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迷雾浓稠如血,侵蚀着神识与护体灵光。林秀英强压伤势,在剑冢中疾行,方向明确——天工令印记传来的感应愈发清晰,青萍剑胚的封存之地,已近在咫尺。但周遭的剑意,也越发凌厉、混乱,仿佛有无数上古剑修的残魂,在雾中嘶吼、哀嚎、相互厮杀。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方才剑心果处的惊天碰撞,必然已引来了觊觎者与潜伏的危险。必须尽快找到剑胚,离开这凶险之地。
前行约百里,前方迷雾渐散,露出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一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空地,范围不大,仅有百丈方圆。空地之内,寸草不生,地面是一种奇异的暗金色金属,平整如镜,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由某种黑色金属浇筑而成的古朴祭坛。祭坛之上,插着一柄剑。
不,准确说,那是一柄剑的“胚胎”。
它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混沌未开、返璞归真的青灰色,仿佛最原始的石胚,未经任何雕琢。剑身无锋,剑柄亦是粗糙,只有最简单的轮廓。然而,就是这柄粗糙的、看似毫不起眼的剑胚,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以及……包容万物的浩瀚剑意!仿佛天地未开之前,那一点孕育万物的先天混沌之气所化。
更奇异的是,这柄青灰色的剑胚,静静地插在祭坛中央,却仿佛是整个剑冢无数剑意、杀伐之气、庚金之气的源头与终点。周围那狂暴混乱的剑意,一旦靠近这百丈空地,便如同百川归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吞噬、平息。祭坛周围,散落着无数断裂、腐朽的兵器残骸,仿佛曾经有无数人、或者“东西”,试图靠近、夺取这剑胚,却都失败了,化为了陪葬。
而在祭坛四周,空地的边缘,还矗立着十二尊……石像。
这些石像,并非人形,也非兽形,而是十二种不同的、形态各异的剑!有的笔直如松,有的弯曲如蛇,有的厚重如山,有的轻薄如翼,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寒如霜……每一尊石剑,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剑意,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阵法,将祭坛与青萍剑胚拱卫在中央。
“青萍剑胚……”林秀英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祭坛中央那柄青灰色的剑胚。手背上的天工令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与那剑胚之间,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丹田内的造化天碑传承印记,也微微震颤,流露出一种亲切与渴望。
“终于找到了。”她心中一定,但并未贸然上前。此地安静得诡异,与外围的混乱杀伐形成鲜明对比,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危险。那十二尊剑形石像,绝不仅仅是摆设。青锋长老的传承信息中,对守护剑胚的布置,语焉不详,只提及“剑冢凶险,混沌残留,内有不祥”,显然,真正的考验,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造化之气,缓缓修复着体内的伤势,同时将神识与【生机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这片空地,尤其是那十二尊石剑。
石剑古朴无华,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没有任何生命或能量的波动。但林秀英能感觉到,在石剑内部,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一旦被触发,必将石破天惊。
“十二元辰剑魄阵……”一个古老的名词,在她接触到天工令与剑胚共鸣的瞬间,自动浮现在脑海。这是天工宗一种极为高深的守护剑阵,以十二种不同属性、意境的剑魄为基,引动天地之力,生生不息,攻防一体,威力无穷。眼前这十二尊石剑,显然就是阵基,而阵眼,便是中央祭坛上的青萍剑胚。
想要取得剑胚,必须通过这“十二元辰剑魄阵”的考验。强行破阵,以她现在的状态,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办法,便是按照天工宗传承的指引,以特定方式,引动剑阵,通过其考验,得到剑魄认可,方能安然取剑。
“传承者……以剑意……沟通剑魄……得其认可……方可入阵取剑……切记……剑魄有灵……择主而事……勿以力取……”青锋长老的意念碎片,再次浮现。
“以剑意沟通,得其认可么……”林秀英目光微凝。这考验,考校的不仅是修为,更是剑道境界、剑意纯度、以及……冥冥中的缘法。
她盘膝坐下,就在空地边缘,距离最近一尊石剑(形似松柏,透着一股坚韧、苍劲、生生不息的木属性剑意)约十丈之处。先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青鸾剑受损,暂时不宜动用,但她的剑意,却无需依仗外物。
心念沉静,识海中,【长生造化剑丹道】的感悟流淌。她的剑意,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非风,乃是包容万物、衍化生灭的“造化”剑意。此刻,她尝试着,将一缕最为纯粹的造化剑意,缓缓释放而出,如同最轻柔的微风,飘向那尊木属性剑魄石像。
造化剑意,蕴含万物生发、枯荣轮转之理,与木属性的“生”之剑意,有着天然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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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触及石像的刹那——
“嗡!”
