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原野,一望无际。
长时间的跋涉过后,队伍刚经历一场与龙血魔物间的遭遇战。
此刻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暂时休整。
士兵疲惫下马缩在一起喘息着,虽然击退了魔物,但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员。
寒风在山脊上呼啸,好在这处凹陷的坡地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勉强算个安全的避风港。
索尔的长子,年轻的骑士布雷泽正带着两名亲卫走来,提着装有面饼的篮子和肉干煮成的热汤,分发给罗德和他麾下的骑兵队。
这位骑士很好地继承了他父亲的长相和性格,尽管身心疲惫,言行依旧带着礼节的严谨。
另一边,随行的妇女们正拿着亚麻布和伤药,忙碌地穿梭在伤兵之间。
伤亡情况比预想中好不少。
罗德看向骑兵队,出发时23人的队伍现在还跟着20人,尽管不少人都带伤,但并未严重到影响行动。
这得益于索尔和他的亲卫在最前方开路,挡住了魔物最猛烈的攻势。
罗德和埃里克,山姆只需带着骑兵队阻挡漏网之鱼,压力要小得多。
话虽如此,战斗依旧激烈。
士兵在血战中磨练,若是能够成功返回黑石要塞,他这支拼凑起来的杂牌骑兵队足以蜕变为精锐。
愿那三位牺牲的勇士,在天之灵得到诸神的祝福。
罗德清楚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存在着神,心中祝福。
“别动哦,可能会有点疼。”
这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在罗德耳边响起。
罗德低下头,看到一个大概十二岁的女孩正站在他身边。
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厚绒斗篷,金色的短发在寒风中微微乱翘,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象个精致的苹果。
她是索尔的女儿,蕾妮。
此时,这个小姑娘正努力板着一张小脸,试图装出成熟稳重的模样。
她拿着一卷绷带,认真熟练地帮罗德包扎着手臂上一道被魔物撕开的伤口。
“好了!打个结,完成!”
蕾妮看着那个虽然不太美观但很结实的蝴蝶结,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学着父亲平时鼓励下属的模样,努力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拍了拍罗德宽厚的肩膀:
“干得不错,罗德队长,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战士啦!”
小姑娘夸赞着,那双湛蓝的大眼睛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她期待眼前这位被父亲看重的大哥哥,会在自己的鼓励下斗志高昂,握住自己的手说蕾妮小姐当真气度不凡,在下愿当小姐的守护骑士,从穿衣洗澡到上阵杀敌,万死不辞——骑士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让她失望的是,罗德只是朝她露出笑脸,道了句谢谢。
“蕾妮,别胡闹。”
这时,分发完食物的布雷泽快步走了过来。
他拉住妹妹的手,脸上带着无奈的歉意看向罗德,“抱歉,罗德阁下。蕾妮从小被父亲宠坏了,有些没大没小,请别介意。”
“略——”蕾妮躲在哥哥身后,朝着布雷泽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我是在帮忙!父亲说了,每个人都要出力!”
守护骑士收服失败,蕾妮嘟囔一句小说骗人,很快便抛掷脑后。
她挣脱了哥哥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抱着剩下的半卷绷带,跑向忙碌的妇女们:“苏珊妈妈!我也来帮忙分面包!”
看着妹妹在人群中忙碌的瘦小身影,布雷泽关爱又无奈。
他看向罗德,低声道:“让您见笑了。”
“不,很可爱的一位小姐。”
罗德笑着说道,刚才的话要是这位布雷泽骑士说,难免给人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
但换成这个小姑娘,反倒令人感到有趣。
女孩纯真的关怀声,悄然间让队伍因伤亡而压抑的气氛缓解下来。
短暂的休整很快结束。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原本就微弱的热量迅速流失,荒原的气温开始断崖式下跌。
“所有人!立刻出发!我们需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目的地!”
监察官索尔看着天边那抹惨淡的红光,脸色凝重。
他很清楚,一旦入夜,极寒和魔物将蜂拥而至,若是没有安全的营地保护,他们活不到天亮。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那个地方。
队伍在雪地中跋涉了五公里后,一座充满原始与野蛮气息的营寨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由巨大的兽骨、黑色的岩石和粗糙的巨木堆砌而成的围墙。
营寨上空飘扬着画着血色眼球的图腾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血眼部落?”
队伍中的哨站士兵们有些骚动。
作为驻守边境的士兵,他们对这些荒原原住民并不陌生。
在几十年前的开拓战争时期,这些蛮族曾是王国军不死不休的敌人,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彼此的鲜血。
直到黑石要塞创建,更恐怖的魔物潮成为主要威胁,王国才默认了这些部落的存在。
双方维持着一种互不侵犯的冷漠和平。
这处血眼部落就是其中的一个,由于更靠近黑石要塞,存在着贸易的往来。
“今晚我们在此休整,收好武器,没我命令不准有任何动静。”
索尔低喝一声,策马走在最前。
此时,寨墙上的血眼守卫早就发现了这支疲惫的队伍。
他们手持骨矛和粗制猎弓,用一种阴冷、警剔且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着这群王国人的靠近。
但在看到索尔手中举起的、像征黑曜石伯爵的纹章旗后,厚重的木门还是伴随着绞盘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罗德带着埃里克和山姆,紧紧护卫在队伍后方,跨过了那道堆满动物头骨的防线。
然而,刚一进入部落内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便刺入了众人的耳膜。
“啊啊啊——!”
“哇——哇——!”
“那是什么?”埃里克身为哨站新兵,不了解荒野部落的传统,此刻疑惑看去。
只见部落中央的祭祀广场上,几根巨大的黑色木架耸立着。
三个赤裸着上身的部落男人被粗麻绳死死绑在木架上。
一人肢体残缺,另外两人看起来没有受外伤,但脸色灰败,显然有疾病在身。
木架的下方,摆放着五个襁保,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
几名脸上涂满鲜血图腾的萨满,一边捧着颅骨,一手持锋利的骨质匕首。
在大声的咒语吟唱中,切开了这些男人的手腕和颈动脉。
鲜血如泉涌出,洒在下方的图腾柱和襁保上。
“嘎——!嘎——!”
天空中,成群结队的血眼乌鸦闻腥而动。
象一片黑色的云团扑了下来,毫无顾忌地啄食着那些尚在挣扎、惨叫的活人血肉。
“那是荒野部落的祭祀传统。部落内所有失去价值的累赘,包括天生弱小的婴儿,都将被献祭给先祖和荒野之灵,保证部落的延续。”
罗德轻声道。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残酷的淘汰,荒野部落确实有沟通灵性的力量。
那些萨满常年以血肉祭祀,古老的灵界存在给予回应,让周围的魔物不敢轻易袭击他们的营地。
由于索尔的命令,士兵们咬紧牙关,扭过头选择视而不见。
罗德的目光,悄悄集中到那些萨满身上。
或者说是他们手中捧着的先祖颅骨。
颅骨眼窝深陷,隐隐散发着幽绿色的磷火光芒,似乎在牵引着周围死者的灵魂。
那是名为“唤灵颅骨”的特殊道具,是祭祀沟通灵体,施展古老法术的媒介。
而对于玩家而言,它还是某个特殊的一阶施法者职业——“唤灵法师”的就职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