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漆黑如墨的潭水中,显得如此突兀而诡异。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邪恶与不祥,映照得周围的水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光芒的来源,似乎就在潭底深处,那幽暗的、令人心悸的源头。
随着不断下潜,那股邪恶冰冷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仿佛下方蛰伏着一头来自九幽的洪荒巨兽,正透过封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即便是林秀英周身环绕的、以天一真水剑气凝聚的淡蓝色光膜,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也显得摇摇欲坠,光芒迅速黯淡。
林秀英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将刚刚恢复的七成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光膜之中,同时全力运转《凌虚剑诀》的心法,试图模拟、引动周围潭水中可能蕴含的、与天一真水同源的力量。但这里的潭水,阴寒侵蚀之力太重,几乎被那种暗红色的邪恶力量完全污染,难以借力。她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硬抗。
下潜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每下沉一尺,压力就增大一分,那邪恶气息的侵蚀就强烈一分。淡蓝色的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林秀英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刚刚恢复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不能退!”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不弄清下方封印的情况,她绝不甘心。而且,凌虚子前辈的残念中提及,封印或有松动,这关系到整个碎星海,甚至更广阔区域的安危,她必须探查清楚。
她将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试图探查下方的情况。但神识刚一离体,就被那暗红色的邪恶气息疯狂侵蚀、吞噬,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联系,只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连忙收回神识,不敢再轻易尝试。
只能依靠目力了。
好在,随着靠近,那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也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她看到,潭底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狰狞的兽牙。在怪石的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凹陷,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那凹陷中透出。
她强忍着越来越强的压力和侵蚀,继续下潜。终于,双脚踩到了坚实、冰冷、滑腻的潭底。这里的压力,已经大到了让她感觉身体都要被挤扁的程度,周身的淡蓝色光膜,只剩下薄薄一层,随时可能破碎。那暗红色的邪恶气息,更是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的护体灵光和神魂,让她头晕目眩,心魔丛生,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凄厉的嘶吼和诱惑的低语。
“放弃吧……沉沦吧……加入我们……你将获得永恒的力量……”
“杀了他们……毁灭一切……让这个世界充满痛苦和哀嚎……”
“交出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将得到解脱……”
林秀英紧守灵台,剑心通明运转到极致,造化剑意和刚刚领悟的一丝天一真水剑意在识海中交织流转,化为无形的屏障,死死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魔音侵蚀。但即便如此,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粗重。
她强撑着,一步步朝着那暗红色光芒的源头走去。脚下的黑色淤泥,粘稠湿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周围的水域,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活物,连水草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黑暗和邪恶。
终于,她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凹陷边缘。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是粗糙的黑色岩石,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深的抓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曾在此疯狂挣扎。坑洞内部,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从深处涌出,将整个坑洞映照得一片血红。
而在坑洞的正上方,距离水面约三丈的高度,悬浮着一座……阵法!
那是一座由无数复杂、玄奥、散发着淡淡金色和蓝色光晕的符文组成的立体阵法!符文并非刻在实物上,而是凭空凝结,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缓缓旋转、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下方的坑洞牢牢罩住。
金色符文,至阳至刚,充满了浩大、威严、镇压一切邪祟的磅礴正气!蓝色符文,至阴至柔,却又纯净无比,蕴含着生生不息、涤荡万物的水灵之力!金蓝两色符文交织流转,相辅相成,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稳固气息。这,显然就是凌虚子前辈当年布下的封印大阵!
阵法散发出的光芒,与下方坑洞中涌出的暗红色邪恶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金色和蓝色的光晕,不断净化、消磨着试图冲击上来的暗红光芒,发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
但此刻,林秀英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这座原本应该完美无缺、坚不可摧的封印大阵,此刻……布满了裂痕!
