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锡,自古以来素有江南水乡之称,仲夏的清晨,薄雾缭绕,仿似仙境。
小河潺潺自两旁的秀美木楼中流淌而过,河上分布着几座石桥,连接着两边,路边小路蜿蜒铺着青石板。
一条乌篷船自一头缓缓而来,穿上一人身着蓑笠,站在船尾摇着船橹。
他将船只停在一石阶旁,栓好船绳,脱下蓑笠漏出里面一身白大褂,而后两步下了船。
于兴拎着医疗箱,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走到岸边敲开了那扇最大的木门。
“姓谢的,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还要跟你一起被发配吴锡,治你那破病!”于兴身量很壮,他大着嗓门说话时,还是有点唬人的。
偏偏谢望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仍旧坐在露天的庭院之中,一手握着剔透的水晶,一手握着刻刀,嘴上不饶人道:“上辈子的是事谁知道呢,反正你这辈子是欠我的。”
于兴走到他面前,将医药箱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自顾自坐下喝了口水后,认命道:“算了,我大人不计你小人过。”
毕竟,他是真的有恩于自己。
三年前,他是京大即将毕业的医学生,手握几个大项目,风光无限,前程无量,不光国内,国际上各大知名医院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可他挡了某人上升的道,被人算计,诬陷他泄露某个项目的数据,进而被京大医学院开除,全国乃至国外的医院得知这一事件,都收回了橄榄枝。
一夜之间,他从炙手可热的医学界新起之秀,变成恶名昭着的老鼠屎。
就在他想自我了断的那晚,碰到了谢望。
那时的谢望身子单薄,浑身被雨淋透,长发被水打湿贴在额上,还滴着水,流进他眼里,看上去狼狈又凄苦,只拿一双漆黑桃花眼定定瞧着他。
那时他就有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但他学的并不是心理方向,也是束手无策。
而且他已经被医学界除名,自认没资格再医别人,就拒绝了谢望。
可谢望听到他的拒绝,非但没走,反而幽幽看着他威胁道:“你不治,那我只能去死了,和我心爱的人一起……也很好。”
只一句话,便激起了他曾经成为医学生时,救死扶伤的初衷。
后来,他才知道谢望是京市谢家的小儿子,对方一句话便能让他改头换面,重头来过。
所以,从那以后,他叫于兴,是京市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医师。
但暗地里也是谢望的私人医生,对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伤都会找他,渐渐他开始变得全能,不再局限于心外科。
这次谢望病情被谢家人发现,发配吴锡,他也跟着来到这里,当他的主治医生,替他调理。
但于兴知道,谢望的病不是自己、也不是靠外力就能治好的,心药还需心药医。
于兴例行检查后,和谢望聊着天,“你这又是在捣鼓什么?”
谢望眼皮都没抬,“跟你一个俗人说不明白。”
于兴站了起来,正要发难,“嘿……”
没等他说话,兜里手机响起。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京市的来电号码,看了眼谢望后,走到一旁接了起来,“喂?”
“……”
“嗯?怎么会这样?”
“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电话刚挂,谢望握着的刻刀便偏了下,锋利的刀刃划破他半片指甲,鲜血瞬间涌出。
谢望绮丽的俊美脸庞偏向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原本对他没什么关注的谢望,听到他通电话的声音,回头看向了他,道:“她出事了,是不是?”
于兴捏着手机,看着谢望平静过了头,像一潭死水般,让人胆颤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和我一样的经历,温小姐涉嫌泄露实验数据给清大,被京大开除了。”
谢望顾不得手上还有伤口,下意识捏紧了那把金属刻刀,嗓音沉沉道:“让谢管家想办法送我回去。”
于兴见他表情不对劲,忙道:“你先别急,我相信温小姐不会做那样的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还有补救的机会……”
没等他说完话,谢望黑如墨的眸子望了过来,一字一顿打断他,道:“即便她做了,谁敢开除她,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说过,即便她杀了人,他也会站在她身后,替她收拾干净。
“我没有通讯工具,你替我联系谢管家,我要回去,就现在。”
于兴看着他,正想再劝,却听他道:“你不联系,哪怕是走,我也得走回去。”
“唉,好吧,我会帮你安排,但你回了京市后,又该怎么办?”
谢望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背在背后,漠然道:“现在的事都解决不好,还谈什么以后。”
吴锡的薄雾还没散开,一辆黑色轿车便将谢望接走了。
时间回到昨晚。
温凝被物业赶走后,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店,打算先住几晚上。
可她刚进酒店大厅,便遭到了驱赶。
大堂经理一身西装,头发梳的整齐,在她面前站定,“您好,我们这是五星级大酒店,不是收容所,请您赶紧离开。”
温凝放下东西,“我有钱,房费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可对方却出奇地难讲话,“我们酒店不是有钱就能住的,还得有体面的工作,您显然不符合我们的条件。”
温凝掏出手机,点开钱包,给他看余额,“你要是为难,房费可以翻倍,我能负担的起。”
大堂经理全然不管,甚至开始出言侮辱,“你这是被人赶出来了吧?无家可归的人和叫花子有什么区别?别在这儿死缠烂打了,我们酒店是不会对你们这种人开放的!”
温凝静静看着他,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来。
可那人却变本加厉,开始上手推她,“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耽误了我们做生意,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温凝沉默着,捡起自己的行李,转身离开。
见她走了,大堂经理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脸色变得谄媚又讨好,“沈大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她赶出去了,还有附近的其他酒店也打过招呼了,都不敢收留她的。”
电话那头,沈栀初的声音传来,“很好,明天你就来沈家报道吧,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大堂经理喜得满脸堆笑,“好嘞,谢谢沈大小姐提拔。”
还没走远的温凝听到了经理打电话的声音,抿紧了唇瓣。
她就说还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的,原来又是沈栀初在背后搞鬼。
这时,经理手底下有个看不下去的,走过来低声道:“经理,您就不怕把人得罪狠了,以后被报复吗?”
大堂经理不屑地嗤道:“切,她一个被京大开除的穷学生,还是孤儿,又得罪了沈大小姐,别说是得罪,就是悄悄把人弄死,都没人会替她出头!不过看她姿色不错,酒店不收留,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带回家去……”
旁边那人脸色越来越白,“经理,这可是犯罪啊……”
没等他说完,经理斥道:“你活干完了吗?信不信我扣你的工资!”
明天起他可就是沈家的人了,谁还敢得罪他?!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而已,自己肯带她回家已经是抬举她了!
这么想着,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朝温凝离开的方向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