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教授一脸黑线的看着曾小乙，发现对方好像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话。
只有林朝阳看对方的表情有些不同。
他走过去问：“这些灌木丛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曾小乙听他这么问，瞬间仿佛打了鸡血般兴奋：
“这位大哥，你不知道，这灌木丛中的灌木可是好东西！
不信你看，它的叶子呈细长的针状，还有它的根向沙土。
咱们想要治理这片沙漠，肯定离不开这种植物！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绝对是本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发现！”
林朝阳还没开口，赵教授就满脸不屑：“行了吧！你每看到一种植物，都说是本世纪最大的发现。
至于这种灌木丛，沙漠里到处都是。
想在沙漠里生存，必须要有强大的根茎体系，以及尖长能最大程度控制水分蒸发的叶子。
你要是有点上进心，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按照我的计划严格执行，不要整天搞这些幺蛾子！”
曾小乙嘻嘻一笑：“赵教授，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哪次不听你的话了？至于这些灌木丛，如果它们只是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叶子和根茎与普通植物不同，我又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跑过来做研究。”
赵教授诧异的看着他：“是吗？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新发现？”
曾小乙点点头，斩钉截铁道：“这种植物拥有不死之身。我说的不死，可不是这种植物拥有顽强的生命力，而是它本身并不会死。它可以在这片沙漠中活10年、100年、1000年、1万年总之只要没有天敌故意来迫害它，那它就能一直活下去。”
此话一出，不仅赵教授，孙萌萌和郑清月看他的表情也变了，仿佛在看某个智障。
曾小乙自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他抬起头：“怎么，你们不信是吧？”
说完，忽然看向林朝阳：“这位大哥，你信不信？”
林朝阳却点点头：“我信。”
曾小乙一愣，随即脸上大喜：“真的？”
林朝阳笑道：“有一种永远不死的植物很正常。
毕竟很多低等植物本身就具有不死的能力。”
这下众人奇怪的眼神已经从曾小乙转到林朝阳身上。
尤其是孙萌萌，她伸手去摸林朝阳额头。
林朝阳一愣，下意识躲开：“你干什么？”
孙萌萌道：“我看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没错，很多低等植物的确拥有不死的能力，但这种植物是低等植物吗？”
林朝阳摇摇头：“这个问题你别问我，我又不是学这个的。”
然后指了指曾小乙：“你要问就问他。”
曾小乙笑了：“想要验证这种植物是不是不死植物很简单。”
说完，走到一个枯黄的灌木面前：“你们觉得它活了多少岁？”
孙萌萌看了这株植物一眼，只见它根茎有手臂那么粗，看起来极其壮硕。
她想了想道：“应该有个五六年吧。”
“五六年？”
曾小乙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而是问赵教授，“赵老师，你觉得呢？”
赵教授沉吟片刻：“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株植物差不多已经在这里生长了30年。”
见孙萌萌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赵教授解释：
“沙漠里的植物和外面的植物不一样，因为常年缺水，这里的植物生长比较缓慢。
其他地方的植物一年就能长这么粗，而在这里最少也得长30年到现在这种状态。”
曾小乙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赵教授，学识就是渊博。”
赵教授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
你不是想证明吗？让我看看你到底准备怎么证明？”
曾小乙嘿嘿一笑，拿起刀对着那株枯黄的灌木就是一刀，灌木的茎部直接被他砍成两截。
然后他笑着看着赵教授：“您现在觉得，这棵灌木活了多少年？”
赵教授刚想说话，瞬间愣住，接着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孙萌萌一脸诧异的看着两人：“你们这是怎么了？这棵灌木的寿命到底是多少？”
赵教授声音艰难道：“如果我没有看错，它应该活了至少800年。”
孙萌萌的眼睛直接睁大：“你说什么？这棵灌木在这里活了800年？怎么可能？”
曾小乙微微一笑：“这很简单。你虽然不是植物学专业，但应该知道年轮吧？”
孙萌萌点点头，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头朝那棵灌木被砍断的横截面望去，果然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年轮。
虽然不确定有800条，但三四百条肯定没问题，也就是说这棵灌木至少也在这里生长了300年。
曾小乙没有解释，而是打开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水杯，将水倒到旁边另外一棵灌木上。
水和灌木接触，很快就消失不见。
孙萌萌刚想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下一刻，只见原本干枯的树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焕发出生机。
最后竟然长出了绿色的叶子——虽然绿色叶子只有针尖大小，但绿叶就是绿叶，半点做不了假。
曾小乙有些得意：“这是我看中这种灌木的第二点。
它能够在遇到少量水的情况下，快速从干枯状态变成生长状态，然后飞快地开花结果，传播下一代。”
果然，他话音刚落，那株灌木的叶子已经慢慢长出来，并且开出一个花骨朵。
曾小乙继续道：“自身拥有漫长的生命力，又拥有快速繁殖的能力。
所以我认为，用它来治理沙漠，肯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后他看向赵教授：“现在您还觉得我不该来这里吗？”
赵教授道：“当然不该。”
曾小乙一愣：“为什么？”
赵教授拿出一份表格道：“咱们这次的资料采集计划中，就有对于这片沙漠植物性能的采集。
也就是说，找这种灌木本来就是咱们的工作计划，就算你现在不来这里，明天或者后天大家也会发现这种植物的作用。
