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镇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半月。
这段时间里,高素梅一行人早已和镇上的百姓打成一片。清晨,他们跟着农家大嫂去菜地拔青菜、收萝卜,那菜地就靠着山庄河,灌溉的正是当年安国开凿的活水;午后,坐在河边听老人们讲安镇的历史,从南唐西堠村的军事堠堡,到明代安国的富甲江东与济世善举,再到清代“布码头”的商贸繁盛,还有1927年农会在三善堂的抗争,一段段往事如运河流水般娓娓道来;傍晚,和游击队员们一起在胶山脚下训练,望着远处的窦乳泉与安公墓石马,仿佛能感受到先贤们凝视这片土地的目光。阿炳的二胡声,成了安镇街头巷尾最动听的旋律;阿二的黄包车,拉过镇上的老人孩子,也拉过游击队员的情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游击队接到上级的命令,要转移到别处开展工作,高素梅一行人也得跟着离开——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要把安镇的勇气与希望,把锡东农运的火种,带到更多被侵略者蹂躏的土地上。
离开的前一天,安镇的百姓们都来了。有人送来了刚蒸好的糖心山芋,软糯香甜,是安镇秋冬最地道的滋味;有人送来了自家织的土布,细密的针脚里藏着乡亲们的牵挂;还有人送来了亲手纳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实,希望他们路上能走得安稳;米厂老板扛来一袋珍珠米,说是让他们路上煮粥吃。米厂的老板拉着高素梅的手,哽咽道:“你们一定要回来啊!等赶走了东洋人,我请你们吃最好的珍珠米饭,去看胶山的桂花,就像当年安桂坡公在世时那样热闹!” 高素梅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一定!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回来见证安镇重归繁华,让‘布码头’的商船再次络绎不绝,让锡东农运的精神代代相传!”
离别这天,天刚蒙蒙亮。运河边的码头旁,停着一艘乌篷船。这是镇上的船工主动借给他们的,船工说:“沿着运河走,一路往西,就能到下一个镇子。路上小心,东洋人在运河上设了关卡,你们可以借着芦苇荡掩护,就像我们当年躲鬼子那样。” 他还特意指了指船桨:“这船桨划过的水路,安公当年也乘过船,他去各地游历,写下的游记里,就有咱们运河的风景。”
众人纷纷上船。阿二把黄包车拆了,零件放进船里;阿福和阿喜把鱼叉和竹篮收好,竹篮里还装着乡亲们送的糖心山芋和土鸡蛋;老胡和阿根的膏药摊也被打包成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还藏着几张农运骨干画的安镇地形草图。阿炳抱着二胡,琴妹坐在他身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安镇,望着胶山的轮廓,望着河边空场上那片藏着农运星火的土地,心里满是不舍。
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船桨划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高素梅站在船头,望着安镇的青石板路、青石小桥、还有那袅袅炊烟,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侵略者赶出中国,让安镇的百姓,让全中国的百姓,都能过上太平日子,让古镇的风骨、农运的火种,永远流传下去。
船行渐远,安镇的身影渐渐模糊,可那运河的流水声、阿炳的二胡声、还有乡亲们的祝福声,却永远留在了众人的心里,化作了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