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舟走过去，柜台里放著一只手镯。那手镯通体翠绿，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柔和又明亮的光，看起来就像一圈凝固的绿色果冻。
“八叔，这个好漂亮啊。”郑雨棠也凑过来看，眼睛里闪著光。
“这叫帝王绿，是翡翠里头颜色最好的。你看它的质地，很通透，没什么杂质，这就是我们说的高冰种水。唯一的小瑕疵，仅仅是绿色浓淡略有不匀。”郑鸿昌慢悠悠地解释道，“这种级别的手镯，你看它标的价格。”
李墨舟的目光落在手镯旁边那个小小的价签上，上面一串零让他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六百八十万？”
“没错。”郑鸿昌点点头，“这还是有价无市。真正的好东西，根本不愁卖。你再看旁边这个。”
他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柜台里的一块牌子，那牌子雕的是一尊观音，质地是冰种的，通体阳绿，雕工非常精细，观音的面相慈悲又庄严。
“这个满色牌子，种水比刚才那个手镯差一个小档次，是冰种，你看它的标价，八十八万。当然，实际的成交价你可以按五折估算。”
郑鸿昌继续说：“决定一个成品价格的，主要就是三样东西：种水、颜色，还有雕工。你上次切出来那块料子，能做成高冰飘花手镯，所以才那么值钱。”
“你得把这些价格记在心里，这样你看到一块原料的时候，心里才能大概估算出，它做成成品之后，能卖多少钱，这样你才好决定出多少价去买它。
李墨舟嘴上“嗯”了一声，眼睛看着柜台里的翡翠，神识却已经悄无声息的散发了出去。他的神识就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触摸著每一件成品。
在他的感知里，那只价值六百八十万的帝王绿手镯，内部的晶体结构极其细腻、均匀，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和微小的裂纹，就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绿色瑰宝。
而那块八十八万的观音牌，内部能感知到一些非常细微的、像棉絮一样的结构，还有几处晶体结合不太紧密的地方。
他又扫过其他的成品，一件一件的看过去。
这件玻璃种阳绿的佛公，标价十八万，神识感知下，佛公肚子那里有一小片比周围晶体稍微粗大一点的区域，不打灯、不用放大镜根本看不出来。
那件满绿冰糯种的叶子，标价三万八，神识能感应到叶脉的尖端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内部裂纹。
原来如此。李墨舟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市场上的价格，其实就是对这块料子内部完美程度的一个量化标准。
普通人靠手电筒、放大镜，凭的是经验，但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可他不一样，他的神识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下午的时间，李墨舟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信息。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等他们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创建起了一个庞大的资料库。
什么样的种水，什么样的颜色，内部有什么样的瑕疵，对应着什么样的市场价格，他已经了然于胸。
郑鸿昌看着李墨舟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他在努力消化今天看到的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专注，学东西的时候能沉得下心。
很快，就到了本地大老板牵头的翡翠原料交易聚会那天。
聚会的地点不在嘈杂的玉器市场，而是在郊区一个很气派的温泉度假酒店里。郑鸿昌开着车，载着李墨舟和郑雨棠，直接把车停在了酒店大堂门口。
一进门，就有一个穿着西装、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恭敬的问道：“请问是郑鸿昌郑大师吗？”
郑鸿昌点了点头。
“林总在宴会厅等您，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电梯里铺着红色的地毯，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
郑雨棠小声对李墨舟说：“这个林老板排场好大呀，包下这么好的酒店来做交易会。”
李墨舟只是点了点头，他正在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神识散开，他能感觉到到电梯钢缆的轻微震动，能感受到墙壁里电流发出的微弱嗡鸣。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安心。
电梯门一开，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天花板上挂著华丽的水晶吊灯，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喝着服务员端来的香槟，一边低声交谈。
大厅的四周，摆放著一张张铺着黑色绒布的长条桌，桌子上，一块块翡翠原石在射灯的照耀下，显得神秘而诱人。
一个身材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高级的香云纱对襟衫，手腕上空荡荡的，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
“哎呀，鸿昌老弟，你可算来了，就等你这位大驾光临呢！”男人热情的握住郑鸿昌的手，他正是这次聚会的牵头人，林镇宏。
“林大哥，你太客气了。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郑鸿昌笑着回应。
“这位就是雨棠侄女吧，越来越漂亮了。”林镇宏的目光又转向郑雨棠，然后落在了李墨舟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这位是？”
“这是我一个晚辈，李墨舟，对石头有点兴趣，我带他来长长见识。”郑鸿昌介绍道。
就在这时，林镇宏身边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也走了过来。
这女人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看起来很干练，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这是我的侄女，林婉月，刚从国外念书回来，让她跟着我学点东西。”林镇宏介绍完，又对林婉月说，“婉月，快叫郑叔。”
“郑叔好。”林婉月礼貌地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却直接越过郑鸿昌，落在了李墨舟的脸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艳。
她主动伸出手，对李墨舟说：“你好，我叫林婉月。李先生看起来很年轻，没想到也对翡翠感兴趣。”
李墨舟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郑雨棠已经笑盈盈的往前站了半步，正好隔在了林婉月和李墨舟中间。
“婉月姐姐你好呀，人家叫郑雨棠。”她用甜甜的语气说道，“我八叔说，今天这里有很多好料子呢，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正事要紧，不然等下好东西都被别人抢走啦。”
郑雨棠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撒娇，却巧妙的把林婉月的搭讪给堵了回去。
林婉月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她心里有些不快，觉得这个郑雨棠太不懂事，也迁怒于带他们来的郑鸿昌，觉得这老头子怎么带了这么个没眼力见的白目妹过来。
但她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风度，点了点头说：“雨棠妹妹说得对，生意要紧。郑叔，你们先随便看看，有什么看上的石头，随时找我。”
说完，她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李墨舟对刚才那点小插曲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会场里的那些石头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