因为建造那座祭坛的，不是人族，也不是其他任何种族，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古神。”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议事厅内炸响。
古神！
那是比现在所谓的神族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传说在开天辟地之初，第一批诞生的先天神灵，他们执掌天地本源法则，创造世界，也毁灭世界。上古神魔之战，就是古神与古魔的战争，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无数世界化为虚无。
而现在统治神域的所谓“神族”，其实只是继承了古神部分血脉和传承的后裔，与真正的古神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星核祭坛，是古神用来‘收割’的。”敖战继续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们建造祭坛，接引星辰之力，不是为了沟通，而是为了抽取。”
“抽取星辰本源，抽取星辰之魂，用来喂养某种东西。”
喂养？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喂养什么？”炎烬声音发干。
敖战摇头：“龙族传承记忆在这里是残缺的。只知道古神在祭坛深处，封印着某个‘不可名状之物’。那东西需要持续不断的星辰本源才能维持沉睡，一旦苏醒…”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后果。
星核祭坛不是圣地，而是牢笼。
一个囚禁着恐怖存在的牢笼。
而神族，现在想要激活它。
“他们疯了吗？”柳如眉失声道，“放出那种东西，整个秘境，甚至秘境外的世界，都可能被毁灭！”
“他们没疯。”莫清影的声音冰冷，“他们只是不在乎。”
她站起身，走到石台前，手指点在神念晶体的最后一段文本上：
“若确认，可激活‘净化程序’，清除一切干扰因素。”
“净化程序。”莫清影眼中闪过厉色，“现在想来，这可能不是指清除我们这些‘干扰因素’，而是指祭坛本身的功能。”
她看向众人，声音低沉：“神族激活祭坛，可能是想利用祭坛的‘净化’之力，清除秘境中所有非神族的存在。而祭坛深处封印的东西，他们可能以为，自己能控制。”
“或者，”林轩突然开口，“他们根本不知道祭坛深处有什么。他们只是从某些古籍中得知，星核祭坛有净化一切的能力，想要借用这股力量。”
敖战点头：“都有可能。但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石破天握紧拳头，“我们现在连祭坛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莫清影突然道。
她拿起羊皮地图，手指点向星辰湖的中心——不是湖心岛，而是湖心岛正下方，湖底深处。
“星辰湖的异常能量波动…星鳞蛟的守护…紫霞天罗阵以星祭坛为内核…”
她眼中闪过明悟：“星核祭坛的入口，就在星辰湖底！我们一直住在祭坛的入口之上！”
死寂。
然后是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我们在祭坛入口住了这么多天？”
“难怪湖底那些星鳞蛟这么警剔。”
莫清影抬手示意安静：“这只是推测，但可能性很大。神族的指令特意提到星辰湖局域，说明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而我们都知道，星辰湖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湖底那座‘星祭坛’。”
她看向木老：“木老，您主持阵法时，可曾感觉到湖底有什么异常？”
木老抚须沉思，许久才道：“老朽主持紫霞天罗阵，确实能感觉到湖底有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星辰之力。但一直以为那是天然形成的星核残留，从未往祭坛方向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真是星核祭坛的入口，那阵法的内核，其实是祭坛的封印的一部分。我们每次催动阵法，都在无意中加固或者削弱封印？”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明天。”敖战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明天，我们下湖探查。”
“不行！”木老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如果湖底真是祭坛入口，那里肯定有上古禁制，稍有不慎就会触发！”
“但我们没有选择。”敖战直视木老，“神族已经在行动了。等他们先找到入口，激活祭坛，我们就彻底完了。必须先他们一步，弄清楚祭坛的真实状况，然后毁掉它，或者，控制它。”
毁掉星核祭坛？
控制星核祭坛？
这两个选项，听起来都象是天方夜谭。
但敖战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林轩站起身：“我同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炎烬、石破天、风铃等人也陆续站起。
莫清影看着众人，最终缓缓点头：“好。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木老，您带人检查湖底阵法的所有节点。风铃，你负责监控湖外围神族的动向。其他人，调整状态，准备装备。”
她看向林轩和敖战：“你们两个，明天随我第一批下湖。”
夜色更深了。
林轩回到自己的木屋，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取出怀中的玉盒，打开。生命源种静静躺在盒中，翠绿色的光芒流转，仿佛在呼吸。
“混沌源…”他喃喃自语，“万象混沌体…纪元之钥。”
这些词汇太过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他的血脉，他的灵魂，都在渴望什么。
渴望星辰。
渴望祭坛。
渴望真相。
窗外，星辰闪铄，仿佛在注视着他。
而在湖底深处，那座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祭坛，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从湖底传来。
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