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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慧嫔功高诞麟儿,安常在智取护身符(1 / 1)

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从内殿传来,利刃般划破殿内的死寂。

安陵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帕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皇帝,那张龙颜上已经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安。

“春桃!”孙母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快!去把那碗参汤端来!娘娘没力气了!”

春桃飞快地冲向小厨房,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折返。

安陵容抢先一步迎上去,稳稳接过那碗参汤。

她凑到唇边飞快地试了试温度,才亲自送到门口。

“孙夫人,这参汤我试过了,不烫口,您快给姐姐喝了。”

孙母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

皇帝忽然停下踱步,锐利的目光钉在安陵容身上。

“安常在,慧嫔平日里可有什么不适?太医可有说过什么?”

安陵容跪得更直了些,将心头的惊惧死死压下,回话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回皇上,姐姐身子一直康健,胃口也好,太医也说胎象稳固。”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抛出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说辞。

“只是……太医说这孩子长得格外壮实,是福气,也是一道难关。”

话音未落,内殿又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撕心裂肺的急促呼痛声。

皇帝的脸彻底沉了下去,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

皇后幽幽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

“若真是难产,不如请宫里最好的接生姥姥都过来?多几个人,也多几分把握。”

安陵容心里一紧。

又来了。

她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谢皇后娘娘关心。只是姐姐有令,接生的事全凭孙夫人做主。人多了,手杂,反而不美。”

这时,内殿的门又开了,春喜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

“安小主!快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

“姥姥说……说能看见头了!”

安陵容几乎是弹了起来,对着青珊和宝珠快速吩咐:“快!按之前备下的来!热水要滚烫的,布要最软最干净的!”

两个宫女飞快地跑了出去。

皇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种等待,比亲临战场还要煎熬。

“皇上,”皇后柔声劝道,“不如您先回养心殿歇息?这里有臣妾看着,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去报。”

“朕哪里走得开!”皇帝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慧嫔在为朕拼命,朕岂能不在?!”

皇后不再说话,只是端坐在那里,眼神深不见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亮了。

内殿里的声音时高时低,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在殿外所有人的心上反复切割。

安陵容跪在门口,膝盖早已麻木,针扎似的疼,但她不敢动一下。

她知道,这扇门后,是孙妙青的性命,也是她安陵容的未来。

忽然,内殿里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叫喊。

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殿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皇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色煞白如纸。

皇后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扶手。

竹息姑姑和周太医都屏住了呼吸。

安陵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

完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

“哇……哇哇……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响起,洪亮,有力,仿佛能震彻整个紫禁城!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生命力,瞬间撕碎了殿内所有的恐惧和死寂!

皇帝的脸色瞬间从死白转为狂喜的潮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生了?!”

“生了!”

内殿的门“吱呀”一声大开,孙母满脸是笑,眼角却挂着泪,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慧嫔娘娘诞下皇子一名!母子平安!”

皇子?!

皇帝几乎是冲上前去,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

“真的是……皇子?”

“千真万确!”孙母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生下来足有六斤二两,哭声跟打雷似的,是个壮实的小阿哥!”

皇帝笨拙地掀开襁褓一角,看见那张皱巴巴、却五官分明的小脸,眼眶竟控制不住地热了。

“好……好孩子……”

他声音发颤,颠来倒去只会说这一句。

“朕的好儿子……”

皇后起身走上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

“恭喜皇上喜得龙子,这孩子生得可真好,眉眼间像极了皇上,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竹息姑姑也上前一福,声音平稳。

“老奴代太后娘娘恭贺皇上,这位小皇子哭声如此洪亮,定是天佑我大清的福星。”

皇帝抱着孩子,怎么也看不够,脸上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求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才得来的皇子!

“慧嫔如何了?”皇帝的喜悦总算分了一丝出来,想起了里头那个为他拼命的女人。

“娘娘力竭,已经睡过去了,但身子无恙。姥姥们都说,娘娘底子好,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孙母连忙回道。

“好!好!”

皇帝连说了两个好字,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对着苏培盛高声喝道,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和狂喜。

“传朕旨意!”

“慧嫔孙氏,诞育皇嗣,劳苦功高!赏黄金千两,东珠百颗,上等血燕十斤!”

