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认识之后,艾露莎显得要安分许多。
她没有避讳关于自己的话题,当叶浩问起为什么她会在冒险者协会时,她也没有避讳地承认她其实一直缀在叶浩身后。
光头马丁,“酩酊猫尾草”的老板在介绍叶浩这笔生意时,专门提过一句这个精灵藏着些秘密,因此虽然最后还是答应了这笔生意,艾露莎也想要在出发之前,多观察一下叶浩是什么人。
对于艾露莎的尾随,叶浩倒是没有什么恼怒,他唯一的感想只是自己果然变得比以前迟钝许多。
他的感想自然来自于前世的对比,不过不是与愚者之城的那一位圣贤,而是前世的游戏里,帕沃德的屏障未曾被腐海击破的那一段时光。
他辗转到达过许多地方,与许多人相遇,和更多的人分别,走过精灵们的森林,迎接过诸海联邦的海风,见识过帝国北岸的大灯塔,也游历过萨哈部族国的群山……
那一段冒险的日子虽然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但是他还能依稀记得每一次上路前的那种雀跃。
生命的意义在于旅途,旅途的意义在于未知。
那时候每一天起来,似乎都能有一场新的相遇等着自己。
不过那段日子的他可比现在警醒的多,至少不会被艾露莎尾随一路而没有发现异常。
当然,这样的感慨多少有些不公平,从精灵的国度踏上旅程时,叶浩已经是高阶职业者,与现在的学徒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坐镇冒险者协会马镇分部的那种估摸一辈子就到那儿了的高阶法师,他一个人就能挑一个团,没名字的npc和玩家的实力可没法比,更别说叶浩的实力在玩家之中也是顶尖水平。
艾露莎是一个很不客气的人,握手之后,她似乎已经把叶浩当成是旅途上的同伴,大大方方地邀请叶浩一起去置办旅途的用品。
一开始叶浩还没反应过来,想着自己本来也要筹备一些必要用品,结果陪着艾露莎在市场一阵采买之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只要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够了,但是艾露莎拿着的那个清单,好象是整个表演团的物资补给。
自己似乎是被抓壮丁了。
对此叶浩只能无奈地笑笑,反正艾露莎连着他的东西也一并付了钱,面对艾露莎邀请他去表演团入住的旅馆歇一晚的建议,叶浩也没有拒绝,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一起出发,大家都方便。
采买好物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艾露莎在一个苍蝇馆子打包了几份马肉刺身后,两人就又回到早上叶浩拜访的那个旅馆。
这一次,叶浩见到了表演团的其他人,也见到了艾露莎嘴里的那些需要他来照顾的孩子。
看见那些孩子的第一眼,叶浩就明白了为什么艾露莎会是那样的表情。
兽人的混血种。
一共有五个孩子,都是六七岁的年纪,兽化的特征十分明显,有的整条手臂都变成熊爪,有的整个脑袋都是蜥蜴一样的鳞片,有的竖瞳紧缩,下意识地吐出蛇信般的舌头,还有一个长着两条蓬松的狐狸尾巴,一激动就会从手指弹出刀片一样的爪子……
五个孩子中最符合人类审美的,是一个叫作“米雅”的孩子,应该是混了虎人或者猫人的血统。
命运十分神奇地眷顾了这个孩子,兽人的特征没有变成她身上的一个恶劣玩笑,而是成为符合人类审美的点缀,猫耳与猫尾长在合适的位置,看上去倒有几分动漫人物的意思。
但就算是这种被奇迹眷顾的混血儿,在帝国的处境也十分尴尬。
奥克雷尔帝国虽然境内种族复杂,但主体民族依旧是人类,“人类至上”并非是某种需要宣扬的口号,而是已经渗入每一个人心中的事实。
帝国当然不至于去迫害境内的其他种族,甚至多次正式立法严惩迫害其馀种族的行为。
然而这样的宽容并非来自于种族理应平等的认知,又或是所有生命都应当被尊重的博爱,而是“何必与那些劣等种族计较”的傲慢。
这就使得有些事情,难免变得无奈。
帝国那些接受贵族资助而成立的孤儿收养设施,几乎不会去收容这些不能彰显投资人的“正义与善良”,反倒会令投资人面上无光的泥巴种。
至于那些公立的收养设施,财政运行上大多有各自的困难。
兽人混血的食量比人类的孩子大得多,好心的孤儿院或许不少,但是多收养一个兽人杂种导致更多的孩子不得不饿肚子这种事,在很多人看来也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自我满足。
