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非盯着推演界面。
正尤豫间。
忽然！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沉鱼。
她板着小脸。
简单比划。
徐非大致理解了，一愣。
“老师找我？现在？”
沉鱼点头，转身就走。
徐非跟上。
一月假期还没过
老师为什么这时找他？
出事了？
走了一段。
沉鱼放慢脚步。
侧过头。
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
徐非：？
沉鱼又闭上嘴。
“小师姐，你想问什么？”
“想知道我这段时间的情况？”
沉鱼脚步一顿。
小脸绷得更紧了，用力摇头。
徐非有些好笑。
嘴还挺硬。
很快。
一间高等修炼室门外。
还没进去。
就听见激烈的争吵。
“楚明灯，您再考虑考虑！”
“用一个八阶天人圣者，换一个低阶上古觉醒者，值吗！？”
徐非脚步顿住，沉鱼也停下。
都很疑惑。
随后。
林飞然的声音传出，也在反驳。
“老师！再考虑——！”
“我意已决。”
楚骁龙声音平静，笃定。
哐当！
门被猛地拉开。
一群宝灯，怒气冲冲摔门而出。
林飞然跟在最后。
脸色铁青。
正好撞见前来的徐非和沉鱼。
为首宝灯叫周猛。
是个三十出头，体格魁悟的汉子。
平时对徐非颇为照顾。
空闲时陪他过招，还常塞给他补充药剂。
可此刻。
周猛看徐非象在看仇人。
其他几位宝灯。
也都是楚骁龙带的学生。
平日对徐非和颜悦色，耐心解答他的问题。
但现在。
目光里只剩愤怒，不解，不忿。
徐非迷茫。
这是怎么了？
周猛快步走过，在经过徐非时，肩膀猛地一撞。
他是六阶武者。
这一撞虽没用力，只想给徐非一个下马威。
但。
寻常低阶觉醒者绝对会被撞个跟头。
林飞然眉头一皱。
正要闪身阻止——
砰！
一声闷响。
周猛反倒被震得后退半步。
愣在原地。
其他宝灯也愣住，连林飞然都有些错愕。
徐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嗯？
方才他下意识肌肉绷紧抵抗，经过两次结算强化的体魄，竟然轻易稳住了？
这提升比想象中大啊！
“你”
周猛瞪大眼睛。
“又，又变强了？”
徐非点头。
周猛脸色更黑。
咬牙低骂。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真气？！”
其他宝灯也冷哼。
从徐非身边鱼贯而过，不再看他。
林飞然落在最后。
看了徐非几秒，眼神复杂。
欲言又止。
最终。
他叹口气，什么也没说，跟着众人离开。
走廊安静下来。
沉鱼扭头看徐非，小脸依旧板着，但眼神也很不解。
这时。
门里传来楚骁龙温和的声音。
“小非，进来吧。”
徐非推门而入。
修炼室宽敞明亮。
楚骁龙盘膝而坐，神色平静。
旁边还站着三位宝灯。
都是分部高层，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师。”
徐非行礼。
楚骁龙点头，开门见山。
“小非，你迟迟未能开八脉，为师打算亲自为你开脉渡气。”
徐非一愣。
“开脉渡气？”
旁边。
一位女宝灯忍不住开口。
“徐非，这是天大机缘！”
“楚明灯以天人圣者之身，为你开脉，能让你轻易踏入真气武道！”
“别说你是上古觉醒者，就是普通的绝脉枯脉之人，受此机缘，也有极大概率成为觉醒武者！”
另一年长宝灯却摇头。
“可这对楚明灯损伤太大短期内，再无冲击八阶的希望。”
徐非呆立当场。
他瞬间醒悟。
为什么周猛师兄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为什么林飞然欲言又止。
强行开脉渡气。
消耗极大，甚至，伤及本源。
楚骁龙这几年一直在为冲击八阶做准备。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一旦因此受创，进阶之路至少推迟十年甚至更久。
甚至有可能永绝八阶之路。
“老师，不行！”
徐非脱口而出。
“小非，”
楚骁龙打断他，语气平和。
“局势紧迫，来不及了。”
“一个可能性寥寥的八阶，换一个更有可能的长远未来，值得。”
他看向其他宝灯。
“你们先出去吧。”
“楚明灯！”
年长宝灯还想再劝。
楚骁龙摆摆手。
三位宝灯对视一眼，无奈叹息。
默默退出修炼室。
室内。
只剩师徒二人。
徐非怔忡呆立，感觉心里发堵。
他，撒谎骗了所有人。
说自己是上古觉醒者。
本想着靠来圆谎，却没想到，现在，老师要为自己的谎言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老师，我”
徐非声音颤斗。
“我不能”
“小非，来。”
楚骁龙眼神温和而坚定，朝徐非招手。
随后。
徐非便感到一股不容拒绝的恐怖真气，朝自己压来。
推着自己向前。
徐非张张嘴，喉咙发紧。
他很想拒绝。
不能拖累老师！
可是。
这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真气武道一旦开启。
若能触发真气武道系的文明点拨。
未来推演必定会迎来质变！