旨意一出,殿内已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已是泼天的恩赏。

皇帝却觉得还不够,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喜悦!

“再将朕私库里那支前朝的暖玉如意,一并送去!”

此言一出,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开的轻响。

那支暖玉如意,是先帝爷的心爱之物,皇上登基后便一直珍藏在养心殿的私库里,从未示人!

如今,竟也赏了。

皇后脸上那得体完美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袖口上精致的云纹,仿佛要将那布料掐碎。

“皇上圣恩浩荡,慧嫔妹妹当真是好福气。”

皇帝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他所有的心神都在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上。

他低头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那小东西竟砸吧砸吧嘴,似乎还想再哭一嗓子。

皇帝乐了,抬头又对苏培盛道:“真活泼,像头小老虎!朕的小老虎!”

“往后,小名就叫他塔斯哈(满语:老虎)!”

“嗻!小老虎这名儿,一听就精神!”苏培盛眉开眼笑地应着。

皇上此举,是直接越过了所有规程,将这份独一无二的荣宠,明明白白地砸在了春熙殿的门楣上。

皇后的指甲,在袖中狠狠掐进了掌心。

安陵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一夜的麻木和酸痛仿佛都被这天大的喜讯冲散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春熙殿的天,彻底亮了。

孙姐姐不仅平安,还生下了皇子。

而她安陵容,守了一夜,赌上了一切,也终于从这泼天的富贵里,分到了一缕能照亮自己的金光。

“安常在。”

皇帝的声音忽然落在她头顶。

安陵容猛地回神,连忙磕头,声音里还带着激动后的微颤:“臣妾在。”

“你很好。”

皇帝看着她,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嘉许。

“慧嫔生产,你守在这里,调度有方,临危不乱,朕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长跪而起了褶皱的裙摆,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慧嫔坐月子,春熙殿事多,你多费心。”

“朕,不会亏待忠心之人。”

这已经不是暗示。

是明明白白的承诺。

安陵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口烫至四肢百骸,她强压下狂喜,恭顺回道:“能为皇上和姐姐分忧,是臣妾的福分,臣妾不敢居功。”

“起来吧。”皇帝心情极好,随意地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皇后终于开了口。

声音温婉如常,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殿内沸腾的喜气。

“皇上,天已大亮,该去上早朝了。”

“国事为重,这边有臣妾看着,误了时辰可不好。”

皇帝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孩子交还给孙母,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对皇后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皇后起身,端庄行礼,母仪天下。

“臣妾遵旨。”

皇帝走到殿门口,忽然停步。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又将目光恋恋不舍地挪到孙母怀里的孩子身上,眼中的喜爱与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

迎着初升的朝阳,他负手而立,声音穿透晨光,响彻整个春熙殿。

“朕的六皇子,大名,就叫弘昼。”

一言既出,便如金口玉言,成了定局。

安陵容扶着冰冷的门框,看着那道明黄的身影在万丈霞光中消失,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望着殿外,一轮红日正从宫墙的尽头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庭院的积雪,刺得人眼睛阵阵发酸。

这一夜,她守住的何止是一道殿门。

更是她和孙姐姐,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从今日起,她们,也是有皇子的人了。

一盏茶从滚烫放到温凉,皇后始终没有碰一下。

她刚从春熙殿回来,身上那件沾染了晨露与喧嚣的披风,早已被宫人小心翼翼地褪下。

可那股子喜气洋洋的劲儿,却仿佛黏在了她的骨头缝里,怎么刮,都刮不掉。

“阿哥。”

皇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剪秋的心头。

“还是个,六斤二两的阿哥。”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一下,又一下,机械地修剪着面前一盆文心兰。

那力道用得极巧,只剪败叶,不伤花苞,动作优雅得如同在绣一幅画。

“周宁当初是怎么回的话?”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胎像虽稳,但母体气虚,腹中孩儿不比寻常康健,十有八九,是个公主。”

剪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坚硬的金砖。

“娘娘息怒!这……这胎儿之事,毕竟隔着一层肚皮,太医们也只能估摸个大概,总有……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看走眼?”

皇后手里的银剪“咔”地一声,停在了一片绿叶的尖上。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殿外的积雪还要冷上三分。

“能在太医院熬到今天的,哪个不是人精?这种能掉脑袋的错,他周宁也敢犯?”

