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如同划过幽暗地底世界的流星,沿着奔腾咆哮、此刻却被染上不祥暗红色的暗河,亡命飞驰。
月泠一马当先,周身月华清冷,如同一轮行走在人间的明月,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相对“洁净”的通道。她的月华之力似乎对那暗红潮水中蕴含的污秽、混乱气息有着天然的克制和净化作用,所过之处,靠近的血煞之气和混乱意志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消融、驱散。但潮水范围太广,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和怨魂太过浓烈,即便是她的月华之力,也只能护住周身数丈范围,且消耗巨大。
柳云依带着林秀英紧随其后,湛蓝色的水行灵力同样全力展开,在两人身周形成一层水波流转的护罩,抵御着潮水中无孔不入的邪气侵蚀。但她的灵力属性,显然不如月泠的月华之力那样具有强力的净化效果,护罩在血煞之气的侵蚀下,不断泛起涟漪,发出“滋滋”的声响,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林秀英被柳云依带着,无需耗费灵力飞行,得以全力运转《天一真水诀》和混沌道种,调理体内紊乱的气息,修复受损的经脉,同时紧守心神,抵御着那随着血潮汹涌而来、越来越清晰的混乱低语和疯狂意念的冲击。混沌道种缓缓旋转,散发出平和、包容的道韵,如同定海神针,镇守着她的识海,将那些试图侵入的负面意念一一化解、吸收。但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疯狂咆哮和混乱辐射,依旧让她感到阵阵心悸和压抑。
“快!再快一点!血煞魂潮追上来了!”柳云依回头瞥了一眼,脸色骤变。只见后方暗河之中,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潮水,速度竟然奇快无比,而且似乎能吞噬沿途的一切生机和灵力,不断壮大自身,与她们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潮水之中,那些扭曲变异的水生妖兽、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下去不行!月华之力消耗太快,我的灵力也支撑不了多久!”月泠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传来。她能感应到,这血煞魂潮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其中蕴含着“湮灭魔种”的混乱意志和幽冥教邪法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摆脱,而且会不断消耗追逐者的灵力。
“前方有岔路!”林秀英忽然开口,她的神识虽然受损,但《天一真水诀》对水汽的感应异常敏锐,加上混沌道种赋予的、对能量流动的微妙感知,让她“看”到了前方暗河河道分叉处的细微差异。
果然,前方不远处,墨绿色(此刻已被染上暗红)的暗河主河道,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较为宽阔,水流湍急,水声轰隆,但其中混乱辐射和血煞之气的气息,似乎更为浓郁,隐约还能听到从极远处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和能量波动,似乎是之前烈阳宗和幽冥教大战的方向。另一条则较为狭窄,水流相对平缓,水声潺潺,但河道幽深曲折,一眼望不到头,其中的气息更加复杂,除了混乱辐射和隐约的血煞之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古老而晦涩的空间波动。
“走哪条?”柳云依急声问道。后方血潮追魂,已没有时间仔细探查。
月泠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两条岔路,清冷的眸子在那条狭窄、气息复杂的岔路上微微一顿。那条岔路传来的微弱空间波动,让她心中一动。在这“归墟秘境”深处,任何异常的空间波动,都可能意味着变数,或许是绝地,也可能是生机!
“走左边窄道!”月泠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身化月光,一头扎入了那条狭窄、幽深、气息复杂的岔路之中。
柳云依毫不迟疑,带着林秀英紧随而入。
一进入这条岔路,三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河水,颜色似乎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色泽,其中混杂的暗红血煞之气,比主河道那边要稀薄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辐射浓度并未降低,反而因为河道狭窄、空间相对封闭,而显得更加压抑。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若有若无的、古老晦涩的空间波动,时强时弱,如同垂死巨兽的脉搏,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这里的岩壁也与主河道不同,不再是那种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普通岩石,而是一种暗沉、斑驳、布满了诡异纹路的黑色石壁。这些纹路,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人为篆刻的、早已在岁月中模糊不清的符文,散发着一种衰败、死寂,却又隐隐带着某种禁锢、封镇意味的古老气息。
“这是上古禁制符文?”月泠飞行中,目光扫过岩壁上的纹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这些符文的风格,与现今碎星海流行的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更加古朴、更加玄奥,充满了岁月的气息。而且,这些符文似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变得残缺不全,但其残留的气息,依旧让人感到压抑和不舒服。
“此地有古怪,大家小心!”柳云依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声提醒,同时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秀英更是心头一跳。在进入这条岔路,尤其是看到岩壁上那些残破符文,感应到那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和封镇气息的瞬间,她识海中的混沌道种,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隐晦的、渴望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
渴望?警惕?对什么渴望?又警惕什么?林秀英心中惊疑不定。混沌道种极少主动传递如此清晰的情绪波动,此地果然不简单!
