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山腰广场,残破的古老雕像,猩红的魔眼,低沉的魔音,以及那柄缓缓举起、缠绕着毁灭气息的残破石锤。
仅仅是站在那里,这尊魔化的天工宗先贤雕像,散发出的气息,就比山脚下那三头元婴后期魔物加起来还要恐怖。那是属于元婴大圆满的威压,而且,由于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其气息中更掺杂着一种混乱、暴戾、毁灭的意志,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
“擅闯…天工禁地…者…死…”
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以及深入骨髓的恶意。雕像那双猩红的石眼,死死锁定林秀英,仿佛锁定了猎物的毒蛇。
月痕低伏身体,银毛炸起,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尊魔像的恐怖,不敢轻易上前。
林秀英面色凝重,体内真元迅速流转,修复着之前的消耗,同时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她没想到,在这天工宗遗址内,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守卫。这尊雕像,生前定然是天工宗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是护法、长老之流,其雕像被宗门大阵加持,本就有护山之能。只是不知为何,在宗门覆灭、魔气侵蚀之后,这雕像也被魔化,失去了原本的灵性,只剩下守卫禁地、诛杀一切闯入者的本能,而且被魔气扭曲,变得极端而暴戾。
“前辈乃天工宗先贤,晚辈木长青,受天工令指引,前来此地,探寻宗门遗泽,并无恶意。”林秀英手握天工令,朗声说道,试图以天工令的气息,唤醒雕像中可能残存的一丝灵性。
“天工…令…”魔像猩红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天工令”三个字有反应。但很快,那波动就被更加浓郁的猩红与混乱取代。“假…冒…亵渎…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魔像动了!它那残破的石质身躯,动作竟快得惊人,一步踏出,地动山摇,手中那柄缠绕着灰黑色魔纹的巨大石锤,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势,朝着林秀英当头砸下!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力量!
石锤未至,狂暴的气压已率先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峰压下,要将林秀英碾成肉泥。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地面上的碎石尘土,瞬间被压成齑粉。
“好强的力量!”林秀英心中凛然。这魔像虽然灵智低下,但被魔气侵蚀强化了不知多少万年,其力量恐怕已远超寻常的元婴大圆满体修!
“月痕,退!”她清喝一声,不敢硬接,【青鸾幻身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飘退。
“轰隆!!!”
巨大的石锤,狠狠砸在林秀英刚才站立之处。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瞬间炸开一个直径数丈、深达丈许的巨坑!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与魔气,呈环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残存的建筑根基进一步崩塌。
林秀英虽然退得快,但仍被冲击波扫中,护体灵光剧烈波动,气血一阵翻腾。她心中更沉,这魔像的力量,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不能硬拼,需以巧破力!”她瞬间做出判断。这魔像力量无双,但行动略显僵硬,且灵智低下,这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风雷引!”
她身形再动,不再后退,反而主动贴近。青鸾剑化作一道青金色电光,并非直刺魔像坚硬的石躯,而是点向它挥锤之后,那短暂的、力有未逮的关节连接处——手腕!
“叮!”
剑尖点中石质手腕,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林秀英只觉一股反震巨力传来,手臂发麻。这魔像的石躯,其坚硬程度,恐怕不亚于顶尖的防御灵宝!她的剑,竟然只在其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吼!”魔像吃痛(或许是错觉),发出低沉的咆哮,另一只完好的石臂,如同巨柱般横扫而来,要将林秀英拍成肉泥。
林秀英早有预料,足尖在横扫而来的石臂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腾空,身如飞燕,绕到魔像身后,剑光如瀑,刺向其后颈、脊椎等要害连接之处。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林秀英的剑快如闪电,瞬间在魔像后颈、脊椎连接处刺出了数十剑。然而,依旧只是留下了一片密集的白点,未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魔像的石躯,似乎被魔气浸染、强化了无数年,已浑然一体,毫无破绽可言。
“防御也如此变态!”林秀英眉头紧锁。力量强,防御高,虽然动作稍显僵硬,但攻击范围大,几乎无懈可击。而且,她能感觉到,这魔像体内,有一股强大的魔气核心在运转,为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不击破其核心,或者找到其弱点,根本无法将其摧毁。
“亵渎者…死!”魔像似乎被林秀英的“骚扰”激怒,猩红的眼眸光芒大盛,它不再单纯地用石锤砸击,石臂横扫,而是张开那石质的大口,猛地一吸!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广场上顿时飞沙走石,浓郁的灰黑色魔气,如同百川归海,被魔像吸入体内。紧接着,它那石质的身躯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魔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
“不好!”林秀英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身形急退。
“魔…焰…吐息!”