剪秋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娘娘……周太医他……他毕竟是太后宫里出来的人。”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寂静。

那把银光闪闪的剪子,终于还是动了。

却不是剪的叶。

而是将一朵开得最盛、最娇嫩的兰花,从花茎上,齐齐剪断。

剪秋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皇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到骨子里的嘲弄。

“是了。”

“本宫怎么忘了,他周宁,是本宫那位好姑母,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她缓缓转过身,指尖捏着那朵断了根的兰花,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端庄。

可她的眼底,却像是结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当初他主动找上门,说是感念本宫提携,愿为本宫分忧,时时禀报春熙殿的动静。本宫还当他是个知情识趣的。”

她走到窗边,随手将那朵兰花丢进窗外的雪地里。

那一点娇嫩的明黄,瞬间就被无情的白雪吞没了。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为本宫分忧?”

“这分明是替太后她老人家,给本宫喂了一颗定心丸啊。”

“她怕本宫动了她心心念念的皇孙,便先用一个‘公主’来堵本宫的嘴,迷本宫的眼。待孩子平安落地,他周宁只需一句‘臣才疏学浅,判断有误’,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招金蝉脱壳!”

皇后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在细细品味这其中的算计、背叛与羞辱。

“娘娘……”剪秋的声音都在发颤。

“去。”

皇后打断了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份沉静之下,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海狂涛。

“去内务府查一查,安陵容的父亲,安比槐,最近在松阳县的官声如何。”

剪秋一愣,不明白怎么忽然提到了安比槐。

皇后抚了抚袖口上并蒂莲的暗纹,嘴角勾起一丝冷峭至极的弧度。

“本宫记得,她那个爹,手脚可不大干净。”

“今儿在春熙殿,那个安常在,倒是忠心护主得很。”

“既然她这么会当差,本宫,自然也要赏她一份体面。”

“总不能,让她在宫里为主子拼死拼活,她阿玛却在外头,给她丢人现眼。”

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太后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眼帘半垂,只是那佛珠在她指尖转动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竹息姑姑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

“回来了?”太后眼皮未抬,淡淡问道。

竹息快步上前,福身行礼,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春熙殿的慧嫔娘娘,生了!”

佛珠,停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精光如炬。

“生的什么?”

“是个小阿哥!”竹息的声音都扬高了些,“足足有六斤二两重!那哭声,隔着两道殿门都震耳朵!皇上抱着不撒手,喜欢得什么似的,当场就给小阿哥取了小名,叫塔斯哈!”

“塔斯哈……”

太后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满语词,老虎的意思。

她那张素来沉静威严的脸上,深刻的皱纹一瞬间舒展开,竟是“嗬”地一声笑了出来,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案几上。

“好!好一个‘小老虎’!哀家就知道,孙氏是个有福气的!”

这笑声,是发自肺腑的欢畅,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竹息也跟着笑:“可不是嘛!皇上还当场定了大名,叫弘昼,是咱们大清的六皇子了!”

“弘昼。”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皇帝这回,是真高兴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嗔怪:“周宁那个不中用的,先前还跟哀家说什么胎儿孱弱,恐是公主,害哀家白白悬了一颗心。”

竹息心领神会,垂首笑道:“太医看诊,毕竟隔着一层肚皮,哪能有十成的准头。是小阿哥自己福泽深厚,洪福齐天,连太医都看走了眼呢。”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赏!”太后一挥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去哀家私库,把那尊赤金的送子观音像给慧嫔送去!再挑一百匹最好的云锦,一匣子东珠,一并赏了!”

这赏赐,比皇帝的还要重上几分,尤其那尊金像,是太后供奉多年的心爱之物。

“是。”竹息应下,又顿了顿。

“还有什么事?”

“回太后,皇后娘娘也在。只是……皇上走后,皇后娘娘的脸色,瞧着不大好。”

太后冷笑一声,重新捻起佛珠。

这回,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她不好看,哀家的日子就好看了。”

“你亲自去一趟春熙殿,把东西送去。再替哀家给慧嫔带句话。”

竹息躬身:“请太后吩咐。”

“告诉她,只管好生养着咱们的小阿哥,养得壮壮实实的。”

“宫里旁的事情,有哀家在。”

死一般地寂静。

地上,是名贵瓷器碎裂后的残骸。

颂芝和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头埋得几乎要嵌进金砖里,连呼吸都忘了。

“皇子……”

华妃站在一地狼藉中央,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六斤二两的皇子?”

