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太的去世,邻里乡亲都十分悲痛,沙壳子的不管不问更引起了众人的愤恨。在热心邻里的帮衬下,丧事办得井井有条。
沙壳子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只推说公务繁忙,避而不见。
里里外外的大小事情都由高素梅一手操办,忙得她连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
那些请来的道士、哀伤婆轮番上场,吹拉弹唱做法事,这些人自然也是要吃饭的。
于是,阿二、丁宝和阿福还要承担起为这些人烧水煮饭的差事。他们几个要为大伙做一日三餐,还要准备夜宵,从天亮一直忙到深夜。
按照江南的风俗,老人去世一般在第五天下葬。每日前来吊唁的亲友络绎不绝,可忙坏了高素梅这一帮人。他们索性吃住在吴家,轮番守在灵前,磕头上香烧纸钱,夜里还要轮流守灵。
夜色渐深,阿炳和一众道士还在灵堂里吹拉弹唱。
领班的道士身着法衣,手持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道士们一番法事做完,又轮到阿凤、阿喜上前哭灵,哭声凄切,听得旁人也跟着心酸。
阿福把做好的夜宵送到众人面前,这才抽空回了厨房歇口气。
吴家的厨房里,阿虎、阿二、丁宝老胡等围坐在一起,气氛沉得像块铁。“想不到吴老太一生与世无争,竟会冒这天大的风险,舍身救下游大娘和小红,真是令人敬佩啊!”肖富林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老胡跟着叹了口气:“吴老太死得这么惨,实在是让人揪心不忍。”
“听陈妈说,吴老太太是死在沙壳子那畜生手里!”阿福气得牙根发痒,咬着牙说道。肖富林闻言,怒拍桌子:“这个杀千刀的畜生!”阿虎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吴老太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要为她报仇,非宰了沙壳子这老赤佬不可!”阿二也跟着附和:“我们何不趁这办丧事的机会,把沙壳子拿下,给老太太祭灵?”
老胡连忙摆手阻拦:“不可不可!你没瞧见他身边戒备森严?就算能得手,咱们又岂能全身而退?这么多人,又怎么能闯出这城去!”阿福急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恶贼逍遥法外?”肖富林皱着眉沉思片刻,缓缓道:“要下手,最好是等出殡那天,在墓地动手最合适!”阿二点头称是:“说得有理!到那天只要能得手,我们大不了一走了之,投奔游大哥去!”
阿虎咬着牙,双目赤红:“沙壳子这个狗汉奸,为非作歹,坏事做绝!当年镇压工人罢工,他就欠下了累累血债;平日里逼良为娼,敲诈勒索,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他还投靠东洋人,残害抗日爱国人士,甚至把游击队员杀害后吊在城门上示众,我非杀了他不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商量着如何除掉沙壳子这个罪大恶极的汉奸。
丁宝沉吟着开口:“沙壳子罪大恶极,是死有余辜!但光靠我们几个,恐怕难以成事。在这城里动手,非但杀不了他,咱们这些人恐怕还要被他一网打尽!”
阿福又把方才的话头捡了回来:“那咱们就等送老太太上山下葬的时候动手,到时候大伙合力,定能宰了他!”
丁宝却又摇了摇头:“你以为沙壳子会那么傻,肯一个人跟着咱们去坟地?”
“丁师傅说得也有道理!沙壳子既然肯去坟地,岂有不带人马的道理?此事须得周全考虑,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才能动手!”肖富林在一旁补充道。
阿虎却早已按捺不住,不耐烦地低吼:“你们不要多说了,我自有主张!”
老胡见状,忙劝道:“大家还是再等等,看看王麻子那边会不会传来什么好消息。”
丁宝连连点头:“是啊!这可不是小事,万万急不得。游大哥足智多谋,一定会有好主意的。”
一旁的阿虎,早已两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仇恨,还隐隐闪着泪光。他紧咬牙关,双拳攥得死紧,一言不发,周身的戾气却让人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