杲日悬于中天,金芒赫赫,遍洒寰宇。
金阳踏枝,落于枝桠间,那一只埋头理羽的乌鸦身上。
流光漫过它的羽翼,那看似纯黑的羽毛,骤然漾开层次丰富的光泽。每一片翎羽都像被浸过星辉,流转着斑斓又绮丽的色泽。
终于,它的停下了。
吃饱了的乌鸦百无聊赖的舒展着头颈。
黑琉璃似的眼珠转了转,微微一歪,定定望向正殿方向。
殿内,那个男人已经端坐案前许久,案边两侧账册的高度平分秋色。
它往前跳了两步,爪子刚抓稳枝桠,还没来得及扑棱翅膀。
一道疾风擦着树杈边缘。
飞掠而过带起的劲,险险扫过它的尾羽,惊得它“嘎嘎”叫了两声,爪子打滑,就要从枝头栽下去。
乌鸦立刻收紧爪间力道,勾紧树枝,扑腾了半天翅膀,才终于保持平衡站稳。
“嘎嘎嘎嘎——”
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不满,冲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厉声叫了几声。
随即扑棱着斑斓的羽翼,骂骂咧咧地往林深处飞跑了。
殿内
宫远徵揽着清漓,两人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衣袂翻飞间少了往日的沉稳,一路疾飞,冲进大殿。
宫尚角正垂眸,头疼的翻着这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卷宗。
见二人这般失了分寸,他揉了揉鼻梁,眉头蹙起。
“远徵……”
刚准备斥责他们行事不稳重,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面色、眼底的凝重,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宫尚角见此,脸色也骤然沉下来。
他知道,远徵和清漓不是不懂事的人,能让二人这般失态,定是要事,且万分紧急。
宫远徵性子直率,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哥!那个女人交代了!”
他喘了口气,语速极快道:“她背后确实有人,而且那人清楚的宫门的所有路线!甚至于后山!
而且,将她供述的细节,全部串联起来,那人必然是无锋高层,而且对宫门内情了如指掌!”
“我和清漓猜测,那人……那人说不定是宫门以前叛逃出去的人!”
“砰,砰!”
“什么!”宫尚角猛的站起,案角卷宗被掀到地上,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殿内留下的烛火疯狂摇曳。
清漓站在一旁,面色肃穆,眼底满是凝重,宫远徵也收起了往日的乖张,神色紧绷。
宫尚角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沉声道:“你们这猜想,有几分把握?”
宫远徵看向身侧清漓,两人目光交汇间,皆是慎重之色。
随后,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宫尚角。
清漓语气笃定:“八分把握!”
宫尚角闻言,面色倏然大变。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泛白,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节节攀升,直钻心腑。
背后仿佛有一只手,一直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那无锋高层果真是宫门叛逃之人,必定对宫门布防、密道、心法弱点了如指掌。
那宫门于无锋而言,岂不是形同羔羊?
以宫门如今的境况,对内,内忧未平;
在外,无锋虎视眈眈。
若宫门真要与无锋大战那一刻,怕是毫无胜算,唯有覆灭一途。
可转念一想,他又眉头紧锁,满心疑窦:
若当真无锋占尽先机,为何迟迟不肯大举进犯,一击毙命,反倒只屡屡遣魑魅刺客,多番搅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