刚刚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的小太监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哆哆嗦嗦地回话:“是……是,娘娘。皇上……皇上龙心大悦,当场就赐了小名,叫……叫塔斯哈……”

“塔斯哈?!”

华妃猛地转过头,一双美丽的凤眼里,此刻正烧着两簇毁灭一切的烈火。

“小老虎?”

“他也配!”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那个春熙殿的贱人,是那个孙妙青!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生下皇子?凭什么她的孩子能被皇上叫作“小老虎”?

那本该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皇上的儿子!

“啊——!”

华妃失控地尖叫一声,一把挥掉小几上所有的东西。

茶壶、点心碟子、手炉……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回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砸在金线绣成的凤穿牡丹锦缎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痕迹。

“我的儿子……”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无尽的悲恸和怨毒。

“我的儿子若是在,他才是真正的皇子,他才是最壮实的……皇上怎么能……怎么能把他的喜欢,给了别人……”

颂芝看她哭得伤心,心疼地膝行上前,想要劝慰:“娘娘,您别伤心了,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滚开!”华妃一把推开她。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颂芝。

“酸黄瓜。”

“啊?”颂芝一愣。

“本宫要吃酸黄瓜!”华妃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执拗,“去拿!现在!本宫就要吃!”

颂芝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小碟腌得翠绿的酸黄瓜被呈了上来。

华妃一把抓起一根,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下去。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酸得口水直流,眼泪也流得更凶。

那酸味,一瞬间把她拉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她也怀着孩子,也像这样,嗜着一口酸。

皇上每天都过来陪她,亲手喂她吃东西,说他们的孩子,将来一定是全天下最英武的阿哥。

可现在,另一个女人,生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夺走了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

“咔嚓,咔嚓……”

华妃机械地吃着,眼泪混着酸水一起往下咽,那滋味,又酸又苦,一直涩到心底。

颂芝跪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一碟酸黄瓜很快见了底。

华妃将最后一根吃完,忽然不哭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那双哭得红肿的凤眼,重新燃起了骇人的光。

“哭什么。”

她冷笑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子淬了毒的狠劲。

“本宫还没输。”

她站起身,走到妆镜台前,看着镜中那个发髻微乱、满脸泪痕的自己。

“一个刚落地的奶娃娃罢了,能不能养大,还在两说呢。”

她拿起一支赤金的流苏簪子,慢慢插回头上,扶正了有些歪斜的护甲。

“颂芝。”

“奴婢在。”

“去告诉曹琴默,让她有空,多带着温宜去春熙殿走动走动。”

华妃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孩子家家的,身上带点病气,再寻常不过了。”

白日里的喧嚣终于沉淀。

春熙殿内,只余下宫灯在廊下投出的一圈圈暖黄光晕,静谧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轻微哔剥声。

安陵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一夜未眠,眼下是淡淡的青影,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凝视着摇篮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六皇子,弘昼。

这小东西,便是她们在这深宫里,用命搏来的一座靠山。

她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慢地碰了碰婴儿紧攥的小拳头。

那小拳头倏然一动,竟反手抓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柔软,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

安陵容的心,被这一下抓得又软又满。

“小主,您快歇会儿吧。”

春桃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若是醒了,见您熬成这样,定要心疼的。”

安陵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个小小的婴孩身上。

“外头如何了?”

“回小主,各宫的贺礼都已登记入册。”春桃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语速飞快而清晰,“皇上与太后的赏赐已入库。景仁宫的礼也到了,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的冷意。

“皇后娘娘‘体恤’,特意挑了两位精奇嬷嬷来,说是帮着照看小阿哥。”

安陵容的指尖微微一凉。

“巧的是,太后娘娘宫里的竹息姑姑后脚就到。”春桃的语气扬起一抹快意,“竹息姑姑只说了一句话,‘太后有旨,慧嫔娘娘月子里,春熙殿不见外客,免得冲撞了小阿哥的福气’,当场便将那两个嬷嬷打发回去了。”

好一个“不见外客”。

这是太后在明明白白地敲打皇后,也是在给春熙殿撑腰。

安陵容心中一定。

“翊坤宫呢?”