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在光罩之上!尤其是光罩靠近中心的位置,裂痕最为密集,甚至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足有数尺长的巨大裂口!暗红色的邪恶光芒,正如同粘稠的血液,从这些裂痕和裂口中不断渗透出来,试图污染、侵蚀整个光罩!虽然大部分渗透出的邪恶力量,都被金蓝两色的光芒净化、消磨,但那裂痕,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在暗红光芒的侵蚀下,微微扩大!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封印大阵的正中心,也就是金蓝两色符文交织最密集、光芒最盛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幽蓝、宛如秋水、造型古朴的长剑!正是凌虚子前辈的佩剑——秋水剑的本体!只是此刻,这柄曾经定然不凡的宝剑,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灵光黯淡,剑尖更是深深刺入封印大阵的中心节点,仿佛钉死了一条毒蛇的七寸!而剑柄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盘膝而坐的虚影,与天一真水石中的虚影一模一样,只是更加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这,应该就是凌虚子前辈坐化前,以自身残魂和佩剑为引,加固封印所留下的最后手段!
但此刻,即便是秋水剑和凌虚子前辈的残魂虚影,也显得岌岌可危。暗红色的邪恶光芒,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剑身和虚影之上,不断侵蚀、消磨着其上的灵光。虚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而一旦虚影消散,秋水剑失去主持,封印大阵的核心节点必然崩溃,整个封印将瞬间瓦解!
“封印……竟然已经松动到了如此地步!”林秀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按照凌虚子前辈残念所说,这封印应该还能维持很长时间才对。看眼前这情况,若非凌虚子前辈以残魂和佩剑强行加固,恐怕这封印早就破了!
是岁月侵蚀?还是……幽冥教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联想到幽冥教在阴风涧的异常活动,以及那所谓的“血祭”,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必须立刻加固封印!否则,一旦封印彻底破碎,被镇压在此的噬魂老祖残躯和那“玄阴真煞”核心破封而出,后果不堪设想!以她现在的实力,面对全盛时期的噬魂老祖(哪怕只是残躯)和那恐怖的玄阴真煞,绝对是十死无生!而且,这邪物一旦出世,必将为祸苍生,碎星海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将生灵涂炭!
可是,如何加固?林秀英看着那布满裂痕、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封印大阵,以及那被邪恶光芒缠绕的秋水剑和凌虚子残魂,感到一阵无力。这封印的层次,远超她现在的修为。强行插手,恐怕非但无法加固,反而可能加速其崩溃,甚至被那邪恶力量反噬、侵蚀。
就在她心念电转,焦急万分之际,丹田中,一直沉寂的天工剑,再次微微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的幅度很轻微,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同时,她怀中的“秋水”剑残片,也突然变得滚烫,发出轻微的嗡鸣,与下方封印大阵中心那柄布满裂痕的秋水剑本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下方的秋水剑本体,似乎也感应到了残片的气息,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了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剑鸣!虽然依旧灵光黯淡,但剑鸣声中,却透出一股不屈的意志和……一丝微弱的渴望?
紧接着,林秀英识海中,之前接收凌虚子前辈传承意念时感受到的那股温和意念,再次浮现,虽然更加微弱、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急切:
“……后来者……感应到……天工剑……和秋水残片……”
“……封印……危矣……幽冥教以血祭……污浊地脉阴气……加速侵蚀……”
“……吾残魂将散……无力维持……”
“……需以‘天一真水’本源……注入阵眼……辅以天工剑意……斩断邪气连接……”
“……秋水残片……可暂时替代吾残魂……稳定剑心……”
“……快……”
意念到此,彻底消散,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林秀英瞬间明白了凌虚子前辈的意图!他是要自己,以天一真水石的本源之力,注入封印大阵的阵眼(很可能就是秋水剑所在的核心节点),同时以天工剑的造化剑意,斩断幽冥教通过血祭污浊地脉阴气、与封印下邪物建立的联系通道!而秋水剑残片,则可以暂时替代凌虚子前辈即将消散的残魂,作为稳定秋水剑本体、沟通阵法的一部分!
这计划极为冒险!且不说她能否精准地将天一真水石的本源之力注入阵眼,单是以天工剑意斩断那邪恶的连接通道,就极有可能引发下方邪物的疯狂反扑!而且,一旦失败,或者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她都可能被封印破碎的余波,或者那恐怖的邪气瞬间吞噬!
但,她还有选择吗?
封印破碎,邪物出世,她同样难逃一死,甚至死得更快、更惨!