身后的血煞魂潮,在三人进入岔路后,似乎犹豫了一下,速度稍微放缓。那暗红色的潮水在岔路口徘徊、涌动,其中的怨魂虚影发出更加尖锐凄厉的无声嘶嚎,仿佛对这条狭窄岔路中残留的古老封镇气息,本能地感到厌恶和畏惧。但它们终究是被混乱意志驱使的、没有灵智的邪物,在短暂的犹豫后,潮水再次涌动,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涌入了岔路之中!
只是,进入岔路后,血煞魂潮的速度似乎受到了一丝压制,其翻腾涌动的势头,也比在主河道时稍弱了一些。显然,岩壁上那些残破的古老符文,虽然力量所剩无几,但其残留的封镇、净化气息,对这类污秽邪物,依旧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这些符文在压制血潮!但它们的力量太弱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月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精神微振,但随即又凝重起来。符文的压制效果有限,血潮依旧在身后紧追,而且这条岔路前方情况不明,若是死路,她们将陷入绝境。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狭窄、曲折、幽深的河道,全速飞驰。两侧岩壁上,那些残破的古老符文如同鬼魅的眼睛,在微弱的水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河道时宽时窄,水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却始终存在,而且似乎随着她们的深入,在逐渐增强。
“前方好像有光?”飞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月泠,忽然停下身形,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前方河道转弯处的幽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柳云依和林秀英也随之停下,凝神望去。果然,在前方拐角处,那近乎墨黑的河水深处,隐约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晦暗,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而且,随着靠近,那股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也变得清晰了许多。波动源头,似乎就在那暗蓝色光芒所在之处。
“过去看看!小心戒备!”月泠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后有追兵,前路未知,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和空间波动,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三人收敛气息,将速度放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暗蓝色光芒靠近。越是靠近,那光芒越是清晰,空间波动也越是明显。同时,一股苍凉、古老、死寂的气息,也从光芒所在之处弥漫开来。
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河道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椭圆形的地下湖。湖水深邃,呈现出比墨色河水更加深沉的、近乎纯粹的黑色,唯有湖心处,有一点暗蓝色的光源,在静静地散发着幽光。
那光源,并非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出口,而是一座残破不堪的、半淹没在黑色湖水中的、古老的、用某种不知名的灰白色石头搭建而成的小型祭坛。
祭坛大约三丈见方,造型古朴,线条粗犷,充满了上古蛮荒的风格。祭坛表面,同样镌刻着与岩壁上类似的、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的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那暗蓝色的、微弱的光芒。而那股清晰的、古老晦涩的空间波动,正是从这座残破祭坛的中心——一个大约尺许方圆、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暗淡无光的石质圆盘上散发出来的。
祭坛的大部分,包括那个石质圆盘,都浸泡在黑色的湖水之中,只有顶部一小部分露出水面。祭坛周围的黑色湖水中,没有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似乎这里残留的符文之力,形成了一个相对“洁净”的区域,将血煞魂潮暂时隔绝在外。但祭坛本身,却散发着一股衰败、死寂、行将就木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湮灭。
“这是一座上古传送阵的阵基?”柳云依看着祭坛中心的石质圆盘,以及周围那些虽然残破、但依旧能看出空间符文痕迹的纹路,不太确定地说道。这祭坛的风格和符文,与现今碎星海使用的传送阵截然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简陋,或者说,原始。
“是,也不是。”月泠目光凝重地扫视着这座残破祭坛,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湖中响起,“这是一座封禁祭坛,或者说,是以封禁为主的、兼具空间挪移功能的古老阵法核心。你们看这些符文——”
她指着祭坛上那些暗蓝色的符文,以及周围岩壁上延伸过来的符文纹路:“这些符文的主要作用,是封禁、镇压、净化。这座祭坛,以及这条岔路上的符文,原本应该是一个整体,一个庞大的上古封禁大阵的一部分。它的作用,很可能是用来镇压这暗河深处,或者这‘归墟秘境’地脉中的某种东西。”
“镇压?”林秀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那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湖水。难道这湖底,镇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和“湮灭魔种”有关?