“华妃娘娘……送来两匹大红的云缎,还有一匣子赤金的金锞子。”

安陵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红,既是喜,也是血。

华妃的心思,还是这么不加掩饰。

“碎玉轩的莞贵人也送了礼。”宝鹊在一旁轻声补充,“一对成色极好的白玉连理摆件,贺喜娘娘。另外,还给小主您备了一份厚礼,只说了一句……妹妹辛苦了。”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一顿。

甄嬛总是这样周全,滴水不漏。

这份周全,是情分,却也永远隔着一层算计。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姐姐!”

安陵容立刻起身凑过去。

孙妙青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安陵容苍白的脸上定住,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成心疼。

她没问孩子,也没问赏赐,出口的第一句话,嘶哑却清晰。

“我的好妹妹,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替我熬。”

一句话,让安陵容瞬间红了眼眶。

“能护住姐姐和……小阿哥,我心里是定的。”她用力点头,将泪意逼了回去。

孙妙青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

她握住安陵容的手,轻轻拍了拍。

“往后,这春熙殿的门,就靠你我一起守了。”

没有多余的许诺,却比任何话都让安陵容觉得踏实。

“皇后那边,可有异动?”孙妙青闭上眼,轻声问道。

“她派了两个嬷嬷来,被太后的人挡回去了。”

孙妙青闻言,只从鼻尖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再无他话,很快又沉沉睡去。

安陵容为她掖好被角,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皇后那条毒蛇,只是暂时缩回了洞里,正吐着信子,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夜,更深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骚动,随即又归于死寂。

安陵容心头一凛,猛地站起身。

下一刻,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明黄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踏了进来。

是皇帝。

他只带了苏培盛,竟是连通传都免了。

殿内所有宫人瞬间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暖意融融的大殿仿佛瞬间被冻结。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径直走到床边,深深看了一眼睡梦中仍蹙着眉的孙妙青,目光里有疼惜,有愧疚。

而后,他的视线便被旁边小床里那个红扑扑的小脸,彻底吸了过去。

他俯下身,看了许久许久,眼里的柔情几乎要化成水。

许久,他才直起身,目光落在了跪在一旁的安陵容身上。

“安常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巨石投入静湖,在安陵容心上砸出滔天巨浪。

“臣妾在。”

“你很好。”皇帝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慧嫔生产,你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朕都看在眼里。”

“此乃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安陵容垂着头,声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皇帝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你守了一夜,怕不怕?”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关心。

这是帝王的考较。

她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皇上,臣妾怕。”

皇帝的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臣妾怕姐姐受苦,怕小阿哥有失,更怕……有负皇上圣恩。”安陵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臣妾更知,春熙殿的门后,是皇上的血脉,是大清的希望。有这份倚仗,臣妾心中便只剩了胆气,再无半分畏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捧了君王。

殿内静得可怕。

良久,皇帝极轻地笑了一声。

“是个聪明的。”

他转身,似乎要走。

安陵容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今夜不过是帝王一次无关痛痒的夜探时,皇帝忽然停步,对苏培盛吩咐道:

“朕瞧着安常在脸色不大好,想是昨夜劳累过度,膝盖也受了凉。”

苏培盛立刻心领神会,躬身上前。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大殿。

“着内务府,将那对西域进贡的玛瑙宝珠护膝,送来春熙殿。”

“赏安常在。”

安陵容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对玛瑙护膝,是贡品中的极品,据说嵌了药石,有活血祛寒之效,阖宫上下,独太后与皇上所有。

这哪里是赏赐护膝。

这分明是给了她一份天大的体面,一个“有功于皇嗣”的护身符!

