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规在综合科掀起的这场“程序风暴”,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其激起的涟yi,并不仅仅局限于科室内部。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很快,这股涟yi便扩散到了水面更深、更广的地方。
发改委,顶楼,局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年近六旬的局长周良安,正戴着老花镜,审阅著一份文件。
他头发已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办公室主任刘建业,正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著近期的工作。
“局长,以上就是办公室近期的主要工作情况。”刘建业汇报完毕,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局长的脸色。
周良安“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建业啊,我最近怎么老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你们办公室,今年新来的一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刘建业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局长口中的“风言风语”,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而那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除了陈规,还能有谁?
他没想到,陈规折腾出来的这点事,竟然连局长都知道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于一个单位的一把手来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下面的人“有意思”。他喜欢的,是听话、稳定、不出乱子。
“有意思”,在很多时候,就等同于“麻烦”。
“局长,您是说陈规吧?”刘建业擦了擦额角的汗,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哦?看来就是他了。”周良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说吧,怎么个有意思法?我听到的版本,可有好几个了。”
刘建业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添油加醋,更不能隐瞒不报。他只能采取最稳妥的方式,用最客观、最中立的语气,将陈规近期发生的几件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拒绝给老同事买烟取快递,到用《劳动法》硬刚科长王海的加班要求。
从在科室会议上,引用议事规则,搅黄了王海的“一言堂”。
再到最近这次,面对王海和李伟的联手栽赃,他用一套完美的证据链,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刘建业说得口干舌燥,尽量将自己的个人情绪撇清,只陈述事实。
他本以为,局长听完后,会眉头紧锁,会说出“年轻人不懂事”、“太气盛”之类的评价,甚至会让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去好好“敲打敲打”陈规。
然而,周良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周良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当刘建业说到,陈规为了拒绝加班,要求王海填写《加班申请表》,并报请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审批时,周良安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刘建业说到,陈规在会议上,用民主表决程序,高票否决了王海的方案时,周良安的笑意更浓了。
而当刘建业说到,陈规用交接单、邮件回执和签批流程单,组成了一套完美的证据链,将李伟栽赃的黑锅原封不动地扣回去时,周良安甚至忍不住“呵”地一声,轻笑出声。
“有点意思。”
他放下了茶杯,看着窗外,说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语气却截然不同的四个字。
刘建业愣住了。
他有些摸不准局长的真实想法。
这到底是夸奖,还是批评?
周良安转过头,看向刘建业,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旁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个叫陈规的小伙子,他做的这些事,从程序的角度看,有错吗?”他问道。
“这”刘建业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从从白纸黑字的规定上来看,他他确实没做错什么。每一步,都站得住脚。”
“是啊,站得住脚。”周良安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天天在大会小会上喊,要讲规矩,要守程序,要依法行政。可真正把这些话当回事,还敢拿来用的,有几个?”
“我们的一些老同志啊,在位子上坐久了,就把自己当成了规矩,把单位当成了自己的家天下。忘了头顶上,还有党纪国法,还有组织的规章制度。”
周良安的话,让刘建业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听出来了,局长非但没有责怪陈规的意思,反而对他这种“以规则对抗潜规则”的行为,带着一丝隐晦的赞许!
“当然,”周良安的话锋又是一转,“这个小伙子,行事风格还是太刚硬了些,不懂得变通,容易得罪人。这样的人,在机关里,走不远。”
刘建业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局长您说得对,还是太年轻,需要多磨练。”
“不过”周良安看着刘建业,再次笑了笑,“有时候,单位里也确实需要一两条这样的‘鲶鱼’,来搅动一下池水,让那些打瞌睡的、想摸鱼的,都精神精神。”
他端起茶杯,做了最后的总结。
“行了,我知道了。这个小陈,你先不要去管他,也别去打压他。就让他自己去折腾。我倒要看看,他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到底能在这潭水里,激起多大的浪花来。”
“好的,局长,我明白了。”刘建业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他后背的冷汗,才慢慢干了。
他回味着局长刚才那番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王海,甚至单位里的大多数人,都看走眼了。
这个叫陈规的年轻人,他那看似“自寻死路”的行事风格,竟然在无意之中,入了单位一把手的法眼!
虽然局长没有明确表态,但那句“我倒要看看”,本身就是一种关注,一种默许!
刘建业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他知道,自己对陈规的态度,必须立刻做出调整了。
而陈规,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按时上下班,处理著那些琐碎的文件,研究著那些枯燥的规章制度。
他的“秩序之力”,在接连几次的胜利之后,已经变得越发雄厚。这股力量,沉淀在他的气质里,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稳、坚定,不言不语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更高层级的领导所关注。
他只知道,王海的报复,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永远是“规矩”的化身,他就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用任何“潜规则”,真正地打败。