更别说兽人为主体民族的国度,萨哈部族国几乎年年都会给帝国带来不小的麻烦。
萨哈部族国倒是不敢大军越境,但每年小规模的袭扰不少,帝国庇护下的南方诸王国更是深受其害,几乎每年到了时候,诸王国的使节就会排着队来帝国哭诉,整得和固定节目似的,以至于帝国官方与民间对兽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兽人与人类到底是两个民族。
正常的兽人和面前这些混入人类血脉的混血小孩又不一样,他们基本不存在人类的特征,硬要说的话,更象是能够使用工具的野兽,很多兽人甚至不喜欢两脚直立,更喜欢爬着走。
因此帝国这边很难将纯血的兽人视为同样的开化文明,连带着兽人的混血都被视为蛮夷的像征。
这大约也是表演团只在熟悉的旅馆入住,而且旅馆本身没有外人的原因。
前来迎接艾露莎的几个小孩子看见陪着艾露莎一起回来的叶浩时,吓得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哇”的叫了一声跑了个没影,结果还是艾露莎把五个孩子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一个个按在叶浩的面前做了自我介绍。
叶浩自然不会歧视兽人的混血,他前世还有许多歃血为盟的兽人朋友呢。
兽人混血的孩子们很敏锐,他们没有感受到叶浩身上的虚伪,胆子变大了许多,都是些六七岁的孩子,好奇心正是旺盛的时候,不一会儿纠缠着叶浩开始问东问西。
无论是游戏里的故事,还是自身经历的故事,叶浩总有很多话题引起这些孩子的兴趣。
除了几个小家伙之外,整个表演团包括艾露莎在内,一共有八个大人,其中有两名是表演团雇佣的护卫,五阶铁位的水准,年纪都不小,大概接近五十岁,处于壮年的尾巴这个样子,很难说有什么实力,但是帝国境内本身就少有盗匪,护卫更多的只是应付一些野兽,这个实力也足够了。
护卫再强,就不象是一个正常的表演团了,况且这个年纪的冒险者很熟悉风餐露宿的流程,行旅中的打点不会出错,他们的经验比起他们的实力更加可靠。
其馀六个人,艾露莎在内正式登台表演的有五个人,都是年龄差不多,正处花季的少女。
五个人中只有艾露莎一个人有职业者的身份,职业者与非职业者的区别很容易看出来,艾露莎也没有故意隐藏的意思,她隐藏的只有自己的职业等级,大约还有具体的职业。
最后的一个人,就是表演团真正的拥有者了,艾露莎称作“妈妈”的一位女士。
诺恩女士的容貌已经有很明显的衰老,精神还算矍铄,脸上的皱纹却足以说明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女士的眉眼间能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美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与绝大多数的乡下妇女不同,她身上有一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温婉气质。
这一点与艾露莎都有明显的区别,艾露莎识字,但明显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
关于这一点,看出叶浩的好奇,艾露莎也进行了一些说明。
诺恩女士来自于帝国的南境,本身其实是一位家道中落的贵族小姐。
相比于皇室直接控制的西境与北境,帝国南境是罗恩大公的格雷克公国,公国名义上是帝国的一部分,但实行由公爵颁发的法律,帝国也无法干涉公国的人事变动,可以说是国中之国,帝国的几次内政改革都没能深入帝国南境,那里还是封建贵族的老一套。
南境的贵族自诩为古典贵族的典范,但基本上每过个十年,就有许多“典范贵族”家道中落。
有一段时间,帝国商人与新兴贵族,很喜欢“收留”这些破产贵族里出身的女性,相比于那些惶惶不安地去当金丝雀的女性,某种意义上诺恩女士的选择要勇敢许多,虽然站在一个现代人的角度,叶浩也很难评判诺恩女士的选择。
大家一起共进晚餐的时间,叶浩就与表演团都见过面认识了,其中几位和艾露莎同龄的少女,还很好奇地问起精灵国度的事情。
叶浩能看出来这不是故意的试探,而且试探他也没用,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精灵们的一切呢?