魔像低吼一声,猩红的大口张开,一道粗大无比、蕴含着恐怖高温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火焰洪流,如同火山爆发般,喷吐而出!火焰并非纯粹的火,其中夹杂着浓郁的魔气、死气、怨念,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地面瞬间融化,形成一道炽热的熔岩沟壑,向着林秀英席卷而来!范围之广,速度之快,几乎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
“躲不开!”林秀英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将身法施展到极限,险之又险地擦着火焰洪流的边缘掠过,炽热的高温与毁灭性的魔焰,几乎将她体表的护体灵光点燃。即便如此,她的衣角也被擦中,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传来灼痛。
但这魔焰吐息,似乎消耗不小,魔像喷吐之后,气息明显一滞,动作也迟缓了半分。
“就是现在!”林秀英眼中精光一闪。她一直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这魔像虽强,但攻击方式单一,且每次爆发大招后,似乎都有一个短暂的能量调整期。
“青鸾,化虹!”
她将所剩不多的真元,尽数注入青鸾剑。青鸾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风鸣,剑身光芒暴涨,竟脱离了林秀英的手掌,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不过尺许长的青金色剑虹!剑虹之中,风雷真火压缩到了极点,散发出一种无物不破的锋锐气息,更有林秀英领悟的一丝“破法”剑意蕴含其中。
“去!”
林秀英并指一点,青金色剑虹如同一道逆行的流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穿越了残留的魔焰余波,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魔像那双猩红石眼的——中央眉心位置!
眉心,往往是神魂核心、能量中枢所在!无论这魔像是被魔气侵蚀操控,还是残留着某种控制核心,眉心都是最可能的要害!
“吼!”
魔像似乎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试图挥臂格挡,但方才的吐息让它动作慢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之差,青金色剑虹,已至眼前!
“噗嗤!”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而像是刺入了某种坚韧的皮革。青金色剑虹,狠狠刺入了魔像眉心那猩红的魔纹中心!
“嗷——!!!”
魔像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也最疯狂的咆哮!整个山腰广场都在它痛苦的挣扎中颤抖。它眉心被刺入的位置,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粘稠血液(或者说魔能)喷涌而出,其中混杂着浓郁到极点的魔气与混乱意志。
但,也仅此而已。
青金色剑虹刺入寸许,便如同陷入了泥沼,再难寸进。魔像眉心处的魔纹疯狂闪烁,一股强大无比的排斥力与混乱魔能,死死“咬”住了剑虹,并将其迅速侵蚀、同化。青鸾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虹迅速黯淡,与林秀英的心神联系也急剧减弱。
“什么?!”林秀英脸色一变。她这蓄势已久、融合了风雷真火与破法剑意的一击,竟然只是刺破了魔像的表层防御,未能摧毁其核心!这魔像的防御与生命力,简直骇人听闻!
“轰!”
魔像暴怒,完好的石臂狠狠拍向嵌在眉心的青鸾剑,要将这柄伤害到它的“蝼蚁之剑”拍碎。林秀英心神与青鸾剑相连,剑受重创,她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此刻顾不得许多,她强忍神魂刺痛,全力召回青鸾剑。
“锵!”
青鸾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剑鸣,挣脱了魔像眉心的钳制,倒飞而回,落入林秀英手中。剑身光芒黯淡,灵性受损,显然受创不轻。而魔像眉心,只留下一个寸许深的孔洞,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但魔像的气息,只是略微下降,远未到重伤的程度,那双猩红的眼眸,反而因为受创,变得更加暴戾、疯狂。
“蝼蚁…伤我…死!死死死!”
魔像彻底疯狂,不再保留,庞大的身躯上,所有魔纹同时亮起,恐怖的魔威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它衬托得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它再次举起石锤,但这一次,石锤之上,缠绕的不再是简单的魔气,而是凝练成了实质的、漆黑如墨的毁灭魔光!整个广场,都被一股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笼罩。
林秀英面色发白。方才一击,几乎是她常规状态下的最强攻击,却收效甚微。青鸾剑受损,自身消耗巨大,而这魔像,却似乎被彻底激怒,要动用真正的杀招了。
硬拼,绝无胜算。逃?后方是尸山骨海,魔物环伺,且这魔像速度虽稍慢,但攻击范围极大,未必能逃脱。更何况,天工令指引的山顶,近在咫尺。
难道,要再次动用青萍剑胚的混沌剑气?可那一剑消耗太大,且此地魔气浓郁,剑胚正在消化之前吸收的本源,短时间内强行催动,恐伤及剑胚本源,甚至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电光石火之间,林秀英脑中念头飞转。忽然,她目光瞥见魔像眉心那个不断流出暗红色“血液”的孔洞,以及孔洞周围,那些疯狂闪烁、试图修复伤口的魔纹。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月痕,助我!”她传音喝道,同时,将怀中一直沉寂的天工令,猛地握在手中,将残存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嗡——!”
