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看你瘦的。”魏德源给女儿夹菜,“怎么样,跟着方副院长,学到东西了吧?”
“学到了很多。”魏熙实话实说,“她是我见过的最……精确的医生,每一台手术都像艺术品一样。”
“那就好。”魏德源笑了笑,“方郁雾的专业能力确实是顶尖的,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际上,都是顶尖的,你能跟着她学,是你的福气。”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她最近在忙什么?除了手术,还有没有别的项目?
我听说她那个普罗米修斯计划,好像要和德国人建什么中心?”
听到这话魏熙筷子停了停:“这个……我不太清楚,方副院长和我主要谈临床,科研的事我不参与。”
“哦,也是,你是临床医生嘛。”魏德源喝了口汤。
“不过你在科室,总能听到些风声,比如她最近有没有经常外出开会?或者接待什么重要客人?”
魏熙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您是院长,这些事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
魏德源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些:“我是院长,但郁雾是副院长,她有自己的工作安排,有些事,她不一定事事都向我汇报。”
这话里有话,魏熙不傻,听出来了。
她想起白天在医生办公室听到的议论,关于院周会上方郁雾提出的那些方案,关于魏德源“下次再议”的表态,关于医院里隐约流传的“院长之争”。
想到这些,再想起方郁雾对她的教导,魏熙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魏熙放下筷子,“您和方副院长……是不是有什么……”
“别瞎想。”魏德源立马打断她,但语气依然温和。
“我和郁雾共事多年,一直很默契,我只是关心她的工作,毕竟她担子重,身体又不好。”
“身体不好?”
“你不知道?她以前在无国界医生的时候,感染过疟疾,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后面去非洲支援的时候又感染了血瘟,差一点就没了。”
魏德源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让你多留意,如果她太拼,你要劝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番话听起来全是关心,但魏熙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
父亲好像在通过她,了解方郁雾的行踪和状态,再加上医院里那些流言蜚语。
魏熙知道,这并不是简单的关心。
“我会注意的。”魏熙低声说道。
晚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手术台上方郁雾那双稳定到可怕的手;实验室里她说的“掌握话语权”;父亲那永远温和但看不清底的笑脸。
她忽然觉得很累。
拿出手机,她点开和程亦乔的聊天窗口。
下午在花园里,她们聊了半小时,关于肿瘤代谢,关于临床与科研的结合,也关于——理想。
程亦乔说:“我选择做科研,是因为我想弄清楚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治疗,有人有效,有人无效?为什么肿瘤会耐药?我不想只是按指南开药,我想改变指南。”
魏熙当时问她:“那你觉得,方副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亦乔想了想,说道:“她是个能让‘改变’发生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能看到问题、找到方法、推动执行。
这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
她还是一个执着的人,对科研的执着。
也是一个纯粹的人,作为科研人员也好,作为外科医生也好,她都非常纯粹。”
纯粹和勇气。
魏熙看着这几个字,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那份异样的来源。
父亲在“经营”,方郁雾在“做事”。
和方郁雾相比,父亲已经没有了作为医生的那颗纯粹的心了。
方郁雾对她只有教导,没有其他任何心思。
她父亲以前也是这样的,但她的父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魏熙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手术复盘。
这是方郁雾要求的,每台参与的手术,都要写详细复盘,分析得失。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周叙文发来的消息:“下周二晚上有空吗?科室几个年轻人聚餐,童洛云、张驰都来,方院长可能也会来坐坐。”
魏熙盯着“方主任可能也会来”这几个字,立刻回复道:“有空。”
她需要更多角度,去理解那个复杂而强大的人。
也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周六上午,张江实验室迎来了瑞士团队的实地验证。
来的是三位工程师和一位临床顾问。
为首的christian克里斯蒂安博士年近五十,灰蓝色的眼睛透着严谨。
寒暄过后,验证直接开始。
吴潇负责演示,他将手术机器人接入模拟平台,屏幕上显示出虚拟的肝脏组织。
机械臂在他的操控下,开始进行标准切除动作。。”王珊实时汇报着数据。
克里斯蒂安盯着屏幕,不时的记录着,他带来的工程师则在检查底层代码和数据流。
“可以测试一下极端情况吗?”克里斯蒂安忽然说道,“比如,模拟组织突然出血。”
听到这话吴潇心里一紧,这正是方郁雾预判的场景。
他立马调整参数,模拟组织中一条虚拟血管“破裂”,红色迅速在屏幕上扩散。
机械臂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
吸引器到位,止血钳精准夹闭“出血点”,整个过程非常流畅自然。
“延迟?”克里斯蒂安问道。。”王珊立刻报数。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几秒,转向自己的工程师:“数据?”
“与我们内部测试结果一致……甚至略好。”工程师低声说道,说的不是英语,而是德语。
对于这个结果瑞士的工程师非常惊讶,没想到中国对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验证持续了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