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紫禁城注定无眠。
当孙妙青从碎玉轩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汗味中抽身,踏入储秀宫地界的瞬间,一股混着乳香的暖气兜头而来。
她那紧绷了一整晚,仿佛已经僵成铁板的后背,终于舍得软了下来。
方才在产房外,甄嬛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叫,几乎要将殿宇的琉璃瓦都给掀飞。
她静静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心,藏在袖中的指甲,却早已在掌心刻下了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直到接生嬷嬷满脸是汗地抱着一团小小的襁褓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狂喜。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莞嫔娘娘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那一刻,孙妙青听见的,不是一个新生命的啼哭,而是项目风险报告里,一个被划掉的、标红的、最高级别的风险项。
还好。
只是个公主。
一个公主,无论将来获得多少宠爱,在“夺嫡”这个核心项目里,她的权重,永远是零。
殿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极旺。
塔斯哈还没睡,正盘腿坐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跟一堆精巧的鲁班锁较劲。
瞧见孙妙青进来,小家伙那双黑亮的眼瞳瞬间点燃,丢开手里的玩具,迈开小短腿“咚咚咚”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额娘!”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刚出炉的奶糕。
孙妙青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精准击中,她弯腰,一把将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整个抱进怀里,在他奶呼呼的脸蛋上用力啄了一口。
碎玉轩沾染上的那股子血腥晦气,仿佛顷刻间就被这干净纯粹的奶香味涤荡得一干二净。
“额娘去哪儿了?塔斯哈等得花儿都谢了。”小家伙仰着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只怕被丢弃的小奶猫。
“额娘去迎接一位刚出生的妹妹了。”孙妙青抱着他在地毯上坐下,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妹妹?”塔斯哈好奇地歪着脑袋,“像昭华妹妹一样,小小一团,皱巴巴的吗?”
孙妙青被他逗笑了,伸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对,莞嫔娘娘生的妹妹。”
她一边说,一边行云流水地拆下发间沉重的点翠珠钗,随手递给一旁的青珊。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压在颈后的重量骤然消失,整个人都舒展了。
她很清楚,若是甄嬛今日诞下的是位皇子,那便不是“妹妹”。
而是她塔斯哈和弘昕的“竞品”。
是一个从落地起,就要被纳入最高级别威胁清单的对手。
可如今,是个公主。
那便永远,只是个妹妹。
“那塔斯哈要把我的牛乳糖分给妹妹吃!”小家伙立刻煞有介事地宣布,表情严肃又认真。
孙妙青看着儿子天真的脸,心都要化成一滩春水。她将塔斯哈往怀里又搂紧了些,目光却越过儿子的头顶,平静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青珊悄无声息地走近,压低声音回禀:“主子,七阿哥和昭华公主都睡熟了,奶娘说今夜胃口极好,都多喝了半碗奶。”
孙妙青轻“嗯”了一声。
塔斯哈,是她在这个后宫职场站稳脚跟的“核心资产”。
再加上弘昕,就是牢不可破的“护城河”。
而甄嬛,手里的牌再好,如今也只拿到了两个公主。在继承权这场游戏里,她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养心殿的方向冲去,那仓皇的姿态,像被野狗追着一般。
孙妙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来了。
算算时间,景仁宫那位“贤后”主导的b计划,也该启动了。
a计划:甄嬛难产,一尸两命,项目直接失败。
b计划:甄嬛产后体虚,惊闻父病危,心神俱裂,项目延期或崩盘。
甄嬛在鬼门关前为皇帝诞下血脉,她的父亲甄远道,却要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偶染鼠疫”,命悬一线。
一桩喜事,一桩丧事。
一个红白对冲。
务必要将甄嬛这个风头正劲的“绩优股”,砸到停牌。
皇后的手段,一如既往的狠,也一如既往的蠢,只知围点打援,不知放长线钓大鱼。
“青珊。”她淡声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奴婢在。”
“传话给小卓子,让他立刻去太医院当值的朋友那儿走一趟。”
孙妙青顿了顿,理了理思绪,继续吩咐道:“就说我新得了些上好的血燕,感念太医们为宫中效劳辛苦,想送去给几位大人补补身子。”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看着青珊,一字一句地补充:“尤其是……最擅长治时疫、治瘟病的那几位,务必,亲手送到。”