“拼了!”林秀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而且,凌虚子前辈为镇压邪物,甘愿身死道消,残魂镇守百年,她身为天工宗当代弟子(虽然尚未正式入门,但已得传承),于公于私,都责无旁贷!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天一真水石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她身前。水蓝色的晶石,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晕,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邪恶气息都逼退了几分。
她双手掐诀,按照《凌虚剑诀》中记载的、引动天一真水本源之力的法门,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晶石之中。同时,她沟通丹田内的天工剑,一缕凝练的造化剑意,缠绕在指尖,蓄势待发。
天一真水石微微震颤,内部流动的水蓝色光影骤然加速,一股精纯、浩瀚、温和却又带着无尽净化之力的水蓝色能量,被缓缓抽取出来,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液态光团。光团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这正是天一真水的一丝本源之力!虽然稀薄,但品质极高,是天地间最纯净的水行力量之一,对阴邪之气有着极强的克制净化作用。
凝聚出这一丝本源之力,林秀英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刚刚恢复的灵力再次消耗了不少。但她不敢耽搁,操控着这团水蓝色光团,小心翼翼地朝着下方封印大阵的中心,那柄秋水剑所在的位置,缓缓飘去。
水蓝色光团一离开天一真水石的范围,立刻受到了周围暗红色邪恶光芒的疯狂冲击和侵蚀。光团表面不断泛起涟漪,体积也在缓慢缩小。林秀英全神贯注,以神识紧紧锁定光团,同时操控着它躲避着最浓稠的邪气冲击,艰难地朝着目标靠近。
越来越近!林秀英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秋水剑上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以及缠绕其上、如同活物般蠕动挣扎的暗红色邪气。凌虚子前辈的残魂虚影,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眉心一点微弱的光点,还在顽强地闪烁着。
就在水蓝色光团即将接触到秋水剑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暴戾、充满无尽怨毒和疯狂的咆哮,如同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猛然从下方那暗红色的坑洞中爆发!整个潭水都为之剧烈震荡!封印大阵的光罩,更是猛地一暗,裂痕瞬间扩大了数分!更多的暗红色邪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疯狂涌出!
缠绕在秋水剑上的邪气,瞬间暴涨,化作无数狰狞的鬼爪,朝着那团水蓝色光团狠狠抓来!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充满了污秽、堕落、冻结灵魂意志的暗红光芒,如同毒龙出洞,从坑洞深处电射而出,直刺林秀英的眉心!竟是那被封印的邪物,感应到了威胁,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攻击!
“就是现在!”林秀英眼中精光爆闪,不惊反喜!对方主动攻击,正是斩断其与外界(很可能是幽冥教血祭建立的连接)联系的最好时机!
她不顾那袭向眉心的致命暗红光芒,心念急转!
“去!”
那团水蓝色光团,在她的操控下,猛地加速,如同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撞在了秋水剑的剑柄与剑身交界处——那里,正是整个封印大阵的核心阵眼所在!
“嗡——!!!”
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痕,在水蓝色光团融入的瞬间,竟然停止了蔓延,甚至隐隐有愈合的迹象!黯淡的灵光,骤然明亮了数分!凌虚子前辈那即将消散的残魂虚影,也猛地一震,变得凝实了一丝,虽然依旧淡薄,但至少暂时稳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秀英一直扣在手中的“秋水”剑残片,化作一道幽蓝流光,闪电般射出,融入了秋水剑本体的剑尖之处!残片与本体融合,秋水剑的剑鸣更加清亮,剑身灵光再次大涨,虽然裂痕依旧,但那股不屈的剑意,却陡然强盛了数倍!隐约间,一个更加清晰的凌虚子虚影,在剑身上一闪而逝,双手掐诀,全力催动秋水剑,镇压下方暴动的邪气!
封印大阵得到天一真水本源之力的注入和秋水剑的短暂强化,光芒大盛!金蓝两色的符文疯狂流转,修补着裂痕,净化着涌出的邪气!那无数抓向水蓝色光团的鬼爪,在璀璨的光芒中,如同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而此刻,那道凝练的暗红光芒,也已经袭到了林秀英眉心三尺之处!恐怖的邪恶、冰寒、死寂气息,让她神魂都几乎冻结,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周身的淡蓝色光膜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但林秀英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的全部心神,早已锁定在那道暗红光芒袭来的轨迹,以及其与下方坑洞深处、那股庞大邪恶本源之间的、一丝极其隐晦、但确实存在的能量连接通道上!这通道,隐隐与地脉阴气相连,不断从外界(很可能就是幽冥教血祭之处)汲取着污浊的阴气能量,滋养、侵蚀着封印!
