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所有的声音——汽车的引擎、人群的嘈杂、晚风的呼啸——瞬间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嗡鸣。
颜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割腕……抢救……
那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刺穿她的心脏,带来一种灭顶的、冰冷的麻木和剧痛。
眼前一阵阵发黑,小助理苍白惊惶的脸、周围模糊的人影、闪烁的车灯……一切都开始旋转、扭曲。
“不用在意他”……
那句话,此刻听起来,像一个残忍的、自我实现的诅咒。
顾衍在听到小余的话时,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跨到颜聿身边,下意识地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臂,就感到那纤细的手臂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冰凉得吓人。
颜聿似乎没有听到顾衍的呼唤,也没有感觉到他的触碰。
她只是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小余脸上,又仿佛穿过了她,望向某个虚无的、令人恐惧的深渊。
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破碎而颤抖:
“他在哪……哪个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撕裂夜空,也撕裂了颜聿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去往医院的路上,车厢内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她自己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心跳。
郁思恩在小木屋里那一声声泣血般的质问,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冷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永远走不进你心里?”
“是不是只要有他存在……你就永远看不到我?”
“你为什么就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
这些声音与现实中救护车尖锐的鸣笛、眼前飞速倒退的冰冷街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眩晕感。
她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昏暗、布满灰尘的木屋,被那双猩红的、充满绝望泪水的眼睛死死钉在墙上,无处可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沉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抓住胸前的衣料,指尖冰凉。
“阿聿!”身侧传来顾衍低沉而紧绷的声音,他的手覆上她紧攥成拳、微微颤抖的手,掌心温热,却难以驱散她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颜聿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望着车窗外,脸色在闪烁的霓虹灯下惨白如纸。
车子终于停在了医院急诊大楼前。
刺目的“急诊”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生死匆忙。
颜聿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脚下一软,被紧随其后的顾衍牢牢扶住。
“小心!”顾衍的手臂坚实有力,半扶半抱地支撑着她,眉头紧锁,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那不仅仅是惊吓,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巨大愧疚和恐惧攫住的绝望。
颜聿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甩开顾衍的手,用一种近乎奔跑的速度冲向抢救室的方向。
鞋子敲击在医院光洁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敲在她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也像一个无声的审判。
门口站着郁思恩的经纪人和两个助理,脸色都很难看,经纪人正焦躁地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看到颜聿和顾衍赶来,经纪人匆匆挂断电话,目光复杂地看了颜聿一眼,那眼神里有焦急,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迁怒般的审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颜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顾衍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试图说话,只是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隔开一部分外界的纷扰,也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能依靠的,或许只剩下这沉默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大夫!他……他怎么样?”
颜聿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心脏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紧缩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医生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经纪人和顾衍,用公式化但略带疲惫的语气说:“患者服用了过量的苯二氮卓类药物,同时伴有严重腕部割伤导致失血过多,送来得还算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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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进行了洗胃、止血和输血,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送icu密切观察。
失血量比较大,后续还需要看恢复情况,以及……心理干预非常重要。”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这七个字像一道赦令,又像一根绷到极致后微微松开的弦。
颜聿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顾衍眼疾手快地将她揽住,靠在自己身上。
巨大的后怕和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支撑着她一路奔来的那股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靠在顾衍肩头,急促地喘息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暂时稳定了……他没死。
这个认知让她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找到了一丝立足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后怕。
如果……如果再晚一点……
经纪人上前和医生低声交谈着后续事项。
顾衍半扶半抱着颜聿,走到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她浑身脱力,任由自己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医院苍白的天花板,失魂落魄。
很快,郁思恩被推了出来,转往icu。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管子,安静地躺在移动病床上,像一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与平日那个优雅从容、心思深沉的郁导判若两人。
颜聿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抹苍白被医护人员推着,消失在icu沉重的门后。
她没动,也没有再上前。
那道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其他人或去处理手续,或暂时离开去休息、应对可能闻风而来的媒体。
长长的icu外走廊,渐渐只剩下颜聿和始终沉默陪在她身边的顾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添孤寂。
寂静,深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颜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飘忽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空洞的疲惫,在这空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在顾衍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