青珊怔了一下,完全没跟上主子的思路,但还是立刻躬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孙妙青低下头,继续陪着塔斯哈摆弄那拆不开的鲁班锁,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搅动风云的吩咐,只是随口一提的家常。
这不是救甄远道。
这是在甄家和太医院之间,下一枚闲棋。
甄远道活,太医院欠她一个人情,甄嬛也欠她一个人情。这个人情,现在不值钱,但将来,会是压垮骆驼的千百根稻草之一。
甄远道死,她也全了“姐妹情分”,落不下一句闲话。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怀里的塔斯哈已经开始犯困,小脑袋一啄一啄地靠在她肩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宫墙割裂的、深不见底的夜色。
皇后在导演一出惨剧。
皇帝在为他的心爱之人暴怒。
甄嬛还沉浸在为人母的喜悦与疲惫中。
而她,孙妙青,只是一个在深夜里,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冷静地、精准地,布下一颗棋子的额娘。
仅此而已。
甄嬛是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中醒来的。产后的虚弱让她五感都有些迟钝,只觉得周遭安静得过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味。她缓缓睁开眼,昏黄的烛光下,皇帝正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却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皇上……”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嬛嬛,你醒了。”皇帝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里是刻意放柔的温存,“你为朕生下了一位公主,是大功臣。朕已经想好了,等你出了月子,朕就为你重办册封礼。”
他顿了顿,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往下说:“上一次……是朕不好,让你受了委屈。这一次,朕会亲自盯着内务府,绝不让任何人再出差错。朕依然封你为‘莞妃’,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位分。”
莞妃。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甄嬛的耳朵里。
若是半年前,它是少女情动的顶峰;若是那场荒诞的册封礼之前,它是荣宠不衰的见证。可如今,在经历了“纯元故衣”的幻灭后,这个“莞”字,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提醒着她不过是影子里的一粒尘埃。
她顾不得谢恩,甚至懒得去掩饰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讥诮,只是紧紧盯着皇帝的眼睛,每一个字都问得艰难:“皇上,臣妾的阿玛……他在牢中可还好?臣妾心里总是不安,若阿玛有事,臣妾这‘妃’位,坐不稳当。”
皇帝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避开了甄嬛的目光,转而为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只是产后虚弱,忧思过虑了。甄远道在刑部大牢一切安好,朕已叮嘱过苏培盛,不许任何人慢待。你如今只管安心养身子,外头的事,都有朕在。等礼成那天,朕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受后宫朝见。”
“真的?”甄嬛仍是不信,那股不安在心底疯狂滋长。
“朕贵为天子,难道还会骗你不成?”皇帝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你刚醒,不宜多思。朕还有折子要批,晚些再来看你。”
明黄的衣角消失在珠帘后,碎玉轩重新陷入了死寂。
甄嬛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的流苏出神。皇帝的安抚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层精心糊上的窗户纸,轻轻一戳,就会破。他以为重给一个“妃”位,就能抹平故衣之事的裂痕,却不知那道伤口早已烂到了骨子里。
甄嬛再次封妃的旨意,不过半日就传遍了六宫。
明面上是天恩浩荡,皇上对诞下公主的莞嫔恩宠更胜往昔。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碎玉轩,嫉妒得发了红。
碎玉轩内,新制的妃位仪仗和吉服被内务府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一箱又一箱,几乎要将偏殿占满。
流珠手脚麻利地打开其中一只描金漆盒,捧出那身石青色缎绣八团喜相逢纹样的常服,领口与袖口的云纹镶边在烛火下泛着柔光,比之上次晋封妃位的服制,更显贵重端方。
“娘娘,您快瞧瞧!这料子,这绣工,内务府那帮孙子这次可不敢有半分怠慢!”流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欢喜,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甄嬛靠在榻上,只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