“天工剑意!斩!”
林秀英清叱一声,指尖蓄势待发的那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造化剑意,骤然迸发!并非斩向袭来的暗红光芒,而是沿着那道隐晦的能量连接通道,逆流而上,狠狠斩下!
这一剑,无声无息,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开天辟地、造化生灭之意的无形剑意,顺着那邪恶的能量通道,直斩其根源!
“嗤——!”
一声仿佛烧红烙铁烫入血肉的轻响,在那隐晦的能量通道中响起!
“嗷——!!!”
下方坑洞中,那暴戾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道袭向林秀英眉心的暗红光芒,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猛地一颤,光芒迅速黯淡、涣散,虽然依旧击中了林秀英的护体光膜,但威力已然大减!
“嘭!”
林秀英周身最后一点淡蓝色光膜彻底破碎,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被残余的暗红光芒冲击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黑色岩壁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下方。
只见封印大阵上,那道连接外界的隐晦能量通道,被她的造化剑意硬生生斩断!通道断裂处,暗红色的邪气疯狂涌动、反噬,但失去了外界的持续供给,很快就被封印大阵的金蓝光芒净化、消磨。
与此同时,失去了外界污浊阴气的持续侵蚀和滋养,下方坑洞中涌出的暗红邪气,势头明显一滞!虽然依旧狂暴,但后继乏力!封印大阵得到喘息之机,在金蓝光芒和强化后的秋水剑镇压下,光芒越发璀璨,那些裂痕,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虽然速度很慢,但趋势是好的!
成功了!虽然只是暂时斩断了外界的连接,为封印争取了喘息和修复的时间,但至少,危机暂时解除了!幽冥教通过血祭加速侵蚀封印的计划,被破坏了!
“吼——!!可恶!天工宗的小辈!本座记住你了!待本座破封之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坑洞深处,传来噬魂老祖残魂充满无尽怨毒和愤怒的嘶吼,但声音却越来越弱,最终被封印大阵的光芒彻底压制下去。
潭水,渐渐恢复了平静。暗红色的光芒被重新压回坑洞深处,只剩下金蓝两色的封印光芒,在漆黑的水底,顽强地闪耀着,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林秀英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刚才那一系列操作,看似短暂,却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和灵力,尤其是最后催动那一缕造化剑意斩断能量通道,更是让她神魂受创不轻。再加上硬抗了那暗红光芒的残余一击,此刻的她,已是强弩之末,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总算……暂时撑过去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封印中心。秋水剑依旧插在那里,灵光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剑身之上,凌虚子前辈的虚影已经消失,或许彻底融入了剑中,或许已然消散。但那不屈的剑意,却清晰地传递出来,与整个封印大阵融为一体,继续镇压着下方的邪物。
“凌虚子前辈,晚辈……幸不辱命。”林秀英在心中默默说道。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她挣扎着站起身。此地的邪恶气息虽然被重新压制,但依旧浓郁,不宜久留。而且,幽冥教的人发现血祭连接被斩断,必定会察觉异常,很快就会赶来查看。她必须尽快离开。
可是,出路在哪里?原路返回那个水潭入口,上方很可能有幽冥教的人把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散发着金蓝光芒的封印大阵。凌虚子前辈既然能进来并布下封印,此地必然有另外的出口,或者布设了传送阵之类的东西。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在潭底仔细搜寻。果然,在距离封印大阵约莫百丈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岩壁缝隙中,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水草和淤泥掩盖的洞口。洞口只有尺许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但在洞口边缘,她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空间波动。
“是传送阵的残留波动?”林秀英心中一喜。她清理掉洞口的水草淤泥,果然在洞口内侧,发现了一些几乎被磨灭的古老符文痕迹,虽然残破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小型单向传送阵的基座。只是,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者能量耗尽,已经无法使用了。
但无论如何,这总是一条可能的生路。而且,有空间波动残留,说明这里曾经确实是一个出口。
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那些残破的符文。符文毫无反应。
“看来,需要修复,或者提供足够的能量……”林秀英眉头微皱。以她现在的状态和阵法造诣,短时间内修复一个残破的古老传送阵,几乎不可能。提供能量?她身上倒还有几块上品灵石,但恐怕不够启动一个能进行空间传送的阵法。
难道,真的要原路返回,面对可能守在外面的幽冥教高手?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怀中的天一真水石,忽然再次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微微震颤起来。一丝微弱的意念,顺着与她的联系,传入她的识海。
“……后来者……此阵……以水灵之力……可短暂激发……指向……吾当年预留的……退路……”
是天一真水石中残留的、凌虚子前辈的最后一点意念!他在坐化前,竟然还在此地预留了退路,并将激发方法,留在了天一真水石中!
