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会场桌子上摆放的,大多是明料和对开料。
所谓明料,就是整块石头的皮都剥掉了,里面的肉质完全暴露出来,品质好坏一目了然。
而对开料,就是从中间切了一刀,把一块石头分成了两半,能看到一个切面。
各种各样的料子应有尽有。有专门赌颜色的色料,也有专门赌种水的种水料,打灯上去,水头看起来很长,像是能穿透整块石头。
每一块原料的旁边,都放著一个亚克力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开价。
李墨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的覆盖了整个会场。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像透明的玻璃一样。
“这块,开价三十万。”
李墨舟的目光落在一块较小的对开料上,切面上看着绿油油的一片,很喜人。
但他的神识却察觉到,那层绿色只有薄薄的一层,像贴了张绿纸,往下不到半厘米,就全是灰白的砖头料。
“这要是三十万买下来,能亏到姥姥家去。”
“还有这块,开价八十万。”
那是一块尺寸不小的明料,看起来种水很不错,冰冰透透的。
但神识穿透进去,李墨舟却发现里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细密的细微内裂。
“这料子别说出手镯了,连个像样的大牌子都做不出来,只能磨点戒面,八万块都嫌多。”
他的神识扫过全场,一块,两块结果让他心里直摇头。
这里九成九的料子,开价都高得离谱。
标价一百万的,实际价值可能连三十万都不到。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
普遍都要照着开价打个对折,甚至二折、三折,做出来的成品才有可能赚钱。
“看来这行当水是真深啊。”李墨舟心里感慨。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两个异类。
在这一堆坑人货里,有两块石头,内部蕴含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它们的标价。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其中一块。巧的是,郑鸿昌此时也正站在这块石头前,拿着手电筒,皱着眉头仔细研究。
那是一块莫湾基场口的黑乌沙皮壳对开料。
这种石头以出高色闻名,赌性也极大。
这块料子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两块,切面上,能看到一条非常漂亮的绿色水路,从边缘的皮壳一直延伸到石头靠中间的位置,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郑鸿昌正在看那块大的。他用手电筒反复照射著切面上那条绿色的尽头,又照了照底下没有任何表现的黑皮壳,摇了摇头。
“这块料子,开价二十一万。”
他对跟过来的李墨舟和郑雨棠小声说,“你看,这条绿只看到这么多,进去了多深,谁也不知道。”
“而且底下这块皮壳上一点表现都没有,行话叫不穿底。光靠看到的这点绿色,做个小挂件顶天了。二十一万买下来,肯定是亏的。”
郑鸿昌的判断,是所有老行家的正常判断。
“但这料子颜色确实不错,要是价格低一些,值得入手。”
但李墨舟的神识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在他的感知里,那条绿色的水路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石头内部拐了个弯,像一条蜿蜒的地下河,盘旋著深入到了石头的核心区域。
那绿色浓郁阳正,水头十足,晶体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结构。
“这这足够做出两串高冰正阳绿的珠串了!”李墨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一串这样的珠串,市场价卖个三四十万不成问题。二十一万的本钱,拿下来几乎肯定是大赚。
“八叔,咱们找货主谈谈价钱呗?”郑雨棠看着那抹绿色,也有点心动。
郑鸿昌笑了笑,对旁边的服务人员说:“麻烦你,帮我问问这块料子的主人是谁,我想跟他聊聊。”
没过多久,服务人员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正是林婉月。
林婉月看到是郑鸿昌,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郑叔,您眼光真好,这块料子是我的。表现很不错的。”
“婉月啊,这料子赌性太大了。”郑鸿昌指著石头说,“二十一万这个价,高了点。你看能不能”
“不好意思,郑叔。”林婉月直接打断了他,“我的料子,价格都是定好的,不议价。您也知道,好料子不愁卖。”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却很坚决,显然还记着刚才郑雨棠让她下不来台的事。
郑鸿昌碰了个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只好摇了摇头,准备放弃:“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李墨舟拉了一下郑雨棠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买下来,听我的。”
郑雨棠对李墨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她立刻上前一步,拉住郑鸿昌的胳膊,大声说:“八叔,别走啊。既然婉月姐姐不肯降价,那就算了,这个价钱,我们买了!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我跟您合伙!”
“雨棠!你别胡闹!”郑鸿昌急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
郑雨棠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八叔,是墨舟,他跟我说,这块石头肯定大涨!你信他一次!”
郑鸿昌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墨舟。李墨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郑鸿昌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几天那块十五万的料子切出七十多万手镯的场景。
他犹豫了,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最终,他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那神乎其技的眼力的信任,压倒了自己几十年的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对林婉月说:“好,二十一万,我们买了。”
林婉月显然没料到他们真的会买,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在她看来,这完全是外行在赌气。但她还是专业地完成了交易。
拿到石头后,郑雨棠故意扬了扬手里的收据,笑得像只小狐狸,她对着脸色有些僵硬的林婉月说:“哎呀,既然都买了,不如就在这里切开看看吧,也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婉月姐姐,你们这里能现场切石头吧?”
她这话,明摆着就是要当场打林婉月的脸。
“当然可以。”林婉月轻轻一笑,“祝你们好运。”
郑雨棠立刻把石头交给了工作人员,然后转身对李墨舟说:“墨舟,你来画线!上次就靠你画的线才切涨的,这次也看你的了!”
李墨舟也不客气,他单手叉著腰,对着石头前前后后看了几圈,拿起记号笔,在石头侧面画下了一条看似随意的切割线。
“就从这里切。”
五十多分钟后,在线切机的嗡鸣声和众人的围观中,石头被一分为二。
当新的切面被水冲洗干净,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宴会厅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平整的切面上,一条比之前看到的宽了整整一倍的艳绿色带子,赫然出现在石头正中央,颜色阳正,水头十足,在灯光下莹莹发光!
“我的天!大涨!这是大涨啊!”
“这颜色,是正阳绿!种水起码到了高冰!”
“这一刀下去,价值翻倍再翻倍都不止啊!”
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郑雨棠得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林婉月,故意大声说道:“哎呀,真是太谢谢婉月姐姐了!要不是你坚持不降价,我们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呢!这可真是托了你的福,让我们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这番话,明著是感谢,暗里却句句都是讽刺。
林婉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甲都快嵌进了手心里。
她真想发作,但看了看周围那么多人,还有含笑看着这里的叔叔林镇宏,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恭喜不过,这运气好,也得有眼光才行。这位李先生画的线,可真是画龙点睛啊。”
她把矛头指向了李墨舟,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秘密。
然而,作为全场焦点的李墨舟,此刻却根本没理会这边的喧闹。他已经走到了会场的另一头,站在了另一块更大的对开料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