“起来回话吧。”皇帝的语气随意。

安陵容强压下狂喜,撑着冰冷的金砖想要起身。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

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稳当,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

是苏培盛。

这位御前第一人,正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近乎可以称之为“和善”的笑。

“小主当心。”

安陵容心中那块名为“前程”的巨石,在这一扶之下,终于轰然落地。

砸得她心神激荡,四肢百骸都通了电。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她借着苏培盛的力道稳稳站定,对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明黄背影,敛衽一福。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恭顺,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臣妾,谢皇上隆恩。”

翌日清晨,苏培盛亲自捧着一个明黄的锦盒,领着两个小太监,那阵仗,比传一道寻常圣旨还要郑重几分。

他一脚踏进春熙殿的门槛,满院的宫人便齐刷刷跪了下去,连呼吸都刻意掐灭了。

“安小主,接赏吧。”

苏培盛笑得满脸褶子,竟是微微躬着身,亲手将锦盒递到安陵容面前。

那态度,恭敬得让人心头发毛。

安陵容跪在地上,心里却亮如明镜。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皇上亲手在她背后画了个靶心,还是用金粉画的,带夜光的那种。

她深深叩首,双手举过头顶,稳稳接下那份沉甸甸的“荣宠”。

“臣妾,谢皇上隆恩。”

“小主快快请起。”苏培盛亲自虚扶了一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自己人才能听懂的亲近,“皇上说了,小主劳苦功高,这对玛瑙护膝最是活血祛寒,您可得好生用着,千万仔细身子。”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往后,六阿哥跟前,还得您多费心,多看着呢。”

这话里的信息量,大得能撑船。

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

“苏公公言重了,能为皇上和姐姐分忧,是臣妾的福分,不敢居功。”

她打开锦盒。

一对暗红色的玛瑙护膝静静躺在明黄的绸缎上,珠光温润,仿佛将晨光都吸了进去,隐隐有流光浮动。

入手微凉,却又像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往血脉里钻。

好东西是好东西。

也是个能把人活活烤熟的烫手山芋。

安陵容暗自叹了口气,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皇帝昨夜那番考较,不只是对她忠心的肯定,更是在这六宫之中,用这份赏赐,替她立了一块碑。

一块用金子做的,上头刻着“朕的人,动她试试”的墓碑。

可这紫禁城里,最不怕死的,就是那些被嫉妒和怨恨烧红了眼的女人们。

送走了苏培盛,安陵容捧着这要命的锦盒回到内殿。

孙妙青已经醒了,正靠在引枕上,由春桃喂着一小口一小口的鸡汤。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淬着一层经历过生死的锋芒。

“什么东西,这么大阵仗?”孙妙青的目光落在锦盒上。

“皇上赏的,玛瑙护膝。”安陵容将锦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孙妙青舀汤的动作一顿。

随即,她了然地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看来,皇上是嫌咱们春熙殿的火烧得还不够旺,特意亲自来添一把最干的柴。”

她放下汤碗,看向安陵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妹妹,这副护膝,既是护你,也是在烤你。”

“从今往后,皇后和华妃的眼睛,怕是有一半要死死钉在你身上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这点她自然明白。

从前,她只是个皇帝面前靠着一副嗓子获宠的玩意儿,随时可以被丢弃。

如今,她是皇上亲口嘉许、御前总管亲自送赏的“护嗣功臣”。

身份变了,要面对的刀光剑影,自然也得换一套更锋利的。

“姐姐放心,我省得。”她顿了顿,将各宫送来的贺礼单子递了过去,“这是各宫的礼单,姐姐过目。”

孙妙青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看到翊坤宫那“大红云缎两匹”时,她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华妃还是老样子,生怕别人看不懂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蠢得可笑。”

“莞贵人送的白玉连理摆件,倒是周全。”孙妙青的手指在“碎玉轩”三个字上轻轻划过,眼神幽深,“她这个人,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不会让你抓住把柄。这份礼,既是情分,也是观望,更是提醒我们,她甄嬛,始终在局中。”

“至于景仁宫……”

孙妙青的目光落在皇后那份丰厚却毫无特色的赏赐上,久久没有说话。

安陵容轻声道:“姐姐,皇后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周太医……是太后的人。”

“她当然知道。”孙妙青将礼单丢在一旁,闭上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疲惫与狠厉。

“被自己的亲姑母和倚重的心腹,联手在眼皮子底下摆了这么一道,她现在怕是恨不得生吞了我们母子。”

“只是她这人,越是恨,脸上的笑就越是端庄慈和。”

“她不会像华妃那样明着来,她的刀,都淬在笑里,藏在那些嘘寒问暖的规矩里。”

安陵容心头一凛,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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