寂语森林的夏风,轻风港的白帆,德鲁伊的贤者驱赶巨树翻山越岭远拓文明的边缘,精灵的国都“贝莱德林”永恒广场上的英灵雕像栩栩如生,那是被翠绿七柱铭记的历史,精灵的造主们最喜爱的孩子。
丰收祭下明亮如火的林中之城,太阳庆典上骁勇善战的千年战士,颂诗节孩子们空灵的歌声,美食节精灵少女娇羞的花环……
他的冒险从精灵的国度开始。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一段被乡间的野兽搞得手忙脚乱,看着别人用木屑与废纸从木中取火却倍感神奇的时光?
“你很想念自己的家乡?”
共进晚餐后,艾露莎带着叶浩来到旅馆一个空出来的房间,站在门口没有离去。
旅馆房间的环境比光头马丁的那个破酒馆要好许多,叶浩将自己不多的行李放进房间,面对艾露莎的疑问,他尤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我的确很想回去,特别是战争爆发之后,我想去鲁特城就是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是谎言,但也是最好的解释。
西境首府鲁特城位于帝国西方边境,是这附近唯一有配套空港的边境重城,飞空艇会定期来往于鲁特城与其他重城,不管是向南还是向北,都需要乘坐飞空艇辗转。
当然,叶浩的目的,其实是鲁特城内那一座直通帝都的传送法阵就是了。
“真好。”艾露莎没有听出来叶浩的隐瞒,她靠在门口,烛光下的笑容有一丝怅然,“有这样一个可以思念的家乡。”
“你……”
叶浩开了个口,随后反应过来,艾露莎称呼诺恩女士为“妈妈”,想来也是那位女士抚养长大的孤儿。
表演团的几个孩子都有十分明显的兽人特征,艾露莎多半也并不是纯种的人类。
家乡,她的家乡会在哪里?
叶浩终究是没有开口,艾露莎也并不需要叶浩接话,她也只是一时的感慨,意识到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话能说后,她笑了笑。
“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
第二天叶浩的确起得很早,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表演团就在张罗出发的准备,两个护卫承担了最重的劳动,几个女孩也手脚麻利,就连混血的小孩子,除了体质比较弱的米雅以外,也大都跟着忙前忙后。
叶浩洗漱完毕的时候,大家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他走下楼,猫耳少女还象是献宝一样地递给叶浩热腾腾的烤地根。
一种类似于烤红薯的民间小食。
这让叶浩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后面分配马车的时候,他拒绝了诺恩女士同乘的邀请。
五辆马车中,两辆马车用来拉表演会用到的道具与简易舞台,诺恩女士则一个人乘坐一辆较小的马车。
除去身份上的原因,那一辆马车上还有表演团的小钱箱。
乡野间巡回时可没有城里便捷的金融服务,很多小镇或者村落都没有银行的存在,表演团收到的货币都锁在那一辆马车的一个小柜子里,由诺恩女士亲自照看,并不那么方便陌生人同乘。
另外两辆马车,大的一辆是表演团的其他人乘坐,五个大人五个小孩,还是让马车显得比较拥挤,小的那一辆就是给雇佣的护卫准备的了。
叶浩就挤在这一辆马车。
表演团雇佣的两名护卫是很上道的两个老人,他们注意到叶浩的身份时就大概猜到了表演团接了什么生意,除了一开始上车时候的互报姓名,就没有继续向叶浩问什么,也没有在乎叶浩报上的那个名字是真是假。