所以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无用功。
但问题来了，你偷偷私自进入沙漠，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还好今天遇到了这位好心的林先生才把你找到。
如果找不到你，导致你出了意外，让我怎么向学校和你的家人交代？”
曾小乙瞬间笑了：“赵教授，你不会以为这种灌木很容易找吧？”
赵教授一愣：“什么意思？”
曾小乙道：“我刚才说过，这种灌木本身拥有无限的生命。
你觉得在沙漠中，像这种拥有无限生命的植物能有多少？”
说着，他手臂向后一伸：“知道吗？
我消失的这两天，可不是一直待在这里，而是跑遍了整个沙漠。
这片沙漠占地将近500万亩，而这种植物只有这个地方的方圆5米之内有。
现在你还觉得如果我不来，咱们一定能找到吗？”
赵教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如果事情真如曾小乙所说，此时自己不仅不能怪他，反而要对他的行为作出表扬。
只是看着这个性格乖张的学生，赵教授想说什么，却完全说不出口。
忽然，一直沉默的林朝阳看着曾小乙道：“你发现的这种灌木的确非常稀有，但稀有不代表它有用。”
曾小乙一愣：“什么意思？”
林朝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灌木的吗？
不要说是运气好，这么大一片沙漠，你能从中找到这种稀有的植物，并且精准定位，可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曾小乙点点头：“我的确不是运气好，而是根据这种植物的特性推理出来的。
实不相瞒，我虽然不是这里的人，但我也是在沙漠旁边长大的，我的父母都是护沙人。
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沙漠中不停忙碌，整整16年的时光，他们栽种了20万亩的防沙林。
我从小就因为他们的工作而自豪，也发誓要以他们为榜样，长大后也从事防沙造林工作。”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14岁那一年，本来我父母已经卓有成效的工作，在一次沙尘暴中被毁于一旦。
那些好不容易才种活的树木，要么被沙尘暴连根拔起，就算没有拔起的，最后也因为缺水全都枯死了。
而我的父母也因为和沙尘暴做斗争出了意外，虽然最后人没事，但我父亲却留下了终身残疾。”
“让我父亲最痛心的并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栽的那些树木。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将沙漠治理好。
所以从我中学年代就开始看这方面的书，大学更是报的相关专业。
在大学就读期间，我不仅学习相关知识，还花大量时间进行研究。
最后我发现想要彻底治理黄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寻找一种特殊的植物。”
“这种植物不能是树木，树木防沙的效果虽然好，但只适用于沙漠边缘地带，真正可以做到很好抵御黄沙的只有灌木。
为此我做了大量分析，终于找到了一种极有可能拿来抵抗沙漠的灌木的各种性状，然后又根据这种性状逆推它的生长地。
是不是听起来很科幻？
我最开始同样也不相信，可这是这些年我找到的唯一可行性方案。”
“然后我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国内所有有名的沙漠都跑了一遍。
比如眼前这个沙漠，你们都以为我是第一次来，其实不然，在这次之前，我差不多已经来了20次。
而前面的20次，我全部都无功而返，直到前两天，我躺在宾馆的床上望着天外的星星，突然想到一个关键性线索。
我越想越激动，便没有通知赵教授，主动进入沙漠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了。”
说完，他脸上全是轻松，有一种多年压力瞬间释放的无尽畅快。
然而林朝阳却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是吗？那若我告诉你，你高兴得太早了，你会怎么办？”
曾小乙一愣，看林朝阳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同：“什么意思？”
林朝阳声音平静：“你说的没错，这种灌木的确可以拿来防风固沙，也同样拥有非常强大的生命力。
但有一点，你想过没有？这种植物既然拥有如此多的优点，应该早就遍布沙漠才对，为什么只有这个位置才会生长？”
此话一出，曾小乙瞬间愣住，接着额头全是冷汗。
林朝阳说的没错。
自己寻找的能够防风固沙的植物生命力必须强大，繁殖力必须同样强大。
可拥有这两个特性，按照生物学原理，这种植物肯定会泛滥成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集中在这一小片。
他开口问：“那是为什么？”
林朝阳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赵教授：“我想这个问题赵教授应该拥有更具权威的解释权。”
赵教授同样被林朝阳的话说得愣住了：“让我解释？
我又不是神仙，这短时间内怎么可能解释如此刁钻的问题？”
当然，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而是扭头看向眼前的灌木。
忽然他眼睛一亮，扭头对曾小乙道：“这位林兄弟说的对，你发现的这种灌木虽然可以拿来防风固沙，但这只是理论上的。
而真正的事实是，这种灌木只能在这一带生存，离开这个地方，它根本无法存活。”
曾小乙脸上全是不信：“离开这里无法存活，怎么可能？”
赵教授微微一笑，指着面前的地面：“你看看这些沙地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曾小乙一愣，按照赵教授的话开始观察，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变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位置的沙漠颜色比其他位置更红。
想到这儿，曾小乙立刻蹲下身体，取出一把红沙，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块磁铁，对着红沙一晃。
下一刻，大量铁屑就被吸附到磁铁上。
赵教授微微一笑：“现在明白了吧？
这种灌木之所以生命力强悍，是因为它在生长过程中对铁元素的要求非常高，一旦铁元素不达标，立刻就会枯萎死亡。
也就是说，咱们想要拿它来防风固沙，必须同时使用大量的铁才行。”
曾小乙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全是颓然。
作为一名农学家，他知道这个条件根本不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