那尊形似松柏的石剑,微微一颤,表面石皮簌簌剥落,露出其下青翠如玉的剑身!一股精纯、浩瀚、充满生机的木属性剑意,冲天而起!与此同时,石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青翠流光,悬浮于空,剑尖遥遥指向林秀英。
一个古老、苍劲、仿佛松涛般的声音,在林秀英识海中响起:
“造化……生生……不息……可入……”
木剑魄认可通过!
林秀英心中一喜,但不敢大意,将造化剑意收回,转为更加柔和、包容的态势,同时引动自身木属性灵根的亲和力。
那青翠木剑魄嗡鸣一声,缓缓飞回原位,重新化作石像,但石像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第一步,顺利通过。看来,以造化剑意沟通同属性剑魄,是正确的方法。
她将目光投向第二尊石像。这是一尊形如火莲,散发着炽热、爆裂、焚尽一切气息的火属性剑魄。
这次,她将造化剑意中,蕴含的“天凤真火”意境,以及万物生灭中“毁灭”的一面,提炼出来,化作一道炽热中带着造化生机的剑意,飘向火莲石像。
“嗡!”
火莲石像同样震动,石皮剥落,露出赤红如火的剑身,炽热剑意勃发,化作赤红流光悬浮。
“焚天……亦有新生……可入……”一个炽烈的声音响起。火剑魄,认可通过。
接着,是第三尊,形如流水,透着一股至柔至刚、变幻莫测水属性剑意的石像。林秀英以造化剑意中“滋润万物”、“水利万物而不争”的意境沟通……
第四尊,厚重如山,代表大地与承载的土属性剑魄。林秀英以造化剑意中“承载生灭”、“厚德载物”的意境沟通……
第五尊,轻薄如翼,代表速度与切割的风属性剑魄。林秀英以造化剑意中“巽风无相”、“生机流动”的意境,以及【青鸾幻身步】的感悟沟通……
第六尊,形如雷电,代表天罚与毁灭的雷属性剑魄。林秀英以造化剑意中“乙木神雷”、“毁灭中孕育新生”的意境沟通……
凭借着“造化”剑意包罗万象的特性,林秀英一一沟通,竟出奇地顺利,接连得到了木、火、水、土、风、雷,六种基础属性剑魄的认可。六尊石像依次点亮,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与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第七尊石像时,眉头微微蹙起。
这尊石像,通体漆黑,形状不定,仿佛一团蠕动的阴影,散发着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毁灭”剑意。这种毁灭,不同于火之焚灭、雷之天罚,而是一种终结一切、归于虚无的绝对死寂。这是“毁灭”属性的剑魄,与她的造化剑意,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立的。
“造化”包含“生”与“灭”,但更偏向“生”与“衍化”。而这尊剑魄,则极于“灭”,走向另一个极端。
她尝试以造化剑意中“毁灭”、“终结”的一面去沟通,但那漆黑剑魄只是微微一动,便沉寂下去,传递出一股冰冷的排斥之意。显然,它并不认可这种“温和”的毁灭。
“毁灭……非造化之灭……而是……寂灭……虚无……归于混沌……”一个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带着质问。
林秀英沉默。她知道,这是剑魄的考验。若不能明悟、或者说,展现出足够纯粹的、匹配其本质的“毁灭”剑意,便无法得到认可。
她闭上眼,回想修行以来的种种。从家族覆灭的绝望,到一路走来的艰辛,到斩妖除魔的杀伐,到目睹无数生死轮回……毁灭,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意志,一种境界,一种……道。
她的造化,是生灭轮转。生,是为了更好的生,也是为了终结旧的灭。灭,是为了新生,也是为了守护该生之物。毁灭,并非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但纯粹的毁灭,走到极致,便是虚无,是混沌,是万物归零。这并非她的道,但……她理解,并尊重这种纯粹。
她将自身对“毁灭”的感悟,对“终结”的认知,对“混沌归墟”的敬畏,融入到剑意之中。这一次,不再刻意强调“造化”,而是将“毁灭”的一面,极尽升华,化为一道纯粹、冰冷、仿佛能终结万物的灰暗剑意,缓缓飘向那漆黑剑魄。
“嗡……”
漆黑剑魄剧烈震动,石皮剥落,露出一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之剑。剑身无声悬浮,冰冷死寂的剑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毁灭……亦是道……汝明其理……可入……”冰冷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冷漠,但认可之意已然传达。
第七尊,毁灭剑魄,通过!