“东西是好东西,人也是捧高踩低的人。”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喜悦。
流珠的笑意僵在脸上,随即又强打起精神,将衣裳凑近了些:“娘娘,您别这么说。这回皇上是真心实意要补偿您的,奴婢瞧着,这宫里头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促狭:“旨意刚下,奴婢就听说长春宫的李贵人,怕是又要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烙饼了。”
流珠想起那位实名制撞击的李贵人,忍不住撇了撇嘴,“当初娘娘您晋嫔,她就酸得不行,这回您复位莞妃,她还不得气歪了鼻子。”
甄嬛闻言,嘴角牵动了一下,却不是笑。
气歪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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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气恼,于她而言,不过是夏日里蚊蝇的嗡鸣,扰人,却不致命。
真正让她心寒的,是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男人,用这样一份泼天的荣宠,堵住她的嘴,封住她的心。
他以为一个“妃”位,一身华服,就能让她忘记那件“故衣”带来的羞辱,忘记她父亲还在刑部大牢里生死未卜。
他以为她还是那个会被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的小姑娘。
甄嬛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凉顺滑的缎面。
真好啊,这锦缎。
一针一线,织得密不透风,就像一张华丽的网,要将她牢牢困在“莞妃”这个影子的身份里。
“皇上……”她轻声呢喃,眼底一片沉寂的冷意,“你以为这样,臣妾就会感激涕零,忘了所有吗?”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甄家满门的平安,是她阿玛能堂堂正正地走出那座牢笼。
这莞妃的册封礼越是盛大,就越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而她,就是那被推上祭台的祭品。
“流珠,”甄嬛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把那件妃位的吉服收起来,仔细收好。”
流珠一愣:“娘娘,这是……”
“收起来。”甄嬛看着她,一字一顿,“在我阿玛平安出狱之前,这件衣裳,我不会穿。”
这碎玉轩的风光,不过是镜花水月。
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
从储秀宫到景仁宫的路,孙妙青走了无数遍。
今日,脚下的青石板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坚实。
路过的宫人远远便跪伏于地,头颅深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恭请懿妃娘娘金安。”
这敬畏,不再是流于表面的规矩。
是权力烙下的滚烫印记。
孙妙青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才是后宫里最硬的通行令牌。
景仁宫内,皇后专用的瓜果清香依旧,清甜的香气之下,是无声涌动的暗流。
皇后端坐主位,捻着佛珠,脸上是悲天悯人的标准微笑。
左手边,敬妃一身湖蓝宫装,目光沉静,看到孙妙青时,眼底滑过一丝探究。顺嫔沈眉庄依旧清冷,只在孙妙青落座时,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襄嫔曹琴默则像一尊木雕,垂着眼,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右手边 祺常在瓜尔佳氏,一身刺目的桃红,那张娇艳的脸上,嫉妒和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孙妙青的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快起来,懿妃妹妹。”皇后笑容温和,亲自虚扶了一把,“你也是, 为皇家添了龙凤胎,身子还没养好,何必这样守着规矩。”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是在点明——孙妙青的尊荣,皆来自于她的肚子。
在后宫,母凭子贵是荣耀,更是最招人恨的原罪。
“能为皇上与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分。”孙妙青的回答滴水不漏,将功劳稳稳地推了出去。
她刚刚落座,祺常在那尖锐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懿妃娘娘真是好福气,不像我们,想见皇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酸气几乎要溢出殿外。
孙妙青端起茶碗,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连眼睫都未曾抬起一下。
跟这种段位的对手互动,属于无效沟通,浪费精力。
被如此无视,祺常在的脸颊涨得通红,她转向皇后,语带娇嗔:“皇后娘娘您瞧,臣妾不过是羡慕懿妃娘娘,她倒给臣妾摆起架子来了。”
皇后放下佛珠,轻飘飘地斥了一句:“祺常在,休得胡言。”
嘴上是责备,眼神里却透着纵容。
得到了隐晦的鼓励,祺常在的胆子更大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淬着恶意。
“说起来,懿妃娘娘的兄长,孙大人,如今在苏州织造的任上,做得可还好?”