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工令,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温润的、古朴的、带着金石光泽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齿轮转动、锤砧交击的虚影,更有一股浩然、厚重、充满创造与秩序气息的波动,扩散开来!
这波动,与周围死寂、混乱的魔气,格格不入,如同水与火,天生相克!
“天工…正法…镇…魔!”
天工令上,四个古朴的篆文,自动亮起,投射出淡金色的光辉,照向那疯狂咆哮、即将挥下毁灭一击的魔像,尤其是……它眉心那个流血的伤口!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淡金色的光辉,照射在魔像眉心的伤口上,那些疯狂闪烁的魔纹,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浓郁的黑烟,迅速黯淡、消融!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得更快,其中蕴含的混乱魔能,也在金光下迅速蒸发。
“嗷嗷嗷——!!!”
魔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举起石锤的动作戛然而止,缠绕在石锤上的毁灭魔光,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天工令散发的金光,仿佛对它有着天然的、致命的克制!尤其是通过眉心伤口这个“缺口”照射进去,更是直击其核心!
“有效!”林秀英精神大振。果然如此!这魔像乃是天工宗先贤雕像所化,其根基,依旧是当年天工宗留下的守护禁制与雕像本身。只是被魔气侵蚀、异化。天工令,作为天工宗核心传承信物,本身就蕴含着克制魔气、镇压邪祟的宗门正气与法则之力!之前她只是出示,未能激发其真正威能。此刻,在她全力催动,尤其是在魔像受创、魔纹防御出现缺口的情况下,天工令的威能,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月痕,攻它眉心伤口!”林秀英厉喝,同时强忍神魂与真元的双重虚弱,再次催动青鸾剑,化作一道剑光,直刺魔像眉心那被金光不断侵蚀扩大的伤口!这一次,不求深入,只求将伤口撕裂得更大,让天工令的金光,能更彻底地照进去!
“嗷呜!”月痕长啸,身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锋利的爪牙上,也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空间之力,狠狠撕向魔像眉心的伤口!
“嗤!噗!”
青鸾剑与月痕的利爪,几乎同时命中伤口。本就因金光侵蚀而脆弱不堪的伤口,顿时被撕裂、扩大!更多的暗红“血液”喷涌而出,其中甚至能看到一块块细小的、闪烁着暗淡金光的碎石——那是雕像原本的核心材料,天工宗特有的“镇魔石”!
“不…可…能…天工…正统…怎么会…”魔像的咆哮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被“背叛”的疯狂。它体内那股强大的魔气核心,在天工令金光的持续照射、以及伤口被不断扩大的情况下,终于开始剧烈动荡,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就是现在!”林秀英眼中厉色一闪,拼着最后的力量,将天工令高高举起,将自身残存的所有造化真元,乃至一丝本命精血,喷在其上。
“以天工之名,正法乾坤,镇!”
天工令光芒大放,如同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悬浮于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自令牌中心射出,无视一切阻隔,径直没入了魔像眉心那被撕裂的、巨大的伤口之中,直击其魔气核心所在!
“轰——!!!”
仿佛在魔像体内引爆了一颗太阳。刺目的金光,从魔像眉心的伤口、从它全身的关节缝隙、甚至从它石质的皮肤下,透射而出!魔像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定格的雕塑,动作彻底凝固。
下一刻。
“咔…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裂纹,以眉心伤口为中心,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魔像全身。
“不——!!!”
伴随着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嘶吼,那尊拦路的、恐怖的元婴大圆满魔像,轰然崩碎,化作了无数燃烧着淡淡金黑两色火焰的碎石,散落一地。一股精纯而庞大的魔气本源,混杂着一些古老、厚重的石质精华,弥漫开来。
金光缓缓收敛,天工令恢复了古朴的模样,落入林秀英手中,微微发烫。林秀英踉跄一步,以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月痕也疲惫地趴在她脚边,吐出舌头喘息。
终于……解决了。
但她的目光,却看向了魔像崩碎后,其原本站立之处的地面。那里,因为魔像的崩碎与金光的净化,露出了一个被掩盖的、通往地下的幽深洞口。洞口边缘,镶嵌着古老的、布满灰尘的符文,散发出与天工令同源、却更加隐晦的空间波动。
天工令,再次传来清晰的、带着一丝急切与渴望的共鸣,直指那个幽深的洞口。
山顶的微光指引在前,地下的洞口又现。这半截山峰,似乎隐藏着不止一层的秘密。
林秀英深吸一口气,服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她知道,刚才的动静太大,必须尽快离开此地,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