武道系要素会大幅强化。
有望直接突破低武文明，进入中武甚至，触及高武门坎？
能获得的结算奖励堪称质变。
何况。
老师已做出决定。
以他的性格。
一旦决定，很难说服。
与其虚伪的反复推辞拉扯。
不如接受。
然后。
用未来的一切去回报老师。
徐非深吸口气，闭了下眼睛。
然后，重重点头。
“谢谢老师。”
楚骁龙让徐非靠近坐下。
“闭目，凝神，放松全身。”
徐非照做。
下一刻。
一股温厚磅礴的真气，从楚骁龙掌心涌出。
嗡——
徐非浑身一震。
真气如洪流。
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强横霸道。
顺着体内游走。
所过之处。
身体传来强烈剧痛，几近撕裂。
与此同时。
楚骁龙眉头蹙起。
他立刻察觉到不太对劲。
徐非体内枯竭如死。
没有觉醒武者应有的任何气脉雏形。
这完全不象一个觉醒四个月的上古觉醒者的状态。
但紧接着。
他又在徐非的四肢百骸，丹田深处。
感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
不同于真气。
更古朴。
更内敛。
象是传闻中的古武内气？
楚骁龙心中闪过讶异，又闪过了然。
似乎印证了此前的某些猜测。
徐非心神俱震。
老师发现了？
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觉醒者？
发现体内存在内气？
他想解释。
可真气贯体之下，连张嘴都难。
楚骁龙不动如山，温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静心，莫慌。”
“有为师在。”
徐非强压杂念，全力忍受通体剧痛。
开脉过程。
比想象中更痛苦，更艰难。
楚骁龙的真气如开山巨斧，强行撕裂徐非体内原本并不存在的第一气脉。
每次冲击。
开拓。
都伴随阵阵剧痛钻心。徐非咬紧牙关。
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他能感受到，楚骁龙强横的真气在快速消耗。
虽然依旧气息如渊。
深不可测。
但其脸色逐渐苍白，呼吸也变得粗重。
可见消耗之恐怖。
帮人强开气脉，其难度，远超自身开拓十条百条气脉。
若无高阶之力，断无可能。
“撑住。”
楚骁龙声音依旧坚定。
轰——！！！
不知过去多久。
徐非浑身剧震！
崭新的气脉，被磅礴的真气强行轰开！
咔咔咔——！
下一刻。
汹涌炽烈的真气，从新开辟的气脉中奔涌。
瞬间流遍全身！
那是焕然一新的感觉。
不同于内气温润滋养。
也不同于外功气血的蛮横爆发。
绝对精纯，也更澎湃。
带着某种玄之又玄的特质，似能与天地产生共鸣。
力量狂飙。
五感极升。
徐非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体内另七条隐隐浮现，依旧闭合，却已松动的气脉轮廓。
第一条气脉。
成了！
其馀七条气脉雏形，已然铸就！
楚骁龙收掌沉气。
额头见汗。
徐非睁开眼，满面动容。
“老师，您”
楚骁龙摆摆手。
“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如今已开第一脉，算是正式踏入真气武道。”
“后续七脉，需你自行打磨开拓，不可懈迨。”
徐非重重点头。
“学生明白。”
他尤豫一下。
还是忍不住问。
“老师，您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楚骁龙笑了。
笑容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因为，你叫我一声老师。”
他缓缓起身，背对徐非。
隐约可见周身气息不稳，侧脸还有细微且怪异的蠕动。
他轻声说。
“小非，你未能开脉，也未能真正觉醒。”
徐非心头一跳。
正要解释。
“与其胡编一个理由，含糊蒙混。”
楚骁龙打断，目光平静，侧过头。
“不如让这秘密，成为你我师徒间的心照不宣吧。”
徐非如遭雷击。
随即沉默。
老师
果然知道了！
知道自己不是觉醒者。
也知道，自己依赖的是其他的力量。
可他非但没有拆穿。
没有责怪。
反而主动帮自己圆了这个谎？
也是啊。
身为明灯，眼力超群，怎么可能一点都看不出自己的问题？
只是不拆穿罢了。
“大比中，我见证了你的潜力，嗯，还有你那些鲜活的蔬菜，小鸡，鱼。”
“我知道，那或许只是你愿意展现的冰山一角而已。”
“因此，我相信你的未来。”
楚骁龙语气郑重。
“你的秘密，或许能带领萤火，甚至带领人类，走得更远。”
“所以——”
“这个谎，为师帮你圆了。”
“但你记住，永不背叛萤火，永不背叛人类。
“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意思非常明显。
徐非张张嘴，憋了一肚子话。
但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实在太特么的矫情了。
最终。
他只是退后一步，一躬到底。
“学生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