“没错。但现在,这封禁大阵显然已经残破不堪,失去了大部分效力。”月泠继续说道,目光落在祭坛中心那布满裂痕、暗淡无光的石质圆盘上,“而这处阵眼,或者说空间挪移节点,也因年久失修和力量流失,而陷入了沉寂。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但它并未完全损毁。我感应到的空间波动,正是从这石盘中散发出来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意味着,这座古老的空间挪移阵,或许还能用。”
“还能用?”柳云依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仙子,这阵法如此残破,符文黯淡,石盘裂痕遍布,而且我们完全不懂这上古阵法的启动之法,如何能使用?强行启动,恐怕会引起不可测的后果,甚至可能直接崩塌。”
月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暗红色的血煞魂潮,虽然被岩壁上残留的符文之力所阻,速度减慢,但依旧在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地下湖蔓延、渗透而来。那些扭曲的怨魂虚影,在暗红潮水中挣扎、嘶吼,贪婪地“注视”着湖心祭坛上的三人,仿佛在看着即将到嘴的猎物。
时间,不多了。
“我们没有选择。”月泠收回目光,看向柳云依和林秀英,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决断,“后方是绝路,前方是未知。这残破的传送阵,是我们唯一的生机。至于启动之法”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祭坛上那些暗蓝色的符文,以及中心那布满裂痕的石盘上,缓缓说道:“上古阵法,尤其是这种兼具封禁和空间之能的复合大阵,启动往往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满足特定的‘条件’。这祭坛的符文,主要是封镇净化之力,与月华之力属性有相通之处。或许我可以尝试,以月华之力激发这些残存的符文,看看能否引动这空间挪移阵,哪怕只是引动一丝,为我们指明方向,或者打开一条短暂的通道。”
“这太冒险了!”柳云依脸色一变,“仙子,这阵法早已残破,强行激发,万一引起反噬,或者触动了什么不该触动的东西”
“我知道。”月泠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留在这里,等血煞魂潮涌入这地下湖,我们同样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线生机。而且”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秀英,清冷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林道友方才击杀玄阴墨鳞鳄时所用的‘破法剑炁’,似乎对这类邪祟阴秽、混乱无序之力,有极强的克制之效。若这祭坛启动时,有邪力反噬,或空间紊乱,或许林道友的‘剑炁’,能派上用场。”
林秀英闻言,心中苦笑。月泠仙子果然还在怀疑。但此刻形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识海的不适,上前一步,对着月泠和柳云依郑重一礼:“晚辈愿尽力一试。只是那‘剑炁’动用一次,代价巨大,且所剩无几,恐怕难堪大用。但晚辈会竭尽全力,护持两位前辈和阵法周全。”
她没有把话说满,但也表明了态度。混沌气流确实不能轻易动用,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许多了。
月泠深深看了林秀英一眼,点了点头:“好。事不宜迟,柳长老,你为我们护法,警惕血潮和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林道友,你且调息,随时准备应对不测。我来尝试激发这残破阵法。”
柳云依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不再多言,重重点头,手持软剑“碧波”,站在祭坛边缘,面向血潮涌来的方向,全身灵力鼓荡,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林秀英也盘膝坐下,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天工剑和沧海剑悬浮身前,剑意引而不发。
月泠则缓步走到祭坛中心,那布满裂痕的石盘之前。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眉心那枚弯月印记骤然亮起,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皎洁的月华光芒!
她玉手抬起,指尖流淌出精纯凝练的月华灵力,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注入到那暗淡无光的石盘之中,同时,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尝试着与石盘上那些残破的、古老的符文,建立联系。
随着月华之力的注入,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盘,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石盘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有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那些残破的、散发着暗蓝色微光的古老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也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一股更加清晰的、古老的、带着封镇和空间波动的气息,从祭坛上升腾而起。
有戏!月泠精神一振,加大了月华之力的输出。
然而,就在月华之力与那古老符文、石盘产生共鸣,暗蓝色光芒逐渐变得明亮,空间波动也愈发清晰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
整个地下湖,不,是整个岔路河道,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被这月华之力和古老符文的波动惊醒,或者说,刺激到了!
一股比血煞魂潮更加阴冷、更加死寂、更加邪恶、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睛,从祭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水之中,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冲出!
这股气息,充满了无尽的怨恨、疯狂、以及对一切生机的憎恶!它并非“湮灭魔种”那种混乱、毁灭一切的意志,而是更加偏向幽冥、死亡、污秽的邪恶力量!与幽冥教的气息有些相似,但更加纯粹,也更加古老!
“不好!这祭坛自己注入石盘的月华之力,以及尝试引动的空间波动,似乎打破了这残破封禁阵法的某种脆弱平衡,惊动了这湖底被镇压的恐怖存在!
而几乎在这股邪恶古老气息冲出的同时——
那原本还在被岩壁符文压制的暗红色血煞魂潮,仿佛受到了这气息的吸引和刺激,骤然沸腾、狂暴起来!无数怨魂虚影发出尖锐的厉啸,暗红色的潮水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地冲击着符文的压制,朝着地下湖,朝着祭坛,朝着湖心那三道散发着诱人生命气息的身影,汹涌扑来!
前有湖底未知邪恶苏醒,后有血煞魂潮汹涌扑至。
真正的绝境,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