林秀英大喜过望,连忙按照那股意念传递的信息,双手掐动一个奇特的法诀,将体内残存的一丝水属性灵力(融合了天一真水之力),缓缓注入洞口那些残破的符文之中。
随着灵力的注入,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被点亮了一般,一个个重新亮起了微弱的蓝光!虽然光芒依旧黯淡,符文也残缺不全,但整个基座,却开始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有效!”林秀英精神一振,连忙将身上仅剩的几块上品灵石取出,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基座几个关键的凹槽中。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残破的传送阵基座,蓝光大盛!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太稳定的淡蓝色光门,在洞口处缓缓成型!
光门之后,是一片扭曲模糊的光影,看不清通向何方。空间波动也有些不稳,显然这个传送阵年久失修,效果大打折扣,传送过程恐怕不会太平稳,目的地也可能存在偏差。
但此时此刻,林秀英已别无选择。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潭底顽强闪耀的金蓝封印光芒,以及那柄镇压邪物的秋水剑,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和决然。
然后,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淡蓝色的光门之中。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潭底。那淡蓝色的光门,也随之闪烁了几下,彻底黯淡、消散。残破的符文再次失去光泽,洞口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金蓝两色的封印光芒,依旧在漆黑的水底静静闪耀,镇压着下方的邪恶,也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阴风涧,血祭祭坛。
一名身穿暗紫色长袍、面容枯槁的元婴老者(正是之前出现在战场的那位幽冥教元婴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血祭连接……被斩断了?!是谁?!是谁干的?!”
他面前,那座由累累白骨搭建、鲜血绘满诡异符文、散发着冲天邪气的祭坛,中央那团不断翻滚、吸收着地脉阴气和血祭之力的暗红色光团,骤然黯淡、溃散!祭坛上燃烧的碧绿鬼火,也瞬间熄灭了大半!
“噗——!”主持祭坛的几名幽冥教金丹修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脸上充满了惊恐。
“废物!一群废物!”紫袍老者暴怒,枯槁的手掌一挥,离他最近的一名金丹修士惨叫一声,化为了一团血雾,“立刻给我去查!去阴魂荒原!去玄冥寒潭!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破坏血祭的人给我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血煞长老!”剩下的修士噤若寒蝉,连忙领命,仓皇离去。
紫袍老者,血煞长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祭坛,又望向阴魂荒原的方向,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竟然能斩断老祖与血祭的连接……难道是天工宗的老家伙们察觉了?不……若是他们察觉,来的就不止一个人了……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距离阴风涧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碎星海某处荒无人烟的海域上空。
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淡蓝色的光点突兀出现,随即迅速扩大,形成一个不太稳定的光门。
一道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白色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光门中跌出,随即光门闪烁了一下,彻底崩溃、消散。
林秀英勉强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中,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喷出一小口淤血。她环顾四周,入眼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天空晴朗,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
“这里……是碎星海?”她不确定自己到底被传送到了哪里,但至少,暂时安全了,也离开了那令人压抑的阴风涧。
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和沉重的伤势,她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这随机传送把她送到了哪里,万一附近有妖兽或者敌对修士就麻烦了。
她强撑着,取出一柄备用飞剑(天工剑消耗太大,且不宜轻易动用),辨认了一下方向(大致朝着碎星城的方向),然后化作一道黯淡的剑光,摇摇晃晃地朝着远处飞去。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至于阴风涧后续,幽冥教的反应,以及噬魂老祖的封印……只能等恢复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海天之间,那道黯淡的剑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