林秀英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接连沟通七尊剑魄,对她心神消耗极大。但此刻不能停歇,必须一鼓作气。
第八尊,是一尊形如光轮,散发着“净化”、“救赎”、“圣洁”气息的光明属性剑魄。第九尊,则是一尊形如幽月,散发着“吞噬”、“堕落”、“沉沦”气息的黑暗属性剑魄。光明与黑暗,亦是极端对立。
她以造化剑意中“净化邪祟、救赎沉沦”的意境沟通光明剑魄,以“包容黑暗、理解堕落、于沉沦中寻真”的意境沟通黑暗剑魄,虽费了些周折,但最终,也得到了认可。
第十尊,代表“时间”流逝,第十一尊,代表“空间”变幻。这两者玄奥无比,林秀英的造化剑意虽涉及时空变化(如生灭轮转、万物衍化),但终究浅薄。她只能以自身对光阴流转、空间方位的粗浅感悟,辅以天工令中蕴含的一丝时空道韵,勉强沟通,得到了剑魄一丝微弱的回应,算是“半认可”,但并未完全点亮。
第十二尊,也是最后一尊石像,形状最为奇特,仿佛一道不断变幻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影子,散发着一种“虚无”、“空寂”、“无我”的剑意。这是“虚无”剑魄,最难揣摩。
林秀英尝试了数次,无论是造化剑意中的“空”与“无”,还是对“虚无”的理解,都无法引起这尊剑魄的任何反应。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虚无……无我无剑……无心无念……汝……心有执念……道有所执……不符……”一个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林秀英心中一沉。十二元辰剑魄,她沟通认可了九尊,半认可两尊,唯这最后一尊“虚无”剑魄,无法得其认可。这意味着,她无法完全通过剑阵考验?还是说,认可九尊,已足够?
就在她心念急转,思索对策之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感应到她已沟通了十一尊剑魄(包括半认可的两尊),祭坛中央,那柄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萍剑胚,骤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心跳般的震颤!
“咚!”
随着这声震颤,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浩瀚、包容一切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整个百丈空地,都随之震动!那十二尊剑魄石像,同时光芒大放,嗡嗡作响,仿佛在欢呼,在朝拜!
紧接着,青萍剑胚之上,那混沌未开的青灰色表面,开始缓缓流转,如同活了过来。一股无形但沛然莫御的吸力,自剑胚之上传来,目标,赫然是——林秀英!更准确地说,是她识海中,与造化天碑传承共鸣的那一点本源印记,以及她沟通十一尊剑魄时,释放出的、蕴含着她自身道韵的剑意!
“这是……剑胚在主动择主?或者说,在吸收我的道韵,补全自身?!”林秀英瞬间明悟。青锋长老留下的剑胚,历经万古,灵性未泯,但毕竟只是“胚胎”,需要传承者以自身的剑道、感悟、乃至本源,去“唤醒”它,与它建立联系,最终完成认主,甚至……补全铸造!
“嗡嗡嗡!”
青萍剑胚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那股吸力也越来越强。林秀英感觉自己的神魂、剑意、乃至造化本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向剑胚!同时,剑胚也反馈出一股精纯、古老、浩瀚的混沌剑气,融入她的经脉、丹田、识海!
这是一种双向的交流,一种危险的共鸣,更是一种……千载难逢的机缘!若能成功,她将彻底得到青萍剑胚的认可,甚至可能借此机会,将自身剑道与剑胚本源初步融合,打下人剑合一的坚实基础!
然而,这个过程,也充满了凶险。剑胚吸收的不仅仅是她的剑意,更有她的神魂与本源!一旦支撑不住,或是剑胚反噬,她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重则被吸干神魂本源,成为剑胚复苏的养料,身死道消!
“拼了!”
林秀英眼中闪过决绝。她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主动敞开识海,将自身对“长生造化剑丹道”的所有感悟,对天地生灭的领悟,对剑道的执着,毫无保留地,通过天工令印记与剑意共鸣,灌注向青萍剑胚!
同时,她全力运转【太乙炼神术】,稳固神魂,【造化长生诀】疯狂运转,炼化剑胚反馈而来的混沌剑气,转化为自身修为与造化之气,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刹那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前方,是那柄粗糙的青灰色剑胚,此刻正散发出朦胧的混沌光辉,如同心脏般跳动。她的意识、她的感悟、她的道,如同涓涓细流,融入剑胚。而剑胚之中,也涌出无数破碎的、古老的、关于剑、关于道、关于天工宗炼器之法的画面与信息,融入她的识海。
一种水乳交融、血脉相连的感觉,开始在她与青萍剑胚之间建立。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嗖!嗖!”
两道凌厉无匹、充满杀意的剑气,骤然自迷雾之外袭来,目标直指正在与剑胚共鸣、毫无防备的林秀英!
是之前被剑心果处动静引来的探索者!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此地的异状,更看到了林秀英正在与剑胚共鸣的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偷袭!要打断她的机缘,甚至……杀人夺宝!
危机,在最为紧要的关头,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