“我阿玛前几日还念叨,说孙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就是不知,是哪一科的进士出身,竟能得此天大的重任?”
这话,是诛心之箭。
满宫里谁不知道,孙株合的苏州织造,是拿银子捐来的官。
在瓜尔佳氏这种自诩高贵的满洲大姓眼里,捐官,比戏子还下贱。
她这是在指着孙妙青的鼻子骂:你,和你全家,都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暴发户。
殿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成了利刃,齐刷刷地割向孙妙青,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场羞辱。
孙妙青终于放下了茶碗。
“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迎上祺常在挑衅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怒气,反而绽开一个温和至极的笑。
“多谢祺常在关心家兄。”
“家兄确实并非科甲出身,才干也的确浅薄。能得皇上信赖,出任苏州织造,不过是皇上念及臣妾生育皇嗣有功,格外开恩罢了。”
她坦然得让祺常在措手不及。
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孙妙青的语调依旧不疾不徐,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皇上虽是恩典,却也对家兄寄予厚望。皇上曾对臣妾说,英雄不问出处,朝堂之上,看的不是出身门第,而是能否为君分忧,为国效力。”
“家兄虽愚钝,但也知晓皇恩浩荡,如今在任上,日夜不敢懈怠,只求能做出些成绩,不负皇上所托,不给臣妾丢脸。”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皇后那张完美的笑脸上,声音里是化不开的赤诚。
“说到底,我们孙家能有今日,全凭皇上的天恩。”
“臣妾与家兄,不过是皇上手中最顺手的臣子。皇上让臣妾做什么,臣妾便做什么;让家兄做什么,家兄便做什么。”
“这,就是我们孙家的本分。”
这番话,掷地有声。
她将祺常在对她个人的攻击,巧妙地升维到了“皇权”的绝对高度。
你质疑我哥?不,你是在质疑皇上的用人标准。
你嘲讽我们孙家?不,你是在藐视皇上的恩典。
我们全家都是ceo最忠诚的工具人,指哪打哪,绝无二心。
这番表态,既是回击祺常在,更是说给皇后听的。
——我孙妙青,没有野心,不拉帮结派,我全家的核心价值,就是“忠诚”二字。
祺常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哑火。
皇后脸上的笑意也凝滞了一瞬,随即才恢复如常,赞许地点头:“懿妃妹妹说得极是,能有这份忠君之心,实在是后宫的福气。”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报。
“皇上驾到——”
殿内众人慌忙起身行礼。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视线在殿内一扫,便将那紧绷的气氛尽收眼底。
他径直走到孙妙青身边,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怎么不多睡会儿?身子还没好利索。”
这亲昵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祺常在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皇上……”她娇滴滴地唤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
皇帝却像没听见一样,只对皇后说:“朕过来看看。方才在殿外,听见你们在说懿妃的兄长?”
皇后心头一跳,连忙笑道:“是呢,祺常在关心懿妃娘娘,便问了问孙大人的近况。懿妃妹妹还说,孙大人时刻不敢忘记皇上的知遇之恩呢。”
“哦?”皇帝挑眉,看向孙妙青。
孙妙青福了福身子,将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措辞却更加谦卑,将对皇上的“忠心”捧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高度。
皇帝听完,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最欣赏的,就是孙妙青这份拎得清、守本分的“臣子”之道。
他转过头,看向祺常在,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朕用人,自有朕的道理。”
“瓜尔佳氏,你是后宫嫔妃,前朝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祺常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皇上息怒!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冷哼,“朕看你是太闲了。禁足储秀宫一个月,抄写《女则》五十遍,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这处罚,又重又狠,直接断了她近期的所有念想。
祺常在彻底懵了,眼泪滚滚而下,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辩。
皇后起身想要求情,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处理完这个蠢货,皇帝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拉起孙妙青的手,温声道:“走,陪朕去用早膳。”
“是,皇上。”
孙妙青顺从地应着,在众人或嫉妒或惊惧的目光中,跟在皇帝身后,缓缓走出了景仁宫。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祺常在一眼。
一个连当枪使都不够格的炮灰,不值得她浪费任何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