要说冷漠的话却也不算冷漠,旅途路上无聊的时候也会拉着叶浩一起天南地北的吹嘘,但总归算不上是什么深入的交流。
这样就算叶浩翻车被抓,他们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记忆展现给当局审查的人,反正突出一个“其实不熟”嘛。
叶浩也乐于这样。
到了中午或者晚上的时候,两名护卫就自己去张罗着布置营地,没有找叶浩帮忙,叶浩也没有主动去帮忙,他自然看得出来两名老油子的护卫想尽可能避免与他有额外的接触,免得以后出了事说不清。
所以在布置营地的时候,闲下来的叶浩就成为孩子们骚扰的对象。
叶浩大约是这些孩子第一个见到的,对于他们没有异样眼光的陌生人,还是一个精灵,因此见到叶浩闲下来就簇拥过来,纷纷吵着想让叶浩给他们讲讲远方的故事。
“那么,我们来讲讲‘白王’的故事吧。”叶浩坐在石头上,抱着猫耳少女,捏了捏她的耳朵,看向围绕自己坐成一圈的孩子们。
“白王?”手里的猫耳一下子竖了起来,叶浩怀里的米雅双眼放光,“我听诺恩妈妈说过,那是兽人的英雄,她说我就有白王的血脉!”
叶浩一时有些哑然。
诺恩女士能够知道“白王”哈森的事情倒没什么奇怪的。
“白王”哈森是传说中创建起萨哈部族国的君主,而诺恩女士来自于帝国南境,越过比邻南境的诸王国,就是萨哈部族国,甚至南境有一部分的边境线还与这个兽人的国度接壤,关于兽人国度的文化与传说,也会影响到帝国的那一片领土。
只是白王的血脉这个说法未免有些哄小孩了。
萨哈部族国并不是帝国这样的世袭君主的国家,它更类似于部落联盟,统治者继承方式颇有“玄武门继承制”的风格,统治者血脉换了好几茬,每一次更换都是一阵腥风血雨,过去的统治者血脉很少会留存下来。
白王的血脉倒是没有断绝,叶浩知道有一支血脉皈依了云间神殿,成为“镜月”芙琳洛丝的守密人。
他在那儿刷过声望。
叶浩自然不可能打碎小孩子的梦想,他揉了揉米雅的脑袋,笑着开口:“‘白王’哈森虽然是一名战士,但是他的后裔中出了许多着名的法师,今后米雅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大法师哦。”
“真的?”猫耳少女两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
叶浩没有完全说谎,米雅的血脉来源不确定,但是法术天赋肯定不低。
大多数兽人混血的孩子身体比人类孩子要壮实许多,但是同样有不少混血孩子的体质要更弱,只是同时,神灵取走他们身体上的健康,却也会留下另一笔宝藏。
这一类孩子的灵性天赋,往往十分出色。
如果没有夭折地成长起来,遇到一个靠谱的老师,基本上都能成为中高阶的施法者。
只是这些东西对现在的猫耳女孩还太遥远,叶浩挠了挠小女孩的下巴,迎着孩子们的期待,讲起了那个在论坛中很有名的背景故事。
一位奴隶英雄与一位神灵的传奇故事。
……
“翠绿七柱之一,青翠的化身,所有森林的源头,森之女伊莲首先察觉到末日的苏醒,彼时精灵们的内斗来到顶峰,有人无视禁忌,从无死孽物厄丰提的血肉中攫取对抗精灵神殿的力量,他想要警醒世间,神谕却难以降临在混乱的神殿。”
作为目标的表演团已经离开马镇有一天,第二天的清晨,里德·梅洛望着离开马镇的道路,眷念地抚摸着腰间的长剑。
他脸上丝毫看不见一天前那场难堪留下的痕迹,仿佛被狠狠羞辱的并不是他本人一般。
它只是看着表演团离去的方向,仿佛能听见走过一天的车队。
“所以,那位可怜又可悲的女神只能求助于被当成奴隶贩卖到星月王廷的兽人哈森,可笑的是当时唯有这外来者才能聆听到翠绿的神谕,他寄希望于这外来的英雄能够拯救森林,却不知晓凡人的心思,帝国不过区区千年就铸就了傲慢的双翼,自太阳王携圣剑‘命运’斩杀斯芬德克之后,精灵何时曾将大地上的异族放在眼里?”
