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笛电动车总部，产品部经理办公室里，吴建明正烦躁的用手指敲著桌面。
他躺在一张黑色的人体工学椅里，而一个年轻的下属正站在他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年轻人姓王，是负责市场数据分析的，刚刚向他汇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吴经理，根据我们最新的渠道反馈和网路舆情监控，那个叫应龙的牌子，最近一个月在好几个城市的销量增长得非常快，尤其是在那些禁摩的二三线城市，已经开始抢占我们一部分年轻用户的市场了。”
小王的声音有点发虚，他知道经理最近心情不好。
吴建明皱着眉头，心里头很不痛快。他想：“又来一个？这年头怎么回事，阿猫阿狗都想来做电动车。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牌子，能翻起什么浪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报告，草草翻了两页，上面用图表和数据标出了应龙电动车的销量曲线，那曲线几乎是笔直向上蹿升。
“搞什么名堂？不就是续航长一点吗？”吴建明不屑的哼了一声，把报告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了，他们那个车，就是用了一块48伏36安时的磷酸铁锂电池。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雅笛难道买不到磷酸铁锂电池？”
他心里盘算开了：“这帮搞技术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吹牛。磷酸铁锂电池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市场上早就有了，只不过以前贵，稳定性也没现在好。”
“现在价格下来了，谁不会用？他们一个小厂，采购量能有多少？我们雅笛去跟电池厂谈，采购量是他们的几十上百倍，拿到的价格肯定比他们低得多。”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情简单，脸上的烦躁也舒缓了不少，重新找回了那种大公司产品经理的从容和自信。
“小王啊，”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自己凸起的肚子上，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商战不是看谁有个小亮点，是看综合实力。”
“他们能搞磷酸铁锂电池，我们搞不到吗？我们把采购成本压下来，再利用我们的品牌知名度和全国几万家门店的渠道优势，直接出一款长续航版，价格定得跟他们差不多，甚至比他们还低一点。你告诉我，消费者会选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应龙，还是会选我们家喻户晓的雅笛？”
小王听得连连点头：“经理说的是，是我眼光短浅了。”
吴建明很满意下属的反应，他摆了摆手，说：“行了，这事情我知道了。你让人去联系几家头部的磷酸铁锂电池供应商，把样品和报价拿过来。我来亲自抓这个项目，这个季度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行业巨头。”
他心里已经开始构思新产品的宣传语了，“雅笛超长续航版，大品牌，跑得远，更放心！”他甚至能想象到，等自己的产品一上市，那个叫应龙的小厂，就会像被浪花拍上沙滩的小鱼一样，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
然而，他这份自信还没能维持超过十分钟。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还是小王，只不过这次他连门都没敢完全推开，只是探了个头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吴吴经理”小王的声音都在打颤，“出出大事了。”
“毛毛躁躁的，天塌下来了？”吴建明最烦下属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不耐烦的呵斥道。
小王这才哆哆嗦嗦的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把平板递到吴建明面前，手抖得屏幕上的画面都在晃。
“经理，您您自己看吧。那个应龙，又出新款了，叫叫应龙200。”
吴建明狐疑地接过平板，定睛一看。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一个打扮得很潮的年轻人，正在唾沫横飞的介绍一款新的电动车。
视频里放出了加速播放的骑行记录，地图上的蓝色轨迹越拉越长，看得人心惊肉跳。
吴建明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48伏48安时？这几乎是普通国标车电池容量的三四倍了。这么大的电池，车子得有多重？等等，全铝合金车架所以才轻？
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视频里面报出的价格。
48伏48安时的顶配版，只要四千五。
“四千五？”吴建明差点叫出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技术部的内线，电话一接通，他就对着那头吼了起来：“老杨！你马上给我查！一个叫应龙的牌子，搞出来一个全铝合金一体压铸车架的电动车，配48伏48安时的电池，只卖四千五！”
“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他们是不是在亏本赚吆喝？”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技术部总工老杨的声音。
“吴经理这个价格他们用了一体压铸技术，还真不一定亏本。”
“什么意思？”吴建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们的广告我都看过了，一体化压铸，虽然前期设备投入巨大，但是一旦跑起来，生产效率极高，几乎不需要焊接和打磨的人工，废料也少。他们用的那种高强度免退火铝合金，用料可以做得很省。”
“算下来，单个车架的成本，可能可能真的跟我们现在用的碳钢车架差不多，甚至更低。”老杨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至于电池，他们自己就是电池厂，成本控制得肯定比我们外购要狠。48伏48安时，两度电多一点，他们自己的成本价可能就两千多。整车算下来，卖四千五，他们还有得赚。”
“那我们能做吗？”吴建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做不了。”老杨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盆冰水从吴建明头顶浇了下来。“我们没有压铸机，更没有一体化压铸的技术。现在要去采购设备，建生产线，研究，调试，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搞不定。”
“就算搞定了，我们也没有人家的磷酸铁锂电池技术，我打听过了，他们生产的磷酸铁锂电池包，是全国最便宜的。”
“啪嗒。”
吴建明手里的电话滑落，掉在了桌子上。
他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的自信、从容、不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词在反复回响：一体压铸、48安时、四千五。
他完了。他精心构思的，用规模和渠道优势碾压对手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人家根本没在跟你玩同一个游戏。你还在琢磨怎么把拖拉机造得更便宜，人家直接开着跑车从你身边呼啸而过，连尾气都让你吃不著。
四月的湾城，空气里弥漫着毕业季特有的，混合著离愁别绪的燥热气息。
粤东沧海大学的校园里，到处都是回来做论文答辩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