“他的青睐正是哈森苦难的来源,当翠绿的光柱从天而降,白虎在精灵们的故都‘冈萨德雷’得到神灵的认可时,无论是被厄丰提的血肉迷惑的邪教徒,还是追随翠绿七柱的神官们,都不约而同地斥责哈森伪造神谕,他不得不杀出冈萨德雷,剑上染血无数。”
“精灵们也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他们错失森之女的警告,哈森带来的混乱里,厄丰提的血肉被带进冈萨德雷,来自末日的血肉在仪式中吞掉整座城市,血肉碾过每一个精灵的绝望,铺满精灵们最古老的故乡,那便是血肉的深渊,精灵不愿提起的惨痛。”
“伊莲的化身,盲眼的少女在森林外找到濒死的哈森,她为哈森接续生命,想让哈森远去,给大地各国带去精灵们的悲歌,但白虎认出了她,凡种的感情束缚了英雄的脚步,他没有离去,反倒认为是自己没有好好完成与神灵的约定,祈求又一次的机会。”
“于是伊莲让他带自己前往血肉深渊的最深处,哈森便拔出长剑又回到那片血肉的森林,他又杀死无数被污染的精灵,直到剑锋折断,被血肉的深渊吞没,他才完成自己的诺言,将森之女带到深渊的最深处。”
“森之女死在了那里。”
如同昔日永夜女士用自己封印了厄丰提的血肉,森之女用自己将厄丰提复苏的肉块重新封印,圣者的躯壳成为血肉深渊最可靠的封印,而精灵们则在封印上重建家园。
那便是如今星月王廷的首都,“贝莱林德”。
英雄永失其爱。
哈森离开了那片森林,没有寻回自己遗落的断剑。
它抚摸着自己的剑鞘,嘴角上似笑非笑。
黑色的雾气从剑鞘中溢出,将少年的手掌吞没,细密的血线从那没入雾中的手掌向上,一点一点抓向少年的身体深处。
血肉在回应剑锋的呼唤。
被少年吞噬的那些血肉,被少年吸收的那些天赋,正在一点点同化少年的血肉,剑鞘中,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
“少爷。”
一切异动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戛然而止。
法罗恩带着挑选的好手从晨雾中走出,十六个人,十八匹马,他牵着空出来的两匹来到里德的身侧,雾气缭绕,他恍惚从少爷身上看到另一个影子。
走近之后,少爷还是那位少爷,只是双眼略微有些失神。
少年抬起手狠狠按了按太阳穴,好一会儿,似乎才想起了现在该做什么。
“法罗恩叔叔,我们现在直接追上去吗?”
格斗家看见少年回过神,也没有继续在意对方刚才的失神。
被高阶法师那么狼狈地丢出来,到底是一件少年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不如说那件事似乎让少爷清醒许多,少了年轻人特有的浮躁,变得要稳重许多。
“我们先追上去,踩踩点,不要动手,等他们走了三天,快到溪木镇的时候再动手。”法罗恩说完后,尤豫了一下,担心少爷性急,便补了一句,“少爷,帝国在荒野设有哨塔,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帝国律法向来蛮横,如果我们被抓到尾巴,帝国的人不会和团长讲道理的。”
说是这么说,法罗恩却有些担心自己的提醒会起反效果。
好在少爷似乎真的因为这一场羞辱收了性子,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翻身上马。
少年在马上扭了扭身子,仿佛后背有虫子在爬,他伸手向后衣领抓了抓,随手在雾气中丢了一撮染血的白毛。
“对了,法罗恩叔叔,那个表演团的其他人怎么处理?”
“都杀了吧,省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